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假大秦三十年》榕下

91、凤龙台（11）

　　屈原和刘恒眼睁睁看到，这女人和她男的共同吃下生命树种和智慧树芽之后的情形：

　　从那一刻起，环球各地的原始人不再听到神的指令，脑海里只剩下自己的声音。

　　她们和他们被解开了枷锁，被剪断了脐带，不再遵从，只有选择。

　　那对来自当地部落的一女一男，使得她和他的全体同类觉醒了自由意志——
　　从此，全人类脱离了神明的直接控制，开始了独立发展！

　　“我知道这一女一男，”刘恒怔怔道，“希伯来圣经称其为‘夏娃’和‘亚当’！”

　　屈原一笑，继续讲述夏娃和亚当吃下“禁果”之后的变化：
　　这株被复活的双树，底部的生命树重新生出了一簇金灿灿的种子，顶部的智慧树也抽出了一根绿油油的新芽；
　　同时，双树与其沉入地底的同类产生感应，让埋在山脉下的双树之园进入了一连串“年纪循环”：
　　双树之园会经历一千零二十四年的休眠，随后苏醒过来，并且维持四十年。

　　“这个我也知道，”刘恒评论说，“学宫师傅们说，每当某一千纪接近尾声，当地下双树之园进入苏醒，都有一根新芽出现在双树之顶。”

　　“算上夏娃和亚当的那次，”小刘继续说，“这对世上仅存的双树已经经历了四次苏醒，发出了四根新芽！”

　　“其中一根，”小伙继续说出了自己掌握的秘辛，“传到了曾侯乙的手中，由他发育成了你我所在的凤龙台，遗迹那神秘的曾侯乙墓。”

　　“还有一根，”刘恒把话说完，“落入了秦三世之手，被他称为‘玉枝’，并用这根智慧树的抽芽缔造了今天的大秦帝国！”

　　屈原耐心听完，回道：“在双树之园的苏醒期，绝不止发生智慧树抽芽这一件事。”

　　“从最西面的迦南地到冰雪覆盖的葱岭，”大师继续说，“当地下的双树之园全面苏醒，整个亚欧大陆都会发生一件接一件的怪事情。”

　　“事实上，”屈原看着刘恒说，“自从夏娃和亚当吃下禁果，拉开了人类脱离神明独立发展的新帷幕，那么我们就完全可以根据地下双树之园所经历的‘千纪循环’，将此后四千多年的人类历史分成截然不同的四个‘千纪’！”

　　刘恒一面听着大师叙述，一面看到完成了使命的女娲，在筋疲力尽中死去；
　　她硕大的长躯就地转化为一艘新的方舟，可以在危难时刻可以载着她的上百万子民飞入太阳核心的日岛，进行避难。

　　“是啊，”刘恒评论道，“之前的女娲方舟已经在与共工的撞击中毁坏了。”

　　“现如今，”小伙继续说，“女娲的身躯化作一艘‘真·女娲方舟’，死后依旧履行自己的使命！”

　　“可问题是，”刘恒问道，“炎帝之魂应该已经发现人类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祂又该如何反应呢？”

　　在太阳不可名状的内核，炎帝之魂强烈感受到大地上的变化：
　　突然间，所有右脑反射回来的今光所携带的，再也不是简单的感官回馈，而是带着兆亿个体的受想行识、喜怒哀乐！

　　这一切，都让高高在上的神灵干到痛苦不堪。
　　一怒之下，太阳神准备降下另一场烈火洪流！

　　因为星际道路也已荒废，这场洪流并不会蔓延到整个银河系——当然，银河系早已经变成了一颗了无生机的死亡星系；
　　但是，这场新的“大洪水”，却足以再次根除这颗蔚蓝小球上的所有活物！

　　“这该如何是好？”刘恒感慨道，“地球好不容易从上一次‘大洪水’恢复过来，进化出了人类文明，然后又通过女娲的牺牲获得了独立于神明的自由意志。”

　　“可现如今，”小伙继续担忧道，“又要面临彻底的毁灭！”

　　好在，其他六只义龙祈求炎帝之魂不要毁灭银河系目前仅存的有生命行星；
　　而这六只神兽，也会尽全力让获得自由意志的人类免于堕落、不再重走共工反叛天帝的覆辙。

　　最终，炎帝之魂暂时放了人类一条生路。

　　“不过，”屈原大师补充说，“一旦局面无可挽救，太阳神还是会用烈火洪流把‘小破球’烧得干干净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需要刘恒睁大眼睛看的。

