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新都”(6) ...
-
“战!战!战!”
千夫长罗穆斯将一头卷发扎成堕马髻,然后用秦式兜鍪罩住;
身上披坚,右手执锐,左手则攥紧了那短短一行希腊文的莎草纸;
立在点将台上,朝着骑兵营的一千多个弟兄,发出了战斗到死的邀约!
……
下一秒,浑身是汗的他,便蓦地从这场回溯既往的噩梦之中惊醒;
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大秦危急存亡之秋的玉门关,而是躺在豪华车厢的床榻;
自己也不是那个而立之年、英姿勃发的玉门关尹,而是花甲之岁的老翁了。
还有一处不对:
清和的晨光,透进白纱质地的窗帘;
光线虽然无力,却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晃动。
“停车了?”罗穆斯问站在床榻边上的儿子。
人在疑惑时,会本能地转向最信任之人。
回答大夏国王的,却是之前没有被留意的龙车车长。
后者似乎一直在一车厢等待罗穆斯的醒来。
车长鞠躬道:“殿下,‘咸阳西’到了!”
罗穆斯又是一个激灵,穿着睡袍跳下床榻,扯开白纱窗帘,望向龙车泊靠的月台——
东方快车此行的终点,大秦帝国旧都咸阳,的确就在眼前!
……
停车中的龙头,依然从无数的龙角中冒着白汽。
大夏国王和王子急忙梳洗干净,双双换上一袭华服;
然后一前一后,走出车厢,踏入那雾气缭绕的月台。
只见在铺石的站台上,在那用希腊文写了“咸阳,西”的站牌下,
身着礼服的步兵和骑兵,整齐排成了一个个方阵;
双手将那镞匣空空的萨利铩竖直提举,铩口朝上。
方阵最前面的一名军官,身披扎了红色四叶结的黑色锦袍,
表明其军阶,是比“千夫长”Chilíarchos高了一级的“校尉”Legatos;
他统帅的,也不是一个“千人队”Chilíarchy,而是一个“军团”Legeōn。
见两位国宾走下车厢,校尉军官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并拢;
右臂如一根冷硬的闸杆,横抵在穿了皮甲的左胸前;
锦袍下摆随动作轻扫地面,发出细碎脆响——行最标准的希腊重步兵军礼。
行礼同时,看着来宾的眼睛,发出了高亢的问候:
“卑职,近卫第一团团长西庇阿,敬问大夏国王阁下贵安!”
“‘西庇阿’Scipio,”罗穆斯心里奇怪,“这不是一个希腊名字,而是拉丁文名字!”
但大夏国王在两天两夜的龙车之旅中,见到了太多怪事;
便一改初入秦西门面对千夫长“惊”时候的举止失措,点了点高贵的头颅;
然后回应以外交礼仪的微笑,和外交辞令的寒暄。
“校尉大人,”罗穆斯从容说着希腊语,“你我虽是初次见面,但整整四十五年前,少年时代的我就跟你的前任‘咸阳城门校尉’打过交道了!”
“回阁下,”西庇阿校尉好整以暇答道,“我麾下近卫第一团,的确沿袭了‘城门校尉’之责任,继续驻防在大秦旧都咸阳!欢迎阁下重回母国!”
接着,近卫团长亲自护送着罗穆斯父子,走向一辆辆无马自行的神奇“角车”,全都首尾相接停放在空地上。
之前运行在骨白色轨道上的龙车,龙头顶上布满了一根根冒着蒸汽的铁管;
而眼前这马车大小的角车,则在大鼻子形车头,孤零零耸立着一根排气管;
神似希腊神话中的“独角兽,故名。
大夏国的贵宾们,已经坐了两天两夜的龙车,再见到小号的角车,便也见怪不怪了。
但几步之外一座破旧的石阙,却如一枚飞来的利箭,直直插入罗穆斯的眼瞳!
“这,这,”身着华服的老国王有点失态,“这正是二十七年,身为千夫长的我率部救驾时闯入的咸阳西门啊!”
