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假大秦三十年》榕下

90、凤龙台（10）

　　屈原和刘恒站在风云之中，如神明般俯视着沧海桑田的大地。

　　洪流过后，地球上的息壤和黑水全都死掉了，双树之园完全沉没于海底。

　　此后的六千五百万年里，古地中海周围的陆块和岛屿，渐渐呈现出希腊人测绘的《托勒密地图》中的轮廓；
　　古地中海东面的“东大陆”，发展为今天的亚细亚洲；
　　随着海平面下降，古地中海北部的群岛渐渐练成了一片，发展为今天的欧罗巴洲；
　　南大陆则发展为亚非利加洲。

　　而那条由南北两部分通过一道地峡连接起来的“西大陆”，尚未被全人类所发现；
　　因为，目前凡是知道那里或者去过那里的人，都晓得闭嘴……

　　古地中海的面积不断萎缩，很快就只剩下欧洲、北非、西亚所夹成的很小一块儿海域。
　　在原本双树之园的位置，一道巨大的山系崛起于今迦南与葱岭之间，而那无数双树的残骸就深埋在坚硬的山体之中。

　　在葱岭东侧，原本的地中海东湾转变为了浩瀚无际的沙漠，今天被称为“秦荒”，而被黄帝族遗骸包裹的百万具厉龙尸体，就静静躺在沙丘之下。

　　这秦荒的南侧，一座全新的雪域高原不断隆起，将那座四百多里高、不可能被清除的昆仑丘不断托高；
　　这无比巨大的四棱金字塔，就在被后世称为“昆仑”的雪山之中若隐若现。

　　“不要忘了黄帝族的遗言，”刘恒仿佛是在对已经成为过往的义龙们说道。

　　“什么遗言？”屈原明知故问道，“吾怎么不记得了？”

　　“‘请按照我们的形象造人！’”刘恒斩钉截铁地引用道，“地球上的黄帝族在组成巨人之形之后，向方舟中的义龙们留下的遗言！”

　　屈原又是一乐，便带着刘恒来到生机勃勃的南方大陆，也就是希腊人所谓的“亚非利加洲”。

　　就见七条义龙不断干预动植物的演化，直到一群猿猴从树上爬下来，渐渐学会直立行走，由森林走向草原，。

　　“这群南方古猿，”屈原介绍说，“已经十分接近神的形象了。”

　　“事实上，”三闾大夫接着说，“义龙们可以选出一只最强的南方古猿，将其带上昆仑丘直接进行身体改造，将其变成黄帝族所要求的‘人’！”

　　“千万不要！”刘恒立马把双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圆，“上次对最强厉龙进行身体改造，结果导致了蚩尤之魂的苏醒！”
　　“假如对猿猴进行身体改造，”小伙子接着说，“还不一定制造出什么怪物呢！”

　　屈原看到对方稚嫩面庞上那副“皇上不急太监急”的神情，不由得被逗得前仰后合。

　　“当年的义龙们，”大师笑够了，说道，“跟公子所见略同。就是有了前车之鉴，神兽们并没有在昆仑丘上直接改造猿猴的身体，而是像促进其他物种演化一样，让猿人在此后三百万年里逐步获得了人的外形。”

　　“有一个问题，”刘恒又杠道，“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他或者她长得像人，是因为他或者她具备人类的感情。”
　　“人的皮囊现在是有了，”他继续说，“义龙们打算如何雕琢人心呢？”

　　“公子想想，”屈原笑道，“黄帝族创造包括三种虫族在内的智慧物种，都是如何做的？”

　　“我记得，”刘恒回道，“就是某个黄帝族同类用触手在对方脑门子上一点，就让其心智得开了。”

　　“现在，”屈原说，“要赋予人类以智能，黄帝族肯定派不上用场了。”

　　“为了促进人脑的发育，”屈子继续说，“女娲将日岛的使用权交给了附生在上面的炎帝之魂，让其替代了已故伏羲的职能，将新的指令编入今光之中，不断向地球人的原始大脑发出信号，刺激其发育成熟。”

