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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都”(2) ...


  •   行进在旭日照耀的葱岭雪山,德米特留斯把自己的所知跟父亲复述了一遍。

      罗穆斯再次从慢行的马背上伸出一只手来,捂住儿子的肩膀;赞许之色,溢于言表。

      “孩子,”罗穆斯语重心长,“你我今天就要追寻欧谛德谟斯大人当年的足迹,翻过这座大雪山,前往东方那个叫做‘秦’的神奇国度,然后面见大秦三世皇帝陛下!”

      说着,继续搂着儿子,用另一只手指向远方。

      德米特留斯和众人顺着国王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见耀眼的旭日之下,山中的雾霭渐渐散去。
      若隐若现的,是一座夹在两峰之间的、几乎与山一般高的无比巨大的门!

      两扇门板足有二十丈高的,其实就是两块刚硬无比的花岗岩,直接从雄峰之巅切割下来,然后用特殊工具人工打磨平整。

      几乎虚掩着的门板,远看开了一处狭窄的门缝——
      事实上却对应着地面上一条无比宽阔的通途,足以让摩肩接踵的驼队畅通无阻。

      而打磨光滑的门板上,用猩红色的涂料写下一行大写希腊文:Hai Dytikai Sinopýlae;
      震耳欲聋地告知远在数哩之外的来访者,他们已经来到了“秦西门”!

      此情此景,让大夏国队伍里所有人感到震撼。
      年轻的德米特留斯王子,激动得干脆喊出声来。

      “这大门,”他颤声道,“这是泰坦神亲手建起来的吧!”

      泰坦意即“巨人”,就是希腊神话的第三代神族。
      德米特留斯是希腊裔,故将眼前这非人力的造物归功于“奥林匹斯众神”
      倘若叫某个日耳曼部落民看到大秦西界的巨门,他一定会说这是巨人所建的Valhalla“英灵殿”了。

      罗穆斯用故事回应了儿子的惊叹:“亚历山大大帝当年,就立马在帕米尔高原的大雪山之上。他身后跟着万里长征的希腊将士。而他面前,用大帝自己的话说,就是‘泰坦的国度’!”

      “儿臣知道,”德米特留斯立马回道,“说完这句话后,亚历山大大帝便调转马头,向西南方向折返,后来率军入侵了北印度,却再未跨过帕米尔高原一步。”

      年轻的王子,大概以为父亲还是在考自己历史;
      用哲人希罗多德此前两百多年的话说就是Historia:“对往事的探究”。

      一声清脆的快马加鞭,就是罗穆斯对儿子的全部回答。
      王家马队走上了最后一哩山路,奔向大秦帝国的西门!
      ……

      一行人不断接近那那仿佛巨人打造的山门,便见在络绎不绝的商旅周围,巡守着三五成群的军人。

      他们全都穿着希腊式的作训服:
      束腰短袍和羊毛裤打底,外面套着灰色的毛毡斗篷;
      上半身穿着皮甲,前胸部被刻意塑造出肌肉的造型,称为“肌肉甲”;
      “斯巴达式”钢盔的顶部,还插着一簇耀眼的红羽——
      无声警告,生人勿近!

      但最惹眼的,则是兵士们手中那奇特的兵器:
      大抵是一根五秦尺长、腹大头尖的八棱钢管,后尾有木柄,多处装护木,管腹设有扳机。

      外人即便不知道这究竟是十八般兵器中的哪种,也能猜到这是一种远射兵器——
      按下扳机,就能从管口发射致命的抛掷物!

      披坚执锐,骁武凭陵,这一场景极大地吸引了年轻的德米特留斯王子;
      他下意识勒紧马缰、放缓了马步,直勾勾看向他眼中这群真正的男儿。

      “他们是‘方阵士’Phalangites,”父王罗穆斯一开腔,把王子吓了一跳,“大秦帝国的边防军!”

      “而方阵士手中的管状兵器,”罗穆斯继续说,“叫做‘萨利铩’Sarissa!

      “儿臣我,”德米特留斯喘息道,“儿臣在王宫中见过这种萨利铩。记得父王还带人对它做过拆解,做过射击试验!”