关中之地,披山带河,四塞为国。
咸阳的里坊集市,便可以不被防御性的城墙所束缚,仅用若干独立阙门充当地标。
这种象征性的城门,往往为得胜纪功而立,门道上方镌刻独特的名号。
但是,到访的罗穆斯盯着眼前石门的刻字看了良久,却怎么也辨认不清石匾上那三个漫漶的篆字。
“咸阳城的西门,”罗穆斯绞尽脑汁,“究竟叫哪三个字的名字呢?”
下意识地,老国王看了眼护在身旁的西庇阿校尉,又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儿子,便意识到周围没有能给他提示的人。
近卫团长显然没有看出来宾的疑问,兀自拉开第一辆角车的后车,搀扶着皱眉的老国王低头坐进车厢;
然后,收拢自己那身属于校尉级别的四叶锦袍,一同坐在牛皮材质的后座上。
由近卫军的骑兵簇拥着,角车车队从独角喷汽,转动皮毛包裹的大轮,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地开动了起来;
观感上,活像一列长长的龙车行驶在铺石路面上,无非是一节节车厢彼此分离、保持车距罢了。
车队穿过被遗忘的拱门,驶上始建于始皇帝时代的夯土复道;
而这段复道,恰恰是当年的太子侍卫罗穆斯也无权进入的。
……
高屋建瓴地观察,罗穆斯生长的咸阳城让他感到恍惚如梦:
他曾沿途乞讨的林荫道,如今闲逛着抱孙的老者。
巷陌深处,那栋他出生、长大、学会骑马然后痛失考妣的大宅子依然可寻;
不过已被舅舅们卖掉,如今焚琴煮鹤地被当成了仓房和作坊。
咸阳城区位于渭水北岸,完全没有城墙围拢,
越往北走,地势缓缓升高,从而形成一片开阔的“北阪”。
秦孝公重用商鞅变法,迁都渭水北岸,咸阳北阪就成了大秦朝廷的驻地:
这里有咸阳一号宫殿“冀阙宫”,始皇帝接见六国使者的大朝正宫,以及统一战争中逐次修建的仿六国宫殿——
所有这些见证了帝国崛起的殿堂,现今都如那些竹简古书一样被束之高阁了,统称为“咸阳故宫”。
而在北阪顶上,一座全新的超级建筑耸立了起来——
秦三世五年组装落成的始皇帝青铜巨像,正一言不发地审视着他的万世帝国!
“希腊的罗德岛上,”来访的国宾在角车中惊叹,“一尊十五丈高的太阳神青铜巨像,张开双腿,横跨港口两侧。进出港的帆船,从铜像的胯.下鱼贯通过,这已经被称为‘西方七大奇迹’之一。但这尊始皇帝巨像看起来比前者还要高一倍!”
“O Zeu!”罗穆斯在观察中发出希腊语的感叹,“啊,宙斯!铜像真是把神州第一个皇帝的样貌,纤毫毕现地放大了出来!”
说到这里,大夏国王愈发抚今追昔,触景生情。
“始皇帝在的时候,”他看向身旁的军官,“坊间就开始流传他奇特的相貌。”
“说陛下,”罗穆斯接着透露,“说陛下长着如雄峰形的高挺鼻梁,又长又阔的双目,如鹰隼般高傲挺拔的前胸,如财狼般沙哑的嗓音!”
“理解,”西庇阿丝滑接话,“当年祖龙陛下必定是深居简出,很少让普通臣民看到,就只能私下议论了。”
“其实,”罗穆斯补充说,“大秦始皇帝生前举行过三次声势浩大的东巡,但是每到帝国的一座郡县,那些敢于抬起头、正眼端详天子的百姓毕竟有限。”
听到这话,西庇阿校尉脸上闪过一丝自豪;
他稳稳行进的神奇角车里,指向车窗北侧的始皇帝巨像,以一名后生和秦军校尉的身份说道:
“而现如今,在秦三世陛下的治下,物阜民丰,万邦来朝!始皇帝陛下那张中西合璧的面孔,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也没有什么新奇了。”
罗穆斯也望向北阪的祖龙铜像,稀疏的白眉突然上扬。
“Pros Theōn!”他又用了希腊语叹词,“额滴神啊!”
罗穆斯“母语”其实是秦语,三十三岁夺回大夏国王位之时,希腊语可能并不流利;
但在统治大夏国达二十七年后,他早已经熟练了自己这门词汇丰富的“父语”。
“阁下,”西庇阿校尉连忙在旁应和,“发现了什么?”
