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新都”(5) ...
-
这两个相差三岁的男孩,相互汲取着经验,相互给予着慰藉;
共同度过了人生中那段最可塑的、最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年岁。
一晃,扶苏长到了十八岁,而罗穆斯已经二十有一了。
这一年,是秦王政二十六年,也是秦始皇帝二十六年。
因为在这一年的末尾,山东六国彻底成为历史,大秦帝国统一了华夏。
扶苏的父亲也不再是秦王了,而是成为神州有史以来第一个皇帝。
秦始皇帝下达的首批诏令宣布: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
以及,把扶苏与若木生生分离开来!
是的,天下没有什么事情能够瞒过嬴政的眼线。
陛下早就知道,太子跟他的侍卫,发展出了远超主仆关系的兄弟情谊!
这就是陛下为什么一定要狠心让两人不再见面。
“如果王厌恶孤独,那王需要更多的孤独。”
在一个深秋的傍晚,扶苏和若木把自己锁在东宫的大殿里。
如同两个天明就要问斩的死囚,兄弟俩也很快就将天各一方、彼此隔绝。
而死囚上路之前需要饱餐一顿,故而这分别的前夜,兄弟俩也会在痛饮与痛哭中度过。
下个月的初一,也就是新年的岁首。
太子殿下将奉皇帝之命北上云中郡,督朔方军,协助大将蒙恬驯服匈奴。
而侍卫若木则升任千夫长,立即奔赴远在河西走廊西端的玉门关担任关尹。
非奉始皇帝诏,任何人不得离岗!
……
繁星、弯月、黄石路灯的照射下,大秦皇帝的专列东方快车,
眼花缭乱地飞转着一组组骨色大轮,在那绿色粘质润滑的轨道上风驰电掣。
而豪华的一号车厢却稳如泰山,连茶几上的一杯水都不会生出波纹。
乘客需要通过明亮车窗外晃动的光影,方能判断龙车正在不停飞奔。
从秦西门出发当天的傍晚,东方快车就驶出了浩瀚的秦荒沙漠,经蒲昌海南岸,抵达了重要枢纽玉门站;
在此停车检修,补水补物资。
当天晚上,完成补给的东方快车重新抖动身躯,从龙车头喷出大量的白汽;
缓缓远离了那方写了“Hē Nephritinopylē”的站牌,不断加速,但却没有加到白天穿越秦荒时的速度。
东方快车的车长,一位制服上系着三叶结的中年人,特地跟贵宾乘客解释了龙车为何降速运行。
“阁下,”车长恭敬地说着希腊语,“降速是因为,河西走廊地表湿度远远大于秦荒沙漠;如继续高速运行,会造成路基下沉,甚至酿成脱轨事故。”
“相比于穿越秦荒的朝发夕至,”龙车长继续,“我们需要一夜一天才能走完河西走廊!”
“已经很快了!”大夏国王罗穆斯回道,“当年身为千夫长的我,率领骑兵营从玉门关启程,一村一寨地磨蹭,半个多月才到的黄河。”
“渡过黄河,”罗穆斯继续回忆上次穿越河西走廊,“我部扩充成了骑兵团,便开始急行军,又走了足足十天才抵达帝都咸阳!”
车长赞许了一番贵客当年勤王的功绩,便鞠躬告退了。
罗穆斯便跟身旁的儿子说:“车开慢点就慢点吧!为父还要跟你好好说说当年岁月呢!”
德米特留斯王子,一直在全神贯注听着父亲讲述,都没有留意刚才车长的造访。
而且,王子完全能够共情父亲当年的“别知己”,琢磨着说:“手足分离,一定如坠崖般痛苦!”
转念一想,那两个跟自己仿佛年纪的半大小子,需要离开舒适的东宫,前往一北一西两个边陲历练;
他便又感同身受道:“初来乍到,也必然如爬坡般艰难!”
罗穆斯会心一笑,接道:“任何痛苦,任何艰难,在静静流淌的时间长河里,岂不是迟早要隐没得无影无踪吗?”
