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假大秦三十年》榕下

89、凤龙台（9）

　　屈原和刘恒隔岸观火，目睹着这场泛银河系的大混乱。

　　早在共工在时间加速的地球上露出真容之时，银河系其他星球的居民立即得到消息；
　　他们知道大事不妙，便驾驶各色各样的飞船，挤入河间大桥的引路，打算暂时离开银河系，前往河外星系避难。

　　此情此景，在银河系曾经上演：
　　就是当炎帝族被黄帝族一网打尽，蚩尤兽趁虚而入、肆虐银河系的时候；
　　当时银河联盟的居民们，也都纷纷进入河间大桥的引路，打算逃到遥远的河外星系避难。

　　若论那一幕究竟过去了多久，那么不同的时间参照系会得出不同的答案：
　　按照银河系的时间，那是四千五百多个太阳年之前；
　　若按照膜内太阳系的时间，上次大乱已经是四十五亿多年前的事情了！

　　谁知，这次不灵了：
　　在虚空中划定河间大桥引路的众多浮标，突然间猛然爆炸开来！
　　很快，将三座河间大桥及进入引路的亿万难民全部化为灰烬！

　　“蚩尤四千五百年前的作难，”屈原解释说，“让其他星系的文明将我们银河系定性为累赘，便暗中给河间三桥装上爆.炸物。”
　　“一旦银河系再出乱子，”大师黯然神伤说，“河外星系的种族就会启动炸.弹，宁可斩断与银河系的全部联系，也不能让麻烦蔓延到自己的星系！”

　　“晚辈有个疑问，”刘恒说，“就是当年蚩尤肆虐，炎帝族化身火墙来反击，都没有影响到河外星系。”
　　“即便如今炎帝之魂释放洪流，”小刘接着分析，“怕是也很难穿过星系间的辽远空间。”
　　“那么，”刘恒问，“我们的宇宙邻居为何如此小心和绝情，一定要炸毁河间大桥呢？”

　　“是恐惧！”屈原慨然道，“就是这种无端的恐惧，摧毁了银河系与河外星系的纽带！”
　　“也许有朝一日，”诗人继续说道，“无端的信心会将其重建……”

　　当整个银河系被死亡和毁灭所笼罩，女娲方舟已经将八只义龙和地球上未被污染的生物信息，送入了位于太阳不可思议炽热核心的日岛。

　　在这几乎是超自然存在的球星空间里，从地球赶来的八只义龙会和守在这里的三足乌伏羲，能够看到地球上的实时画面。
　　原先，当伏羲独自守在日岛的时候，他能够通过昆仑丘与日岛的星际道路连接看到地球上的情况。
　　如今，昆仑丘内部的星际道路关闭了，但是这九头义龙能够通过方舟，连接到黄帝族安在绕地球运行轨道上的一系列监视卫星。

　　女娲和其他义龙，眼睁睁目睹曾经绿意盎然的地球，在炎帝施放的烈火洪流之下，化做一颗黄沙漫天的死星！

　　突然，一只头起双脊、动作迅猛的义龙，名叫“相柳”，听到飞船里面动静不对。
　　当义龙们叠起方舟，就见那始作俑者共工竟然钻了出来！

　　原来，魔王一边命爪牙拖住方舟，一边自己爬上天柱，将全部阴气吸入权杖之中；
　　趁着女娲之舟升空的时机，共工瞅准空档跳上女娲方舟，趴着飞船进入银河中唯一安然于洪水之外的日岛里面！

　　地球上的恩怨，就这样无可奈何地延伸到了这银河系里唯一的安全岛。
　　共工挥舞着权杖，与其他九个义龙发生了打斗。
　　魔头自然是一不敌九，不得不一头冲出日岛，进到了超高温超高压的日核！
　　但共工不会被烧成灰，而是挥动权杖，用强大的负能量气泡将自己保护起来。
　　然后，他飞跃这由火构成、却比水致密的太阳半径，冲出太阳表面的奔涌焰浪，安然无恙地来到太阳之外的空间。

　　下一步，共工想要干什么呢？
　　就见这头超级厉龙卷起一条长尾，岔开两只粗腿，骑在权杖之上；
　　然后，在宇宙空间不断加速，瞄准了地球上吸满能量、极不稳定的天柱直撞而去！
　　眼见大势已去，共工决心与地球同归于尽，让义龙们无可重建！

　　“天啊！”刘恒忍不住喊道，“赶紧想法子阻止魔头的毁灭地球！”
　　这小子又开始为古神担忧了，因为假如共工真的毁灭了地球，那他现在又在什么星球？

　　情况危急，女娲和七条巨蜥又一次登上方舟，在日岛内就施展出引路，完成加速，然后进入折叠空间，瞬间回到地球上空。

　　这时候，八条义龙远远看到，共工正骑着权杖，气势汹汹从日边向大地俯冲下来！
　　调整航线，女娲方舟也便迎难而上，朝着来者迎了上去。
　　“呲铁”、“勾陈”、“玄武”，这三只最为粗壮的义龙，排在方舟的船头，在这场势不两立的对抗中首当其冲。

　　当正邪最终相撞时，地球上可以说是地动天惊！
　　女娲之舟解体报废，而其中的八名神兽无意识地漂浮在虚空。

　　再看被撞的共工，则化做一团火球，偏离了大地上的四跟螺旋组成的天柱，飞速西向陨落；
　　魔头掠过东大陆和古地中海，一头扎进西大陆的近海，最终陷入了岩浆上涌的海床。

　　这巨大的冲撞，掀起巨浪，吞没山陵；卷起尘埃，蔽日遮天！

　　“这一撞，”刘恒皱眉提问道，“究竟把共工撞死了吗？”