“你看,”罗穆斯凝眉看向窗外,“始皇帝青铜巨像,身上被雕刻出了天子衮服,但头顶却没有佩戴帝王冕旒。那精雕出来的万千发丝,全都汇于一组华丽的簪冠之下。”
“老夫当年,”他思忖道,“老夫当年担任太子侍卫时,也曾数次面见圣上。始皇帝陛下会用一根很特别的青蓝色簪子,固定他起伏有致的卷髻。”
“但从来没有见到圣上,”罗穆斯眉峰拧得更紧,“或者其他任何人,佩戴铜像上这组极其浮夸的冠饰!”
一旁的西庇阿,显然不知道华夏帝王的冕旒究竟为何物,故而无语凝噎,没法回答贵宾对于铜像簪冠的疑问。
好在,角车车队顺着祖龙铜像前伸的左臂,开始右拐弯,转向渭水南岸,转向那座始皇帝亲手奠基的帝国新都。
就仿佛,嬴政的在天之灵不希望自己的形象被身后人过分打量似的。
“大秦帝国的新都,”罗穆斯也换了话题,“究竟如何命名呢?”
“这个,”校尉团长回道,“阁下应该比卑职更理解。祖龙英年早逝,尚未来得及给已经奠基的大秦新都命名。”
“而大秦后继之君,”西庇阿说,“包括短暂占据大位的二世皇帝和今上三世皇帝,都不敢擅自给帝都命名。”
“因此,”他向来宾介绍,“全新的大秦都城只好屈尊纡贵地仅被叫做‘新都’了。”
……
当国宾车队驶上横跨滔滔渭河的单拱大桥时,就见正上空悬浮着一群特大号的胡蜂,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从天上吊起来了。
这魔法般的飞行战车,“维摩纳”Vimana,由帝国空军两位“空斗士”一前一后坐在格子窗罩住的蜂背中操作:
前座为驾驶员,控制载具腾云驾雾,起降时收放承重的中后四肢;
后座为武器官,巡航时四顾侦察,战斗时则操纵充当巨蜂前肢的一对绪斯铜,向空地多个目标倾泻火力。
那座横跨渭河两岸的拱桥,是三座同类型大桥中的一座。
如今的渭河也过于湍急,无法行船,只能从大桥或者用维摩纳渡过了。
当国宾车队行进至大桥中央,配备勾玉、秦镜的空斗士协同发动飞行器,护送车队沿石砌的复道驶入新都。
皇家复道下方蜿蜒着铺设龙轨的高架桥,在上面冒气运行的“都市龙车”是万千市民倚仗的出行工具。
桥下面,私人角车霸道疾驰,豪华马车腾跃横行,而如蚁的通勤者急冲冲地进出高架站:
好一幅三六九等的社会图景。
红色三角顶、一楼环绕柱廊的白色石灰石楼宇,夹着双向八车道的大街;
楼高六七层,装有自行升降梯,多为工薪家庭公寓。
王气侧漏、闲人免进的“吕氏大竞技场”正在做地震加固。
工地上,众多维摩纳悬停、翻飞,轻松地转运建材——包括秦西门在内的巨型建筑就是这样拔地而起。
各式自动机械,或搅拌、或切割、或打磨,
全都从铁管中冒出白汽,聒噪乱耳——
只是逊色于远处那些吞云吐雾的巨大烟囱。
……
“抱歉殿下,”西庇阿校尉一句莫名其妙的赔礼,打断了到访大夏国王的冥思。
“什么?”罗穆斯将目光从厚重的玻璃窗外转过来,望着鹰钩鼻子的近卫团长。
西庇阿答:“抱歉让您看到了新都的腋下和股沟,”
他所指的是,刚才从罗穆斯的朝向望去,在高架桥的下方,两辆私人角车撞到了一起。
车头双双被撞烂,但是矗立着的独角仍旧呼呼冒着白汽。
双方各自摇来了人,形成了一场小规模的对峙。
而一架军用维摩纳及时飞临了事故现场,维持秩序。
其实在新都,私家能够买得起可以永远自动行进的角车的,肯定是非富即贵。
正因为如此,两家豪强之间出的事儿,才更容易迅速恶化。
大秦帝国的百姓,日常都是风风火火的,都如他们所用机器那样七窍生烟
如果说刚才那一幕闹剧,来访的国宾其实并没有看到,那么西庇阿的所指迅速得到了新的印证。
罗穆斯望向车窗外,便随即在比复道略低的龙车站台,看到又一起冲突——
这次,是发生在两个匆匆忙忙的通勤者之间的;
然后,又见桥下的街边,一名蹒跚的老者跌倒在地,
路过的行人,便头也不回地绕行过去,仿佛倒在地上的不过是一块石头。
紧接着,又见到一位绫罗绸缎的老爷,
厚重的皮靴,踩着一名跪地奴仆的后背,
然后毫不收敛地用力一蹬,蹬上等候中的三驾马车。
再看那跪地的奴仆,弓起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向下一陷,喉咙里下意识地哼了一声;
却只得保持五体投地的跪姿,迎接后面夫人和少爷们继续使用自己这只人形梯子。
“明明有悬梯却不用,”罗穆斯声音低沉,“干嘛非得要踩着仆人上车呢?”