“尽管相见甚难,”罗穆斯继续回忆,“督朔方军的扶苏,和身为千夫长的我,很快利用一条新路彼此传递书信。”
“可以说,”父亲看向儿子,“把我俩之前的一场场夜谈延续下去了!”
“哪条新路?”德米特留斯眉毛上扬,“不是咱们正在行进的这条‘河西走廊’?”
“Hou,”罗穆斯用希腊语否定道,“不是河西走廊,而是一条‘戈壁之路’!”
……
在那个没有神奇机器的年代,东西方的物产对于彼此来说无比稀奇、无比珍贵:
东方的丝绸、漆器、金银,
西方的果蔬、香料、宝石,
在原产地都相对便宜,如果运到对方领地就会增值千百倍——
如果,能跨越重重险阻,活着把商品运到地方!
出入中原,最直接的通道就是由绿洲串起来的河西走廊;
但游牧于此的月氏和戎族,是一对常年争斗的生死冤家。
万里谋财的冒险家们,就只能寻找另外的东去西来之路——
就像一条河道被落石堵塞,河水必然会寻找另外的流向。
叮当作响的驼队,向东越过葱岭雪山,就踏入了希腊人所谓的Seres “赛丽丝”,“丝国”。
大沙漠周边和天山南北的居民,大多不是华夏族;
但在西方人眼里,帕米尔高原以东已经是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商队会沿着天山脚下的沙河东行,在水草丰美的蒲昌海北岸完成补给。
接下来,就会避开是非不断的河西走廊,而是选走那条让人闻之色变的“墨山道”,穿越蒲昌海北岸那迷宫般的“墨山”山脉。
活着走完墨山道,便要继续向东,在漫天黄沙间找到绿洲“居延泽”。
继续东行,至河套地区的九原郡,然后在阴山怀抱的云中城稍事休整;
最后,沿着“赵直道”直奔赵国陪都太原城,正式进入中原大地。
上述这条“戈壁之路”,一度完全控制在赵国手中;
赵武灵王带出来的骑兵部队,会常年驻扎在绿洲上的居延、九原、云中这“戈壁三镇”;
一方面保护商旅,一方面课以重税。
在秦王政八年,刚刚亲政的秦王嬴政,率部毁灭了月氏,让河西走廊重新畅通;
可胡商们已经向赵国交了税,习惯性地继续使用后者治下的戈壁之路。
又过了十八年,大秦吞并了包括赵国在内的六国,还没有来得及接管戈壁之路,
草原上的匈奴人,便利用赵国骑兵的群龙无首,趁火打劫了戈壁三镇。
但很快,蒙恬大将的朔方军,就把象征北方黑土的玄武旗插到了阴山脚下,在废墟之上重建了“戈壁三镇”;
并以此为起点,继续征讨狄夷!
……
当时的太子扶苏,就是在戈壁三镇中的云中郡担任督军;
并借用职务之便,通过发送军情和物资的“戈壁之路”,将兄弟之间的家信,传递给了远在河西走廊西端的罗穆斯。
“野人尚未屈膝,”扶苏信中对知己透露,“但本主已拜倒在石榴裙下了!”
在扶苏到达云中当年,这位大秦二号人物迷上了一位身世非凡的女子,并在次年春生下女儿季娜。
所有书信里,都没有透露孩子母亲的信息;
但从“季娜”Zena这个希腊文名字就能判断,扶苏的另一半想必也是一位“客民”:生活在华夏的外邦人!