　　因为，六只义龙扑扇着各自的巨翅，抬起这艘名副其实的女娲之舟，飞回到了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第一艘女娲方舟所起飞的山谷——
　　就是大洪水降临前的危机时刻，正邪双方展开对决的战场，也就是《喀巴拉》所谓的“新月之尖”。

　　事实上，所有死去的义龙都掩埋在这条山谷。
　　从与共工撞击中去世的剑龙“勾陈”，到如今为了唤醒人类而牺牲的腾蛇女娲。

　　“假如末日再次降临地球，”屈原继续解释，“女娲方舟会接纳进入山谷中的所有生灵，然后向下直穿地心，到地球的另一侧接上幸存者，最后飞向日岛。除此之外，不再停靠其他任何地点。”

　　“到地球的另一侧接上幸存者？”
　　刘恒乍一听对这个表述十分震惊，但转念一想，泰伯众驾驶着充满故事的母虞号，不就是要前往西大陆的集结点吗？

　　“原来，”刘恒领取道，“女娲方舟从她现在所在的‘新月之尖’启航之后，是通过直穿地心而抵达地球另一侧，也就是西大陆南端的集结点。熟悉奥秘的泰伯众就是在那里等待登船的！”

　　这时候，刘恒发现狂叟画卷的最后一帧正在现实中上演：
　　相柳，那只头生双脊、最为警觉的义龙，奇怪地失踪了。

　　由于现在人类已经觉醒，余下五只义龙，呲铁、玄武、青龙、朱雀、白虎，并没有四处寻找；
　　这仅存的五条神兽，静静呆在方舟之谷，再一次通过女娲方舟接入绕环地球的监视卫星，用这种方式进行搜寻。

　　“对，”刘恒评论道，“黄帝族早就在地球周围安插了这些监视卫星，上次大洪水时，义龙们也动用了这些监视器。”

　　事实上，屈原和刘恒看到的地球画面，基本上都是这些环绕蓝星的监视卫星拍摄下来的。

　　两人居高临下地看到，摆脱了枷锁的人类大踏步地走向开化；
　　而走在最前的，毫无意外地就是居住在双树周围的族群。

　　到了第一千纪末尾的苏醒期，新月沃土已经遍布着灯火通明的城邦，其中翘楚就是“乌尔城”。

　　在城中央，巨大的石切“庙塔”之上，供奉着那座包藏双树的金色三棱塔——
　　“夏娃”和“亚当”的部族最早将女娲留下的神物供奉起来，一代代顶礼膜拜！

　　“我在希腊文学校学过，”刘恒回忆道，“‘乌尔’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个城邦国家，而建立这座城的部落留在史册里的名字叫做‘苏美尔’！”

　　“当然，”屈原笑道，“人的自由当然是一件好事，可有时候，一方过分自由，意味着对另一方的奴役！”

　　这时候，刘恒看到历史又度过了一个千纪，到了第二千纪的尾声，又是地下双树之园的苏醒期。

　　有一伙来自北方的山贼，沿着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南下，一路劫掠。

　　他们轻易攻占乌尔城，然后逼迫城中的苏美尔人，肩拉人扛地将那座神奇的“三棱塔”，搬运到匪徒们在两河流域以北“亚拉腊山脉”之中的巢穴：
　　这座藏在深山之中的要塞，就是传说的“蛾摩拉城”!

　　通过监视卫星，刘恒也看到了这座“蛾摩拉城”里的情况；
　　他惊讶地见到了很多熟悉的物件：包括了黄帝族曾经用双树之园种出来的各种载具、甚至还有长舰上“再生舱”之类的部件！

　　“这是怎么回事？”刘恒大惊道。
　　“所以，”屈原回道，“义龙们决定前去一看究竟！”

　　当南下劫掠的队伍，满载着来自乌尔城和其他两河流域城邦的金银财宝，浩浩荡荡回到蛾摩拉城之后，
　　青龙、朱雀、白虎这三头义龙，便展开六只宽大的翅膀，从天而降在恶人头前！