“之前有仇呗!”西庇阿校尉说。
“主人和奴仆能有什么仇?”罗穆斯又问。
“贵贱无常啊!” 西庇阿解释,“那个仆人想必是一名债务奴隶,破产后卖身到债主家里当奴仆。至于之前的情形,说不定还曾经阔过,甚至比现在的主人还阔气,故而有一些旧怨。现在,现主人就对破产者变本加厉地报仇了。”
这时候,罗穆斯的眉毛已经拧成一股绳了。
“老夫我,”他闭上眼睛,靠在皮座上,“是在咸阳出生长大的。我那时候,秦人从没有这样相互伤害,哪怕他们把我当外人看待。”
国宾一句话,把西庇阿校尉吸引住了。
“请问殿下,”他恭敬道,“大秦旧时的风俗是怎样的呢?”
能当上近卫第一团团长的,先不说有多大本事,年龄就不可能太小。
这个名叫西庇阿的外族军官,从他浓密眉毛边上的褶皱来看,至少已经四十岁了。
如果他好奇打开国门之前的大秦,那么说明他并非像罗穆斯这样是生在中原的混血儿。
很可能,这位西庇阿校尉是在三世皇帝登基后,才随着浩浩荡荡的移民潮来到东土发展的。
“我的母亲是秦人,”罗穆斯继续闭目回忆,“但我的舅舅们,向来反对他们的妹妹与一个‘红毛鬼’的结合。我父亲死后,他们干脆把我母亲囚禁起来,把我赶出了自己的家宅。”
“但是,”他话锋一转,“他们始终齐心抱团,共御外侮。不像今天的情况,少长陌于路,兄弟阋于墙。”
“再比如,”罗穆斯继续,“在我十五岁流落街头的岁月里,因为好心人相助而勉强有吃有穿。如今呢,饿死冻死在路上都不会有人管的!”
听到这里,西庇阿校尉那深陷的眼窝也泛起潮红,粗壮的声带变得沙哑。
“殿下,”他面向大夏国王,“卑职十七岁时,家父的心脏,连同整个罗马城,都被迦太基人从萨利铩射出的铜镞击碎了!”
“从烈火中逃生,”西庇阿诉道,“卑职便与两个哥哥开始了横跨亚欧大陆的流浪。一路乞讨,最终幸运地来到了三世皇帝治下的神州大地。”
“对您痛苦的经历,”西庇阿哽咽道,“卑职心有戚戚啊!抱歉……”
一直娴于辞令的近卫团长,也完全说不下去了。
罗慕斯则伸出男人的大掌,捂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肩膀——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两人在车厢里轻微违背了外交礼节,暂时打破了应有的边界,还是可以谅解的吧!
……
“阁下,”西庇阿整理情绪,继续问,“如果说大秦人心不古,那么又应该如何对症下药呢?”
“我问你,”大夏国王说,“秦三世的臣民们,现在还研读中原的旧经典吗?”
“当然不了,”西庇阿摇头,“周王朝的典籍都被束之高阁了。”
“那么,”罗穆斯又问,“希腊人的著作呢?《理想国》、《对话录》,你读过没?”