      “嘘!”罗穆斯做出禁声手势,“过了秦西门,就不要提这事儿。依秦律,萨利铩严格禁止出境的,但有不少数量被秦军中的腐败分子走私到了西方世界,换来了海量真金白银。因此,为父才得以窥探到了萨利铩的巧夺天工。”

      萨利铩尾部的木柄有一个后开口,一只八棱的长条形“镞匣”可以插入其中。

      镞匣的每一根棱中,就预先埋设了一串上紧的“扭簧”:
      就是将某种弹性极大的纤维,拧到不能再拧的程度,从而积蓄了巨大的势能。
      每一串扭簧又分为八节,每次可以单独松开其中一节。

      八枚尾部装有八小翼的铜质箭头,也就是铜镞,首位相接地排列在铜镞匣子之中。

      镞匣入膛,八串扭簧卡上齿轮组,为首铜镞的八翼则搭在紧贴八棱铩管的锯齿细丝上。

      扣动扳机时,每串扭簧都用自旋的形式松开一节,从而转动齿轮,从而带动长丝,裹挟铜镞向前飞出。

      射出一枚利镞后,镞匣尾部的弹簧会将后面的铜镞推上膛;
      再次扣动扳机,下一节扭簧就会松开,从而发射下一枚利镞。

      铜镞射出的力道有多大呢?
      相隔一百步,直角射入,竟能贯穿普通的铁甲!

      “二十多年来,”父亲对儿子说,“西方世界的一场场纷争中,哪方势力从走私者那里搞到了萨利铩,哪方势力就掌握了绝对的主动!哪个阵营掌握了更多的萨利铩和更充足的铜镞匣子,哪个阵营就把握了更多的胜算!”

      “那么,”德米特留斯接道,“咱们大夏国,或者其他像塞琉古、犍陀罗、摩羯陀等等国家,为何不想办法仿造自己的萨利铩,从而自主决定战争的胜负呢?”

      “到目前为止,”罗穆斯笑道,“能够生产萨利铩的,只有遥远东方的大秦帝国。”

      “怎么会?”王子不解,“光是大夏国就有很多能工巧匠啊!”

      “那你告诉为父,”罗穆斯问,“萨利铩能发射铜镞,最关键的部件是什么?”

      “是扭簧,”德米特留斯听得仔细,“是插入铩尾的铜镞匣子里预先埋设的八条‘扭簧’,每条又分为八小节。这个部件凭着极高的弹性,蓄积了巨大的势能,当八条扭簧同时松开一节,就能带动八翼铜镞高速从铩口飞出,形成杀伤!”

      “为父做过实验,”罗穆斯看向儿子,“试图用其他高弹性材料充当扭簧,金属丝、动物筋腱、藤条麻绳、各种毛发,全都达不到原材料所蓄力道的百分之一!”

      “这意味着……”德米特留斯惊掉下巴。

      “这意味着,”父亲回道,“大秦生产的萨利铩,其关键部件扭簧,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材料!”
      ……

      一行人继续逼近秦西门,便见那距地面二十丈高的城垛之上,还架设着一种重型全自动的萨利铩,称为“绪斯铜”Xyston。

      “之前提到萨利铩,”罗穆斯告诉儿子,“按下扳机,发射一枚铜镞,然后要松开扳机,等下一枚铜镞被匣子底部的弹簧推上膛,才能继续发射。遇到卡壳,还要拉动一侧护木上的栓杆,将下一枚利镞手动上膛。”

      “但重型的绪斯铜,”罗穆斯说,“只要保持扳机被按下,就能从大口径的铜管中不断射出大号铜镞,直到绪斯铜腹部的鼓状大容量镞匣完全耗尽!”

      “为父亲眼所见,”罗穆斯把话说完,“绪斯铜射出的大号利镞,能将一头骆驼尸体打得七零八落!”

      一番话,说得大夏王子心惊肉跳,立马将目光从高耸的城垛上挪开,生怕成为了绪斯铜的目标。

      “父王你看,”德米特留斯转移话题,“那边一名方阵士,独来独往,目光如炬。头盔两侧生着一对金翅,羽冠更加茂盛艳红,就连斗篷也不是灰白,而是扎了红结的纯黑。想必,这是一位指挥其他方阵士的大秦军官吧!”

      看王子观察如此明锐,父王用一个词赞赏道:“Eu!”
      这个“Eu”,意思就是“好”;
      就比如父子俩之前谈到的祖父欧谛德谟斯大人,Euthydemus,字面意思就是“好人”。

      “你说的方阵士军官,”罗穆斯在马背上解释,“为父能看出来是一名‘千夫长’Chilíarchos。而驻守秦西门的方阵士,也是一个‘千人队’Chilíarchy的编制。”

      “孩儿还想说,”德米特留斯观察道,“这位千夫长的束腰上,别着一枚短管兵器,管口上还安装了一枚匕首!”