　　这群对同类窝里横的土匪们，立即被百尺高的巨兽吓得屁滚尿流、狼狈逃窜。

　　在山贼们藏身的洞窟里，陈列着黄帝族留下的载具和部件；
　　外壳上全都挂着海草，生满藤壶，显然是从大洋底部打捞上来的。

　　“哦，”刘恒评论道，“这显然是义龙们未能清理干净的地外文明遗迹吧！”

　　“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屈原说，“那支返回蛾摩拉城的劫掠队伍，压根没有携带从乌尔城掳走的装有神树的三棱塔！”

　　面对惊掉下巴的刘恒，三闾大夫继续讲述；
　　事实上，大师是将这段始于一百三十亿年前宇宙诞生的展示做了收尾：

　　一枚天叉被引爆，将蛾摩拉城连同周围群山从大地上抹去；
　　这座亚拉腊山脉中的爆炸坑至今犹在，已经形成了一座辽阔的山湖，当地人称“凡湖”。

　　蛾摩拉城的毁灭，发生在人类觉醒后第二千八百八十年的春季。

　　那株神奇的双树，连同承载它的三棱塔，正由一名非常之人携带，踏上了一段非常之旅。

　　而其中智慧树的树冠上，也刚刚发出一枝无所不能的新芽……

　　真切的场景黯淡消逝，刘恒回到了完全展开的凤龙台顶。
　　“刘公子，”屈原笑问，“找到新月之尖究竟在哪里没有？”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小刘的尖眼始终盯着女娲方舟起飞的幽谷。
　　小伙硬生生记住了深谷周围的地形地貌特征，然后追踪着这条山谷在“洪水”过后的六千五百万年里的剧变。

　　这段时间里，共工撞击地球所残存的动能，继续把整块整块的大陆搬运、挤压、拉伸到它们今天的状态。

　　神州大地上，与昆仑山脉一同升起的黄土高原；
　　而黄土高原的中部，地沉为堑，让汾河、渭河流入黄河；
　　而汾河、渭河的流域，便形成了一道狭长却绵延上千里的汾渭平原。

　　从高空俯瞰，就仿佛在群山之中镶嵌了一道弯弯的“新月”！

　　像极了，在遥远的西亚，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在寸草不生的沙漠中浇灌了狭长的“新月沃土”；
　　而在“伊甸以东”，汾河和渭河也在黄土高原上开辟了东方的新月沃土！

　　而方舟之谷就位于汾河平原的北缘、太原城外的山间——形象一点说，就是“新月之尖”。

　　看到这一切的刘恒，终于开悟了。

　　“狂叟的画卷内容，”他凝眉道，“其实并没有关于女娲方舟所在的任何暗示。拿到这份登船邀请的义士也就无法独立找到方舟所在、登上方舟——必须先找到知悉《喀巴拉》的月氏遗民，得知女娲方舟停泊在了‘新月之尖’，然后再领悟后者的所在。”

　　“可是，”刘恒继续皱眉道，“市面上见到的各种大秦版图，全都并没有将汾渭河谷如实绘成新月之形！因为这些地图全都因袭自西周的古本地图，而周初英杰是要保守秘密的。”

　　屈原听了小刘独具见解的分析，止不住地颔首。

　　“其实，”小刘继续追忆着蛛丝马迹，“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参悟‘新月之尖’的所在。在母虞号的扁圆形餐厅里，中央尖柱投射出来的地球全息投影，上面用一颗小红点标出西大陆的集结点。”

　　“而按照大师您透露的信息，”刘恒看向三闾大夫，“女娲方舟会从‘新月之尖’起锚，向下只穿地心，到地球的另一侧接上幸存者。”

　　“我在希腊文学校学过‘对踵点’的概念，”刘恒接着说，“而西大陆集结点关于地心对称的对踵点，就大概就在晋中的太原附近！这座如今被称为‘大爱奥尼亚城’的伟城附近，正是新月之尖的所在！”

　　“既然，”屈原笑道，“刘公子已经得知了想问的答案，那么余便告退了！”

　　说罢，骚人就一边大笑，一边退入了漆黑的阴影之中。

　　“等等，大师！”刘恒叫道，“太原城外，重峦叠嶂，究竟哪一条山谷才是方舟之谷呢？”

　　这时候，屈原的身影已经不可见了。

　　但是，黑暗之中还是传来了三闾大夫极其纯正的楚国口音；
　　字里行间，仍旧带上了屈子惯有的神秘莫测：

　　“就是连结了长江、黄河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