“季娜成年后,” 扶苏信中说,“如果兄未遇佳人,弟愿将长女许配。”
几年过去,扶苏与其同居的爱人又有了两个活泼的男孩,季诺Zeno和帕里斯Paris。
“璋瓦双全”,让原本恼怒太子在塞外胡搞的圣上,也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将这空降的儿媳转正为“太子妃”,封季娜为大秦长公主,封季诺为皇太孙,封帕里斯为公子。
这个大喜的消息抵达西陲时,并非以简牍和隶书的形式,而是用曲曲折折的希腊文写在经纬相编而成的“莎草纸”上。
在信里,扶苏还给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帕萨斯”Pasas,跟“罗穆斯”Ramas还挺押韵的。
那个时代的中国人都是这样豪迈,说起话来嘴巴张得很大,“扶苏”二字的发音更像是“帕萨”。
而每个希腊文单词都具备“语法性别”,阳性名词要有阳性词尾,比如说“-us”和“-as”。
扶苏似乎正向他的另一半学习这通行世界的语言,并且与罗穆斯练习之。
严格说,罗穆斯的“母语”是母亲甘夫人操的秦腔;
他的原名,则是《山海经》中“青叶赤花、光芒下照”的智慧树“若木”。
但既然主公发出了邀约,罗穆斯便也从出入玉门关的胡商那里,征收来了莎草纸和鹅毛笔;
然后,用自己那点半吊子希腊文跟挚友通信起来。
尽管有些别扭,罗穆斯能从“帕萨斯”的字里行间,读出一个无比幸福、无比满足的男人;
而不是那个连面见父亲都要事先请示、“富贵使人不自由”的大秦储君——
这让身为兄长的罗穆斯无比宽慰。
……
还有一件事情。
千夫长罗穆斯从玉门关的守兵口里听到,咸阳东宫里面为何不设卫士:
据说,太子殿下从出生起,左腕上就佩戴者一轮白色银镯。
这其实是一件了不起的神器。
当年,在紫宫大殿上,从地图卷轴的尽头,刺客荆轲猝然抽出一把羽毛形状的匕首,猛地刺向秦王嬴政!
而太子扶苏腕上的神奇镯子突然活了过来,化为一面红色的盾牌,控制十三岁少年的手臂高举起来;
并以不可移动的力道,挡住了刺客无坚不摧的利刃!
那之后,扶苏完成了成人礼,正式入住了仿照燕国王宫修建的东宫;
王上便下令撤掉了东宫内的武装守卫,为的就是时刻提醒王储:自己手腕上的神器,才是最可靠的防御!
……
“故事讲得真好!”玉门关尹听完,表扬大嘴巴的手下说,“下次别讲了!”
在担任太子侍卫的五年里,罗穆斯知道扶苏左腕上,时刻戴着一环貌似粗银材质的古旧手镯。
主子也大大方方跟仆人提过,这是生下他的异国公主留下的唯一遗物。
所以,对于银镯实为神盾这种妄语,罗穆斯也犯不着写信向云中的太子殿下求证。
……
帕萨斯一定是冒犯了古希腊掌管命理的太阳神,人生从高峰瞬间跌入深渊:
在他抵达云中郡的第九年,一年之内,帕萨斯的长子、爱妻、父皇相继死去。
少公子胡亥趁机矫诏篡位,登基后必欲诛尽手足而后快!
同时,原山东六国地区陷入大乱。项羽、刘季等各路反贼乘势而起,倒反天罡。
三年之间,中原汹汹。
就连丧亲之人都算是幸运儿,因为太多太多家庭横遭灭门,连个哭爹喊娘的人都不剩了!
蒙恬和朔方军坚决追随他们的太子督军,但是经过与匈奴的十年鏖战,其重组的兵力不足三个团,万余人。
罗穆斯驻守在河西走廊尽头的玉门关,从往来商旅口中广收情报。
时局危难,罗穆斯也完全没有心情再跟主公写什么别扭的希腊文,便直接用真正的母语上书道:
“赤县神州,已然陆沉;我军疲弊,寥寥忠臣。
“葱岭之西,地广人稀,草甸肥沃,民富兵弱。
“实应果断,舍弃中原,远走西土,异域扎根。
“保存实力,静观时局,战机得遇,回马反击!”
很快,罗穆斯收到了主公的回信——
材质还是莎草纸,文字还是希腊文,署名还是“帕萨斯”。
至于回信内容,则带着斯巴达式的简洁:
“待我号令,直取咸阳!”
罗穆斯握着这只有区区几行字母的信纸,心痛如割:
那个愿意分享幸福的男人,随着自身幸福的破灭,也一就死去;
字里行间呈现的,又是那个需要将全部生命与帝国兴衰绑定起来的大秦储君了!