      “那是‘多锐’Dory,”罗穆斯笑答,“一种小型萨利铩,可以发射小号铜镞。但如你所见,但多锐的镞匣不是萨利铩的长条状,也不是绪斯铜的圆鼓状,是个圆筒,而是形如一直半球形的莲蓬。四枚小号铜镞,像莲子那样分布其中。但是发射原理和关键材料都跟上两者基本相同。”

      “至于你说的,”罗穆斯接着说,“多锐口上还安装了一枚短匕。其实萨利铩的吻部也可以安装一枚利刃,从而化身为一把长矛!”

      “父王,”德米特留斯听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孩儿想起您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哦?”罗穆斯这回需要问儿子了,“哪句话呢?”

      德米特留斯激动回忆道:“旧式秦军,能征善战,灭亡六国,统一神州;而新式秦军,装备一新,浴火重生,万邦来朝。因此,秦军就是帝国大厦最中央的那根‘都柱’,凭一己之力支撑了泱泱大国的屋脊。”

      “您亲口说过,”王子望向父王,“秦军是‘王朝的肺,但长出了爪子’,更是‘国家的肝,但寄生了牙齿’!”

      “为父的确说过这话,”罗穆斯欣慰道,“但为父当时用的是秦语,你能记起来吗?”

      德米特留斯王子思忖片刻,便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自己那句话的原文:
      “国之肺腑,寄以爪牙也!”
      ……

      邀请罗穆斯及其子访问大秦的国书,早在两年多前就由三世皇帝陛下的特使,送达了大夏国的王都。

      大秦三世皇帝原本是想邀请罗穆斯,参加自己即位二十五周年的“银禧庆典”。

      当时,与国书一起送到罗穆斯面前,还有一枚奇特的绿色半环。
      大秦特使戴着手套,从锦盒里取出这枚半环,亲自放到老国王的掌心。
      就见半环在罗穆斯手中自动闪烁了几下,煞是神奇。

      “从现在起,”特使先生用希腊语对大夏国王说,“请殿下妥善保管这枚‘勾玉’。当您抵达秦西门的时候,只要将其攥在手心里,确认它闪烁了几下,守卫们将立马确定您的身份,对您施以最高规格的迎接和护卫。”

      但是藩王并没有即刻起行,而是拖了两年,直到秦三世二十七年才成行。

      倒不是因为,罗穆斯更想来大秦观看四年一度的国际奥林匹克运动会——
      从周幽王六年,希腊本土各个城邦,为了消弭纷争而举办了第一届泛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到了秦三世二十七年,正好举办第一百四十九届国际奥林匹亚。

      而是因为,这位大夏国王需要用两年的时间,把一部神奇的大书加上注释,献给宗主大秦三世皇帝……
      ……

      说话功夫,马队已经骑到了秦西门的脚下,便不得不下马,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商旅之中。

      罗穆斯从斗篷下取出大秦特使送来的那枚“勾玉”,攥在掌心里,便见指缝间透出了绿莹莹的闪烁。

      仿佛听到了无声的指令,四周所有的方阵士,每人耳郭上都套着一枚同款勾玉,立即将目光投向罗穆斯的身上,刹那间辨识出了对方的尊贵之身。

      一小队方阵士迅速排列整齐,将手中的长铩竖直提举、铩口朝上,用这毁灭性的武器表示敬礼而非示威。

      而一名直黑寸发的军官小跑上来。
      身披黑色的羊毛斗篷,装饰以红色丝带扎成的“三叶结”,即一枚死结延出绸带两端及环套。
      表明此人是一位“千夫长”。

      而他皮质胸甲上镶嵌着一方铜质的铭牌,用两种文字表明了他的单名:“惊”。

      面对风尘仆仆的远客,千夫长“惊”既没有“陈利兵而谁何”地发出哲学三问,也压根没有看任何符节信物;
      而是直接面向来者,套着护腕铁环的右臂,横于左侧胸甲,行希腊重步兵军礼;
      并用秦腔浓重的通用希腊语开口道:“卑职敬问大夏国王阁下贵安!”