　　很快，刘恒看到，这智慧之光的照耀果然使得人类发展迅猛：
　　距离大秦帝国建立还有四千多年的时候，人类的足迹已经扩散到了几乎整个世界，并且多数群落已经发明了农业。

　　可小伙子看出一点，这时候的人类，尽管乍一看跟今天的人没什么两样，仔细看就会发现问题。

　　“我怎么觉得，”刘恒说道，“这时候的人们全都是同一个呆木表情，好似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活动。”

　　“原因无他，”屈原回道，“此时的人类并没有自由意志，大脑两个半球也是各自为政！”

　　“什么？”刘恒惊掉下巴，“为什么会这样？”

　　“日岛外表面上的炎帝之魂，”屈原解释，“违背了与其他神兽的契约，利用日岛实现了它自己的思想控制，就像黄帝族控制一众虫族和厉龙那样。”

　　“黄帝族当年给地球上的奴仆们发出指令，”屈原继续说，“就是将今光射入其头颅。虫族和厉龙的右脑会响起黄帝族的指示，而祂们的左脑则负责倾听，理解，服从，然后把行为的结果反馈给右脑。今光带着右脑收到的回馈，反射回太阳核心，并为黄帝族所知。”

　　“炎帝之魂控制原始人类，”屈原最后说，“过程大同小异。人类毕竟是从更原始物种进化而来，依然使用这种左右脑分工的架构。”

　　“等等，”刘恒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炎帝之魂不是正义的吗？为何要像黄帝族奴役虫族和厉龙那样奴役人类呢？”

　　“恰恰是因为炎帝之魂自以为是正义的！”屈原答道，“炎帝之魂认为牢牢控制人类思想，就是为了防止人群中出现另一个共工，再次率众反叛天帝！为此，炎帝之魂还变乱了人类的语言，让部族之间无法沟通、协作。”

　　“我的雅赫维！”刘恒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难道人类从此永无出头之日，沦为一只只任由神祇摆布的傀儡了吗？”

　　小伙子又在替古人担忧了。
　　他能说出上面这些话，本身就说明了人类早已经摆脱了炎帝之魂的控制，获得了自由意志。

　　“人类并没有永远沦为太阳神的傀儡，”屈原慢条斯理道，“就是因为地球上还活动着我们的恩神：包括女娲在内的七条义龙！”

　　地球上的七条义龙显然无法容忍全人类被肆意奴役的现状。
　　她和他们相信，灵魂的自由、个性和多元，只会让世界更加美好；
　　恶的起源，恰恰是因为所有个体对某种单一声音的盲目服从，从而导致了古往今来无数的悲剧和灾祸。

　　于是，义龙们再一次秘密行动起来，试图让所有人脑对今光绝缘。

　　“如何做到？”刘恒纳闷道，“如何让全体人类不再听从炎帝之魂的指令？”

　　“简单说，”屈原解释，“义龙们为需要一潭黑水、一组双树，还有就是……”

　　“天啊！”刘恒抢话说，“黑水和双树不早就灭亡了？还需要什么呢？”

　　“还需要，”屈原答道，“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自愿吃下生命树的种、智慧树的芽！”

　　三闾大夫继续解释了义龙们如何筹备这些看似不可能的条件：

　　“首先是准备一定量的‘黑水’，”屈原解释，“用以滋养双树。”

　　“地球上哪里还有活着的黑水？”刘恒纳闷

　　“就在那矛头状的星际飞弹之中！”屈原笑道，“当‘大洪水’降临在地球上，而这飞弹的特殊壳体，有效地保护了这有生命的水，免受炎帝之魂释放出来的致命今光！”

　　“大师说的是‘天叉’，”刘恒显然对屈子之前的讲述十分上心。

　　屈大师进一步解释天叉之中为何会包含一定量的黑水：

　　大洪水过后，义龙们将散落在全世界的武器和载具回收起来，贮藏在无比巨大的昆仑丘之中，形成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武库。