主公的回信,由千夫长罗穆斯攥在手里,让全营一千多名官兵过目了。
而驻守西陲的秦军,绝不可以是被驱赶过来的刑徒和没有信仰的兵痞,而是帝国最精锐的骑兵。
然后这位玉门关尹,盯着一千多双目光如炬的眼睛,振臂高呼:“兄弟们,这意味着从现在起,咱们需要准备三个任务。”
“战!”罗穆斯斩钉截铁,“战!战!”
那一千多张干旱皴裂的嘴巴,则发出了狂风骤雨般的响应:“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于是,在河西走廊的最西端,在月氏废墟的脚下,玉门骑兵营枕戈待命;
那面代表西方的白虎旗,猎猎飘扬在苍白色的盐碱大漠。
一天天,一年年,“帕萨斯”那边毫无动静;
而大秦江山,已是天翻地覆了……
……
六十岁的罗穆斯,从追忆中醒来;
发现自己刚才讲着讲着,竟然在大椅上昏睡了过去!
是德米特留斯将父亲搀扶到了床铺上,盖好了毛毯。
夜晚过去,天已破晓。
东方快车仍然驰骋在这条漫长的河西走廊,在茫茫戈壁与祁连雪山的相夹之中,直奔八百里秦川而去。
龙车右方,从薄冰点缀的山坡上,亮晶晶的雪水汩汩而下;
汇聚到了陶制的沟渠之中,然后从龙轨路基之下并行不悖地流过;
在漫长龙轨的北侧,灌溉了大片大片的湿地,最终汇入了奔腾向北的一条大河——就是黄河的上游河道!
“河西走廊,何等壮阔啊!”
东方快车的首节车厢里,德米特留斯王子感叹于车窗外的景致。
但他的父亲却是一脸迷惑。
“我明明记得,”罗穆斯自语道,“这条通向大秦心脏的、时常栓塞的大动脉,并不是这副模样……
……
二十七年前,在所谓的“秦二世三年”,也就是始皇帝驾崩三周年的前夕。
三十三岁的罗穆斯,奉正牌太子“帕萨斯”之命,率领玉门营手下的一千余名骑士,沿着河西走廊向东奔驰——
一根根半环形的蹄铁,践踏着皑皑雪山之下的干旱草场,直奔死亡的幽谷。
最新的军情沿着河西走廊的一村一寨,不断传递给行军中的玉门营;
一个接着一个的坏消息,就是这个万世帝国走向毁灭的一步步脚印!
“报!”斥候骑兵从当地人那里打探了消息,回来复命,“我帝都咸阳已经被刘季匪帮攻占,篡位者胡亥被俘虏,刘贼竟在关中地区招募兵马,目前已扩充至三万五千之众。”
“报!”又一路候骑复命,“我三名上将军,章邯、司马欣、董翳,拼凑出了皇朝最后一支生力军,在太行山下血战项羽等乱党。”
“报!”另一路斥候又来复命,“章邯等将听闻帝都被占,胡亥被俘,彻底丧失了斗志,率二十万残部向项贼休兵乞和。”
“章邯、司马欣、董翳,”千夫长罗穆斯听闻奏报,感念道,“这三位将军算是国朝最后的‘救火大队长’了。可惜啊,怹仨并不效忠正牌皇储扶苏,而是被篡位的胡亥一手提拔,也只为了胡亥一人而战。本官需要为大秦招募更多的忠臣!”
行军途中,玉门营每到一处戎族部落,就将全体部民召集起来;
千夫长罗穆斯亲自向这群“披发左衽”的游牧民喊话,然后由翻译官转成当地土话。
“戎人!”罗穆斯字正腔圆,声音高亢,“我大秦立国以来,一直对你们皇恩浩荡。远的不说,你们的死对头‘月氏’,就是三十多年前被我大秦远征军攻灭的。”
“那一仗,”千夫长继续喊话,“我军不远万里,劳师远征,消耗巨大,牺牲众多。而最重要的,亲自统领先锋队、第一批冒死攻城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亲政的先帝!那年,先帝还没有成为祖龙、始皇帝,年纪也只有区区二十一岁呢!”
“现在,”罗穆斯看着一张张披头散发的脏脸,“皇朝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你们此时不回报皇恩,将来下到阴曹地府,又该如何面对先帝爷啊?”