      这一举动,让大夏国的贵宾们感到无比突然,以至于压根忘了用外交辞令表达回礼;
      只得放弃了一切自由,乖乖地跟在方阵士列队的后面,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穿过宏伟的山门,进到门后面的边镇。

      然后,大夏人就全都走不动了;
      立在原地,凹陷的大眼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前方。

      负责护送的方阵士也跟着停了下来,上了刺刀的萨利铩稳稳扛在肩膀;
      千夫长惊没有做丝毫的催促,平静的面容上洋溢着自豪之色。

      他们看到了什么?

      秦西门外面,需要用力畜和人工来托运打包的货品。
      秦西门以内,则可以采用一种高效万倍的运输方式。

      只见广袤的大地,被一道道暗灰色的轨道所割裂。

      无数对骨白色大轮,行驶在这些平行轨道的凹槽之中。
      这些大轮托起来的,是一列列长方形的铁皮车厢。

      而牵引这一长溜车厢的,则是顶部铁管林立的车头。
      汹涌的蒸汽从管子里冒出来,就像一头发威的神龙。

      这种拥有无穷运力的车辆,就叫做“龙车”。

      沉重的龙车只能运行在特制的“龙轨”上,否则就会深深陷入泥土中;
      而这种路网已经遍布大秦幅员辽阔的国土,架起繁荣富强的钢筋铁骨……
      ……

      直到罗穆斯一行自己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队伍才继续前行,走过了喧闹的人群,走向停靠在远处的一辆龙车。

      这列龙车,一眼就能看出跟刚才那些货车的不同。
      从车头到车厢,都十分精致,完全就是按照宫殿的规格建造的。

      这列龙车,就是皇帝陛下的专车,“东方快车”。
      特地从帝都派过来,带着国宾们飞度三千一百六十“哩”的漫长距离,抵达大秦首都。

      罗穆斯父子被领进豪华的一车厢,而其他大夏人则安置在后面的车厢里,马匹和行李就留在了站台上。

      千夫长京率队向“东方快车”行注目礼;
      后者冒着白气,抖动身躯,开始加速,窗外列队的方阵士们看上去就纷纷向后退去。

      很快,龙车加速到了远远超过烈马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它无需像牲畜那样经常休息,可以保持高速飞驰。

      不一会儿的功夫,厚重的玻璃窗外便不再是银装素裹的雪山,而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这东西绵延上千哩的沙漠,就被称为“秦荒”。

      但如果脖子右拧,站在车厢右舷的窗边向南观望,便能看到远处成排的荒丘,以及丘陵后面巍峨的昆仑雪山。
      那里,相传为各民族神祇的大会所。

      “二十七年前,”罗穆斯触景生情道,“大秦三世皇帝在横扫了叛匪和篡位者之后,便将余下的‘血与铁’引向眼前这片‘冰与砂’。”

      “为父当时三十有三,”他对儿子讲道,“带领战友们沿着这秦荒的南缘向西挺进,最终敲开了西方世界的大门!”
      “那你说,”罗穆斯看向儿子,“这条秦荒南线,是不是你祖父曾经走过的呢?”

      “想必没有,”德米特留斯旋即答道,“因为您明明讲过,欧谛德谟斯大人七十六年前东行路上,‘长勺七星’和‘北极星’都高悬在雪山之上。也就是说,他的行踪南侧为沙漠,北侧为雪山,与现在路线正好相反。”

      这位明知故问的父亲笑道:“你祖父他们当年是跟随驼队结伴东行,而那些个万里谋财的商旅,只走最保险的道路。秦荒北线靠近天山脚下,比龙车现在走的秦荒南线更容易找到水源和补给。”

      “那么,”德米特留斯王子好奇问,“咱们回来的时候可以走北线吗?”