“读过!”军官提高音量,“当年家兄自己放弃学业,攒钱让卑职上了新都最好的希腊文学校,就是用《理想国》等名著作为教材的。”
“哦?”罗穆斯眉宇上挑,“谈谈你对柏拉图作品的心得。”
“柏拉图的作品,”西庇阿旋即答道,“文风简洁,用词精准,表述有力,堪称第一流的希腊文散文。只不过,《理想国》等作品依然用不规范的雅典方言写就,需要适时转化为通用希腊语……”
“我是问,”罗穆斯打断道,“你对于柏拉图思想内容的心得。”
“这个,”西庇阿面露难色,“卑职并没有太深的体会。当年师傅们教授的,只是这些经典著作的遣词造句。倘若哪个学童试图研究其中的内涵,那就是不务正业了!”
听罢,大夏国王眼底略过一丝沉重,然后靠在椅背上,胸口一起一伏;
指尖轻轻摩挲着随身携带的木匣,摩挲着属于香柏木的独特纹理。。
“既如此,”藩王转向近卫团长,声音沉了几分,“老夫此来,为三世陛下,带了一部‘救世之书’。”
“是什么?”西庇阿好奇问。
事实上,自从陪同国宾坐进角车,这位客民军官就已经注意到那方散放异香的木箧了。
“《塔纳赫》,”罗穆斯颇为自豪地答道,“希伯来圣经!”
近卫团长用自己那双乌黑的大眼睛望向国宾,摇着头道:“闻所未闻!”
罗穆斯解说道:“这部书阐述了希伯来人对于‘雅赫维’的信仰。”
“这个‘雅赫维’,”西庇阿认真地询问,“那就像是各民族信奉的主神吗?比如,埃及人的太阳神拉和阿蒙神,希腊人的宙斯,还有我们罗马人的朱庇特?”
“Hou!”罗穆斯说出希腊文的否定词,“‘雅赫维’与这些人造的偶像都不一样。或者,上述这些神祇可以是做是‘雅赫维’的虚影。‘雅赫维’无形无相,是宇宙万物的主宰,是寰宇万邦的真神;既自有永有,又入世近人;公正,且仁慈,更能抚慰这乱世里受苦的生灵。”
西庇阿的浓眉大眼上,露出了一派疑惑不解的神情。
“其实,”大夏国王找了一个类比,“中原的典籍里也时常提到‘上帝’,跟‘雅赫维’这一概念就有几分神似。”
“抱歉,阁下,”西庇阿面露难色,“卑职也不知道中原典籍提到的‘上帝’,除了作为众神之王,还有什么深意?”
“哦,是我比得不恰当了,”罗穆斯笑道,“总之,‘上帝’和‘雅赫维’一样,是人和天地万物共同的本源、归宿和主宰。”
近卫团长懵懵地点了点头,又问道:“请问,是信奉‘雅赫维’的希伯来人,将这部《塔纳赫》献给殿下的吗?”
罗穆斯解释:“这部希腊文翻译的《塔纳赫》,其实是塞琉古王朝五年前彻底平定犹大国反叛之后的战利品。”
“卑职想起来了,”西庇阿校尉恍然道,“这个犹大国位于西亚的迦南之地。建立这个小国家的是犹大部落,还自称为‘以色列’,也叫‘希伯来’。”
“Nai!”罗穆斯用希腊语肯定道,“希伯来、以色列、犹大国,这几个概念曾经是由大而小的,但现如今都已经消亡殆尽了。”
“就像,”西庇阿又一次提到伤心事,“我的祖国罗马共和国,也被迦太基人毁灭了!”
罗穆斯听了,闭紧了那双皱纹密布的老眼。
身为巴克特里亚国王的他,一直密切注视着地中海沿岸的局势,自然知晓西庇阿校尉所说的情形。
而塞琉古平叛犹大国、迦太基屠灭罗马城,
二者取胜的法宝,恰恰是被秦军内部的腐败分子走私到地中海沿岸的新式兵器!
“这世界的苦难超乎想象,”罗穆斯缓缓道,“因此,我用了好几年时间把这部《塔纳赫》注释完成,献给三世皇帝陛下,希望能有所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