一番肺腑之言,跨越语言的屏障,瞬间击穿了牧民们那坚如磐石的内心。
半个多月后,玉门营抵达祁连雪山之下,进入黄河上游;
其兵力则已经扩充到了五千骑之众,升格为了骑兵团了!
马不停蹄,伐木为舟,横渡了静静向北流淌的黄河;
然后快马加鞭,直奔八百里秦川。
“五千骑,”罗穆斯十分清醒,“对抗刘贼手下三万五亡命之徒——依旧是胜负难料啊!”
……
渡过黄河,罗穆斯部开始了歇马不歇人的急行军,不断逼近了征途的目的地——
奉太子令,他和麾下骑士需要不惜代价,从反贼手中夺回帝都咸阳。
但传到主将帐下的一条条军情,却如痴人说梦般离奇:
“报!刘贼突然抛弃全部辎重,连夜撤出咸阳。”
“报!乱党四向奔逃、作鸟兽散,而刘贼及其亲信沿渭水东窜。”
“报!帝都内外已全无贼兵,咸阳父老自发组织联防队,维持秩序,保境安民。”
从收到扶苏的第一条命令开始,罗穆斯会把每一条情报与全体官兵分享。
“我若木即便要你们送死,”千夫长跟同袍们说,“也要叫你们死个明明白白!”
但面对这不合常理的情况,骑兵团上下就没有一个大明白了。
“记得我讲过的战术吗?”罗穆斯对袍泽们说,“战斗进行到一半,发现形势不明,感觉疑点重重,那下一步做什么?”
“冲锋!”官兵们洪声回道,“冲锋!冲锋!”
“全体都有,”千夫长骑在高头大马上,“快马加鞭,向咸阳城加速挺近!”
……
就这样,罗穆斯部又跋涉十昼夜,累死战马、驮马、后备马数千,非战斗减员三成。
终于,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午后,他和战友们在帝都咸阳的西城门外,摆出了决一死战的冲锋阵型——
可在死士们的面前,却是既不建城墙、又不设防的一座“空城”!
下面的情报,就是从民间联防队口中得到的。
咸阳百姓们以同样的惊愕,七嘴八舌向官军透露了所知的情形;
就在三名秦将在殷墟向项羽缴械的那个上午,“废太子”扶苏统帅朔方军一万勇士骤然杀将出来,
半晌儿,就全歼十几万贼兵!
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但这就是晴天霹雳般的事实!
惊骇之余,罗穆斯立即留下辎重,亲自率领最精锐的轻骑追击撤离咸阳的乱党;
很快,就在黄河南岸的陕县,追上了仓皇逃窜的刘季一伙。
在随后的遭遇战中,罗穆斯诛杀了匪将樊哙,正打算继续向东追敌,但接到了太子令,便收兵回守咸阳。
一个北风烟雪的日子,罗穆斯在牙帐内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主公兼手足。
戎服长靴的帕萨斯看上去比十三年前还要忧愁:
白脸憔悴,凹目无神;棕发披散,枯卷凌乱。
风中,玄武旗噼啪震响。
旗下,扶正乾坤的功臣们全都形容枯槁,蓑笠包裹周身;肌肤凡有显露,累累皆是伤痕。
在咸阳紫宫简单的登基式上,大秦新君向心有余悸的子民公布了长治久安之策:
“让我们,把古老的黄土地,浸入世界的蔚蓝海洋!”
……
太行山下,目睹强虏灰飞烟灭,二十万本来打算投降的关中子弟铁下心来,发誓唯三世皇帝马首是瞻。
好男儿装备了划时代的新式武器,很快就平定了全天下,并在蒙恬大将统领下远征西域,立罗穆斯为大夏王,替大秦延揽人才。
而后,猛士们驻守四方,成为第一代方阵士。
罗穆斯动身前,奉三世皇帝之命与十三岁的季娜完婚,相携西去。
但直到少妻年满十八,时年不惑的丈夫才与之圆房。
此次来访,大夏王带回了三世皇帝的孙子,也就是德米特留斯。
但王后却坚持呆在家里,说她厌恶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