      “恐怕不行,”大夏国王摇头,“当年为父和同袍们率部西征的时候,沙漠北侧由名将蒙恬控制,此后一直是军管区,非授权不得入内。”

      当然了,罗穆斯的这次东行,与二十七年前他的向西跋涉,自然风光无异,但是体验上有着云泥之别。

      龙车风驰电掣,但是车厢内稳如泰山,因为一种绿油油的粘质润滑了笔直的轨道。

      白天,车厢顶板上的若干扇子会在发条驱动下永不停歇地飞速扇动,送来清风,屠灭酷热;
      夜晚,滚烫的热水从车头的管道里流出,在全车厢循环流动,驱散酷寒。
      永不熄灭的“黄石灯”,将柔和的光芒洒满光鲜的车厢。

      外邦人对大秦的神奇耳熟能详,而当亲眼看到时,依然会深深震撼。但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车长与助手们全都耳戴半环形的“勾玉”,看起来在自言自语,其实是互相和与前方站台实时联络。
      而一种状如凹面碟的“秦镜”,则可将光影和声响直接投射到空气中。

      从衣襟下,罗穆斯取出那枚随大秦国书一并送到的勾玉,也有样学样地绕于耳后。
      神奇的半环主动贴上了老者松垮的耳郭,而他的感官世界彻底耳目一新了。

      首先,很远处的景物和声响都可以被采集并传入佩戴者的脑海,让好几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在眼前。

      其次,使用者的意念可以延申到视距之外无限的距离;
      尽管看不到图像,但可以在脑中辨识出他人的灵魂,只要对方身体任何部位接触自己的勾玉——
      方才抵达秦西门时候,千夫长惊和其他方阵士就是通过罗穆斯前后两次手握勾玉的举动,从而确认了来访大夏国王的尊贵身份。

      辨识了其他灵魂,然后用意念“拨铃”,跟其他将勾玉戴在耳郭的使用者通话;
      经过练习、念力更强的使用者,还能用勾玉将自己及周边情形映射到开启了的“秦镜”之上,并在那翠玉碟片里留下永久记录。
      ……

      “父亲!”王子一声呼唤,把老国王从神游中拽了回来。

      罗穆斯定睛一看,见身前摆放了精美的餐点,壁挂机械钟的指针已经过了表盘上的希腊文“晚食”、开始指向“日落”,而车窗外则是一片昏黄!

      老者这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下午都在体验神奇的勾玉!

      将半环从耳郭上摘下,罗穆斯无心吃饭,而是望向飞驰龙车的左舷之外。

      只见,美好的夕阳倒映在一望无际的波涛之上,让人恍惚以为一天功夫就抵达了东海之滨。

      但这不是海,而是天山融雪汇聚成的内湖,因为湖边的蒲草长得十分昌盛,故名“蒲昌海”。
      在过去,丛生的蒲草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但在三世皇帝的治下,蒲昌海畔建起了工场,龙轨也架设了过来。

      因为蒲草完全可以替代莎草,制成书写用的莎草纸,海量地供给全帝国使用。

      “父亲,”王子对望向窗外的国王说,“蒲昌海往东就是戈壁沙漠了吧。”

      罗穆斯回过神,对儿子说:“不错,你还记得我教给你的!”

      “父亲提过,”德米特留斯回忆道:“祖父一行人当年要在这长满蒲草的绿洲上备足草料和肉脯,然后才能向东踏入月氏人和戎人的领地,并为他们喝下的每一滴水纳税。”

      “倘若,”大夏国王子继续对父王复述道,“这两个控制入秦走廊的部族又开了战,祖父他们当年就不得不另寻他路,走所谓的“墨山道”,走进那片叫做‘墨山’的迷宫般山脉。弄不好,就出不来了!”

      说着说着,父子俩都觉得饿了,便双双开动起来。

      当头顶机械钟指向希腊文的“夜深”时,龙车开始减速,最终刹在了一处边关。

      站台上的工人们忙碌起来,开始用粗大的皮管和机械水泵为龙车头加水,同时为整列专车补充其他物资。

      站台上高耸这一枚木制的站牌,用白色的大写希腊文标注了所在边关的名称。

      那个希腊文单词是如此的长,以至于身为希腊裔的德米特留斯,都要反复念了几遍才能把它念顺。

      “Hē Nephritinopylē,”小伙子拼读道。

      “Hē是阴性主格单数冠词,”他兀自分析着冗繁的语法,“后面Nephritinopylē是一个复合仿词,前缀nephritino-意即‘关于玉石的’,后缀pylē则是阴性名词‘门’按照第一变格法的主格单数。”

      德米特留斯没有留意到,瘫在皮椅上的老父亲,早已经热泪盈眶。

      原因无他,罗穆斯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一长串字母其实对应了简单利索的两个方块字——
      就是罗穆斯以千夫长的军阶,驻守了整整一轮年岁的边关。
      而他到老都留着的“中分堕马髻”,正是秦军的标准发式。

      这两个字就是“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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