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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地维绝,天倾西北”(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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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浩瀚星空中一颗苍白的蓝点,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
从高空俯视,那亮蓝色的天空,那蔚蓝色的海洋,那曲折的陆地边缘,甚至那大陆上的青绿和橙黄,全都让人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亲切。
但细看看,一片片大陆的轮廓,却让人感到陌生,因为并不是今天的陆地格局;
进一步观察,那青绿色的植被,连同倒伏其上的大小动物,全都没了生机,陷入了沉沉的死寂。
这是六千五百万年前的地球。
就在刚刚,炎帝之魂将可怕的杀戮之力赋于太阳内核射出的“今光”之中;
从而,制造了清洗地球、太阳系乃至整个银河系全部罪恶的“大洪水”。
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蚩尤之魂所附体的超级厉龙共工,偷偷潜入了女娲方舟进入日岛,从而躲过了烈火洪流的清洗;
现在,看到自己的叛乱彻底失败,看到自己的爪牙全部毁灭,便一怒之下从太阳表面开始加速,直冲着那充满了正负两种能量的天柱撞去。
最终,包括女娲在内的八只义龙,驾驶女娲方舟全速阻拦,在外太空与共工迎头相撞!
转瞬之间,女娲方舟分裂解体,剑龙“勾陈”不幸殒命;
而共工则更加糟糕,化为一团火球,一头扎入了西大陆附近的大海之中,深深陷入了地底的岩浆。
这场正邪相撞是如此天惊地动,以至于共工这头超级厉龙原本金刚不坏的身躯,一头扎进地底的岩浆之后,已然是残缺不全:
就见其一只粗壮的大腿从根部齐刷刷断开,而那条孔武有力的长尾竟如同壁虎尾巴般被硬生生斩断;
从背后生出来的三对大翅,原本能让厉龙怒而高飞,现在也如纱网般千疮百孔了;
唯一相对完好的,就是一对前臂,好让压在地下岩浆中的共工能够用这双臂膀抓来挠去,发泄愤恨。
尽管并没有看到共工这副惨状,义龙们认为这始作俑者必死无疑,便没有尝试打捞他的尸体;
于是,这叛乱厉龙的首领,便以这副残破的躯体,在地狱般的熔岩之中活着度过了六千五百万岁;
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酷刑。
直到,有一天,共工麻木的视野里,突然射入了刺眼的光明——
并非地下岩浆的光芒,而是久违了数千万年的太阳光!
究竟是谁找到了陷于地下的共工,并将其重见光明?
是当时还在世的六头义龙之一,相柳。
说起来,这个头生双脊、动作迅猛的义龙相柳跟共工还有些渊源——
当女娲方舟进入日岛躲避大洪水时,正是相柳通过自己尖锐的耳朵,发现了方舟之中有奇怪的动静;
进而,发现了藏匿其中、一并进入日岛的共工!
可现在,为什么又是相柳,不辞而别地离开了其他五名义龙,满世界地嗅探共工的所在,然后用义龙的神杖一直挖到了地底的岩浆,将共工从烈火地狱之中拯救出来?
究竟,相柳想从共工得到什么呢?
相柳从地底的熔岩之中抓起着共工残缺的身躯,然后沿着其所下来的幽深竖井一口气飞回到底面。
将苟延残喘的共工放躺在翠绿色的草地上,相柳用心灵之声解释了自己的动机。
“你知道,”相柳道,“我们几头义龙按照黄帝族的遗愿,在地球上制造了新的智慧生命,叫做‘人类’——其实就是一群浑身没毛的小瘦猴子!”
“原本,”相柳继续说,“炎帝之魂利用今光控制着人类的心智,保证不会出乱子。”
“可谁知,”相柳接着说,“那个多管闲事的女娲,就算自己不活也要诱使人类吃下禁果、从而获得自由意志、摆脱了炎帝之魂的思想控制!”
“这下好了,”相柳颇为不满道,“谁知道这群光屁股猴子,将来能捅出什么篓子!”
“现在的情况是,”相柳继续对共工说,“炎帝之魂对此姑息,而其他义龙则是跟女娲同心。好像只有我看不下去了,所以要找到大王你,希望你能够复出,收拾收拾这群小瘦猴子!”
相柳用心音说了这么多,身体残缺的共工只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默默地聆听。
当相柳表达了自己的意图,并用一双明珠般的小圆眼睛看向共工,
这个在熔岩烈火之中煎熬了六千五百万年的魔头,只回答了一个简单的概念:
“做!”
神杖在手,百尺之高的义龙相柳,张开了修长的臂膀以及六只大翅膀;
然后,五体投地匍匐下来,将自己完好的躯体紧紧贴在了共工的残体之上。
接下里,两只厉龙共同启动了与生俱来的神力,在一团强光之中融合在了一起!
当强光散去,相柳的身体已经被共工完全吸收;
兀立在那已经被烧得精光的草地上,是两者的嵌合体:
大约有百尺多高,四只巨臂,三只粗腿,脖颈上顶着一大一小两只龙头——分别属于硕大的食肉龙共工和小巧的迅猛龙相柳!
获得崭新身体的共工,用四只胳膊之一握住相柳带来的神杖;
两只龙头双双露出得意之色,一条长尾高高翘起。
共工徐徐展开背后三对大翅,六千五百万年来第一次自如地扇动强劲的气流;
三只大脚奋然踏地,便一飞冲天,在天宇间任意翱翔;
接着,便一个猛子重新扎进汪洋大海,如海洋之王巨鲸一般自由游泳;
并且,一路下潜,直至从大洋地壳的裂缝之中一头钻进了地底的岩浆——
没错,如今的共工,是可以在白炽的熔岩之中自如游走的!