　　“公子，”屈原笑道，“你完全可以自行作答！”

　　“既然三闾大夫让我自行作答，”刘恒默默分析，“那么答案一定位于我已经看过的《喀巴拉》画卷之中！”

　　“狂叟画卷的最后一帧，”刘恒回忆道，“就刻画了身体残缺的叛乱首领挣扎在地底下的岩浆之中。”
　　“也就是说，”他继续说，“共工只是把自己撞残废了，并没有死去。更何况，有一只义龙还用自己的神杖向下挖掘，似乎就是想要让那惨败的魔头重见光明、进而东山再起！”

　　“回想一下，”刘恒继续追忆，“这个显然要投奔魔王共工的义龙，头上起了两道脊骨。咦？刚才的演示里也有这样一头义龙！”
　　“就是这头义龙，”小刘继续说，“在日岛里最早发现方舟里面有动静，进而暴露了偷渡进来的共工！”
　　“大师你刚说这只义龙叫什么？”刘恒眉头拧成了一股绳，“首先肯定不叫‘女娲’、‘伏羲’。”
　　“那么叫‘呲铁’？”小伙子兀自回忆道，“叫‘勾陈’？叫‘玄武’？好像都不对。”

　　“尤里卡！”刘恒又醒悟了，“他叫做‘相柳’！”

　　屈原在旁耐心听完刘恒的分析，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很可惜，义龙们恢复过来之后，并没有对罪魁祸首做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认为，”屈原接着说，“共工肯定在撞击中死掉了。但他们没能考虑所有的变数……”

　　目前的情况更糟：义龙们在与共工迎面相撞之后，毫无知觉地漂浮在地球的外太空中。
　　唯一还能活动的义龙，就只有日岛里的三足乌伏羲了。
　　他感受到其他义龙生命垂危，便冒险离开自己所坚守的岗位，从日岛直接冲出了太阳！

　　“伏羲并不如共工那样用负能量泡包裹自己！”刘恒看到这里分析道，“恩神显然冒了生命危险，前去营救自己的战友们！”

　　果然，当伏羲最终通过了太阳半径，冲出了日表的火海，他原本金灿灿的羽毛已经被烧成了乌黑色，浑身也燃起了熊熊烈焰。

　　“从这一刻起，”屈原不无激动地说道，“让我们将我们的这位恩神叫做‘凤凰’：因为他浴火燃烧，向死而生！”

　　浑身烧焦的伏羲凤凰一口气飞到了地球附近，让后将悬浮中的八义龙安然送回地面。
　　待义龙们苏醒过来，恩神伏羲也耗尽气力，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此外，在与共工的对撞中，那头背生一长串剑骨的义龙“勾陈”也牺牲了生命。
　　事实上，如果没有外力作用，在昆仑丘上接受身体改造的厉龙，是可以永生不死的。

　　在伺候持续数十年的昏黑寒冬中，余下的七只神兽要想办法让了无生机的地球重新春意盎然。

　　“万物重生于《冬》，”刘恒想起了狂叟画卷的最后一部分，就是在冬季完成的。
　　“恐怕这就是为什么，”小伙子继续分析，“周代的历法要将隆冬作为一年中的第一个季节，而秦历更是将十月作为岁首，其实都是暗含了这一段冥古往事。”

　　屈原大师继续向刘恒展示“大洪水”过后的地球和太阳系。

　　包裹太阳系的膜，完全失去了能量输入，便瞬间土崩瓦解，化为乌有，地球时间的流速也便恢复正常。

　　包括现存的七条义龙在内的所有厉龙，之所以会长生不死，因为其胃里共生着一定量的黑水，即液化的息壤。

　　当这些神兽吃下生肉，胃里黑水吸纳肉类中的精华，完成自我修补，附带也修补了宿主的身体。
　　虽然眼下的地球毫无生机，但是大地上处处都是死而不腐的动植物遗体，足以提供食物。

　　用她独一无二的巨足，女娲启动了昆仑丘，利用其中的机器稳定了震荡的大地、清理了灰霾的天空，又按照神杖收集的样本复活了无辜的物种。

　　除了近地轨道运行的监视卫星，黄帝族在地面上的所有设施都被拆除，储藏在昆仑丘内，让地球翻开全新的一页。

　　但是东大陆上的天柱，则是一颗硬钉子。
　　义龙们控制长舰胸背部的扁圆形发射仓，用一枚又一枚的天叉接连不断地捶打着高耸的天柱；
　　但最终，只是抹去了这通天塔的白色纹理，而那黑色的四螺旋则纹丝不动。

　　“所以，”屈原总结说，“除了昆仑丘和天柱这两样，义龙们已经从大地上抹去了大洪水以前的全部文明遗迹。”

　　“全部的？”刘恒表示出难以置信，“黄帝族曾经在地球上大举经营了四十多亿岁。要清除地外文明的全部遗迹，恐怕没那么容易！”

　　屈原大师听后，莞尔一笑。

　　“这么说吧，刘公子，”他回道，“万能的雅赫维从来就不喜欢‘绝对’。祂总是会给世人留下几例意外、几点惊喜、以便能继续把这个宏大的故事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