　　这其中，就包括成千上万枚“天叉”，从长舰胸背部的扁圆形发射仓射出来的星际飞弹。

　　矛头状的天叉，其战斗部中保存了一定量的黑水。

　　飞弹一旦从长舰背部的扁圆发射仓射出，一颗闪烁的生命树种就会被推入顶部装满黑水的碗大圆珠内。

　　吸收了全部液体，一株小型生命树会生发出来，结出一簇闪光种子，为天叉的飞行供能。
　　击中目标时，生命树会将其质量全部转化为能量，把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乌有。

　　“接下来，”屈原说，“义龙们需要打造一间温室，让黑水在其中能够滋养一整株双树。”

　　炎帝之魂受困于太阳的核心，并且无法直接看到外界的情形——祂只能凭借直觉感知到银河系充满了罪恶。
　　这位太阳神只能通过地球上的人类右脑反射回来的今光，来间接擦觉地球上的动向。

　　而在人迹罕至的雪域高原，并不存在炎帝之魂的“眼线”。

　　于是，女娲和其他六位义龙便飞到了昆仑山巅，来到了直插天宇的昆仑丘之下。
　　前者可以直接翱翔于空中，其他六头义龙就只能扑扇各自的三对大翅了。

　　义龙们把光束构成的三缕顶，浓缩成一座实体的三棱锥；
　　又从库存天叉的球形内核回收了黑水，将其倒入这金灿灿的“三棱塔”内——
　　这将会是将来供奉双树的培养室。

　　然后，神兽们驮着这间温室，从无人的雪域起飞，一直向西飞行；
　　最终，来到了后世所谓“两河流域”的入海口处，方才降落在成群的麻木劳作中的人群里。

　　接下来，义龙们施展神力，暂时屏蔽了周围人群对今光的反射，让太阳核心的炎帝之魂无法看到她和他们的小动作。

　　“请问大师，”刘恒打断说，“为什么要将双树的培养室放置在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入海口？”

　　上过希腊文学校的刘恒，自然知道催生了近东文明的这两条大河。

　　甚至，希伯来圣经的《创世纪》也着重提到了这两条大河——
　　传说中无比丰饶的伊甸园，其西部就是由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滋养；
　　而伊甸园以东，则是由另外两条大河养育……

　　“因为，”屈原解释，“这里是亚欧非三大洲的交界和通衢，而两河的入海口更是一处十字路口，是人文荟萃的地方。”

　　“别忘了，”大师提醒学生道，“为了让人类拥有自由意志，需要一对男女自愿吃下生命树的种子和智慧树的抽芽。”

　　“在神兽们选定的这个地点，”屈原把话说完，“自由的灵魂最容易在南来北往的人里面自发产生。”

　　但在此之前，腾蛇女娲需要做出终极牺牲：
　　将她那只神奇的巨足回化为一对双树，并将这株世上仅存的双树供奉在饱含黑水的“三棱塔”里。

　　“原来，”刘恒推论道，“女娲那神奇的独脚就是由一整颗双树变成的！”

　　女娲从此失去了飞翔之力，边只能如一只普通的蟒蛇一般，滑行在机械忙碌的男女老少中间。
　　恩神用她自己的心音，不倦地向这群麻木的头脑传递这样一条信息：
　　“我能让你像神一样拥有智慧！”

　　终于，一名年轻女子和她男的，被母蛇的言语诱入三棱塔之中；
　　女人和男人，并排跪在涟漪泛起的固态底面上。
　　两人身边的三面山墙反射出火烧似的双树镜像，而在狭窄的温室内，却不见双树的踪影！

　　女娲继续用自己的心音从门外指导，让女人将右手伸入右墙，让男人将左手伸入左墙：
　　一双手不可思议地相触在扶苏树前，然后各自抓起闪烁的种子，撤回手来，吞咽下去。
　　两人浑身开始放出生命树种子的光来！

　　然后，周身发光的二人半蹲起来，携手摘下若木树顶上的一根枝芽——
　　那其实是这条新芽无限分叉中的一根分枝，然后一女一男，将其剖分而食。

　　接着，两个大活人，彻底消融于光芒里了！
　　而从那一刻起，世界就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