在人类觉醒后的四个千纪里,这双头的怪龙在大地上四处游荡,想方设法腐蚀人类这宇宙智慧的最新载体,做为对上天的回敬:
共工暗中扶植亚拉腊山里的土匪,在老巢蛾摩拉城里聚集了从海底打捞出来的载具和部件;
魔头又教唆强盗们沿着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南下,攻破了河口处的乌尔城,夺走了女娲留下的三棱塔和塔中的双树;
再然后,共工追寻双树的去向,万里迢迢来到了神州大地,一手炮制了黄河流域史无前例的真洪水;
再后来,到了商周之际,共工制造了目前为止最为严重的灾乱!
在魔鬼最接近成功的时刻,整个神州大地、乃至整个世界都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笼罩;
而来自日心的烈火洪流,眼看就要降临在全人类的头顶。
可最终,在那个冬季“甲子日”的终末,正义凭着毫厘之长,完败了邪恶……
丧师亡众,共工放弃了硕大的双龙之身,用这副以攫取自商朝王室的缝合皮囊,耗尽力气独自躲入时空缝隙。
在春秋战国之交,共工重返人世,然后便一直谋求恢复自己的力量。
用宽大的长袍遮住自己的丑陋,用厚实的皮套戴在扭曲的指掌,共工四处活动,暗中使坏;
他的恶意如此浓烈,无论走到哪里,坏天气就跟到哪里。
共工盗掘了周穆王墓,将其中的玉枝献给了当时是傀儡的秦王;
为了变乱人间,共工处心积虑,向国王、酋长和将军告密,
后来,又暗中给客民工师提供只可意会的草图,促成丰亨豫大之业的完成;
再后来,又乔装成仆人混入三世皇帝所造访的东宫,远程操纵占卜结果,促使扶苏决心动用不死万人军推倒息壁,从而让天柱解封、破土而出……
当大秦各地的百姓都在惊叹天柱尖顶上亮光的消逝,共工手中的权杖也吸足了阴气,肉眼可见地从一根枯枝回复了荣华。
从四百里的高空俯视,整个神州大地都曲拱起来。
依旧用大袍子遮住全身,共工将长杖一丢,然后飞身骑了上去;
就如上次从外太空撞向大地,共工在大气层疾速下降,浑身都燃了起来!
这次,他能控制想要去的地方——
那里,正是受到感应、刮起风暴的秦岭山脉、关中之地!
……
如常地,若敖氏一行人在秦岭的山谷之中穿行;
原本还万里无云的晴空,突然就乌云密布了。
仿佛要让本就奇怪的情形更加奇怪,走在队伍前面开路的於菟兀然停下;
接着,若敖长带着刘恒上前,后面还跟着小腹凸起的灵均;
这才发现,一行人所走的这条本就在山脚下蜿蜒的幽谷,竟然被一道更深的天堑拦腰斩断!
低头俯视,那直上直下的峭壁看起来就很吓人;
投一块石头下去,要在心中从一数到五,方能看到石块落水时溅起的浪花,听到那清脆的扑通一声——
没错,这足有好几十丈深的天堑底下,是一条白浪泛起的湍流!
“如果老夫没看错,”若敖长说,“这就是发源秦岭的汉水上游!”
当年,因为对兄嫂的暗恋、因为对兄长的不忍、因为对虎狼秦的不满,若敖长年纪轻轻就离开了汨罗江畔的家乡;
毅然北上,投身反秦大业;
而后,竟然又一路向南,从太行山下的殷墟逃回江南的家乡。
祖国的名山大川,他已经见识了个遍。
逢山开路,遇水叠桥。
若敖氏部落在一个多月前是如何跨过又宽又阔的长江,这次就用同样的方法跨过深堑之下的汉水。
就见若敖氏的小伙子们,开弓搭箭,将麻绳绑在了箭羽的尾部;
然后倏然放手,将利箭射到对面崖壁的石头缝里!
待到数十支利箭射了过去,深深没入石缝之中,一条临时索道就搭建起来了。
找一位身轻如燕、艺高胆大的若敖子,率先扒着这麻绳组成的索道爬到对岸,负责牢牢加固远端的绳索;
然后,全族的男女老少,便踩着缆绳飞渡山涧,平安抵达对岸;
而马匹牲畜则用钩子吊着,沿着索道滑到对岸。
待到雷电交加、大雨倾盆的时候,若敖氏部落的小字辈,包括刘恒、灵均、正则、於菟,已经尽数抵达了汉水的北岸;
全族上下,只有几名慢吞吞的老者尚未通过——
其中。就包括在近岸坐镇指挥的若敖长。
下面,轮到一位比族长还大的七旬老翁,用一双嶙峋的枯手抓住缆绳,蹒蹒跚跚地开始攀爬索道。
这位老翁,二十多年前就是劫后余生的七名男性若敖子之一;
曾经用最后的精血参与到群婚制之中,跟其他几名豆蔻年华的女性若敖子生下若干儿女。
此时此刻,老翁的同父异母子女们,正在对岸叮嘱着她们和他们的父亲安全通过。
可谁知,古稀老汉竟然脚下一滑,朝汉水的深渊跌去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全体若敖子都叹息道。
但这并不是老翁不小心。
因为,深堑两端的人们很快看见,坠落中的老者,分明在空中洒出一道猩红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