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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洛城(4) 住进洛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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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洛阳王宫的驿馆,就跟跟上次入住樊哙的宅邸一样,赤豹被安排到了马厩里面,而灵均、刘恒小两口则住进了客房。
不同之处,驿馆全都空的很,基本没什么人气。
一间间独门独院的馆舍,在王宫东门青龙门两侧排列开来;
但是院门全都紧锁着,并没有其他人入住。
老管家贝索斯领着灵均和刘恒进了为她和他专门安排的院落。
两个第一次造访东周王城的小字辈,双双好奇不已。
“我还以为,”灵均开口道,“王宫里的驿馆是按照国别区分的。”
“就比如我们俩吧,”女孩继续说,“就应该被安排在‘楚国馆’。毕竟,楚国也是姬周分封的诸侯国呢!”
“最初的成周洛邑,”贝索斯回道,“的确是为每一个诸侯国准备了相应的驿馆。可是局面很快乱了套,索性就把之前的馆舍都拆了,新建了成排的统一样式的小院儿。”
“为什么会乱套啊?”灵均好奇问。
“我都知道原因,”刘恒忍不住抢答道,“因为春秋战国时期,礼崩乐坏。西周的分封制度土崩瓦解。”
“原先的大诸侯国,”他接着说,“或是像晋国那样分为三家,或是像齐国那样换了主人,或是像鲁国、卫国那样被吞并。”
“而原本势力微弱的小国,”恒儿继续说,“却迅速崛起,成为雄霸一方的大国。”
“哦,”灵均也想起来了,“那我们楚国的确算是后起之秀。”
“倘若按照西周建立时的分封,”女孩接着说,“楚国只是子爵国。换做当年,我们两个楚国使者来到洛阳王城,怕不是只能分到一间小破房子住!”
“刘太太真会说笑,”贝索斯打趣道,“你们楚国尽管开国较为卑微,但到了春秋时代,就已经能够陈兵洛水之畔,‘问鼎中原’了!”
老管家说着,就带着小两口进了院子里一栋像模像样的大瓦房:
面阔三间,进深四椽,很有排场。
樊哙的希腊式别墅里的客房,跟洛阳王宫里的国宾馆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行人抬高了脚,迈过了门槛,进到中厅;
将行李放在这里,贝索斯便领着小两口进了卧房。
既然是东周曾经的驿馆,这卧房的装潢主要是中原旧风:砖砌墙壁,青石地砖,中式木制家具。
但很惹眼地,将糊了白绸布的窗棂,换成了镶嵌在木窗框里的玻璃窗;
房梁上悬着百叶罩下的黄石吊灯;
红砖墙壁上也挂着一只默默转动的机械钟,盘面上划出了相应的刻度,标注了对应旧式十二时辰的十二个希腊文时辰。
不过,车马劳顿的两人,第一眼看到的,则是房间中部靠墙放置的那张超级大床。
说它是床,毋宁说它是包含了一张双人床的一间木亭子:
由上好木料搭成的床架,几乎高到了房梁,床架四周悬挂了青色的帷幔;
一条条木板组成的地坪,被成排的床脚离地支撑起来,完美防潮防鼠防蛇;
床架的开口,也就是木亭子的入口,两侧立着栏杆,栏杆后面放了两派长椅——
脱下来衣服,需要换的床单枕头,乃至脸盆和夜壶,都可以放置在椅上椅下;
而床架最里面紧靠砖墙的位置,才是真正的双人床,此时早已经铺了崭新的床褥和被褥。
老管家看出了小两口的惊讶。
而对于身为东道主的他来说,客人对于住宿条件的惊喜,就是对主人家的最大褒奖。
“别光站在外面看啊!”贝索斯笑着鼓励两人说,“可以进到里面感受一下哦!”
灵均便斗胆迈开了玉步,将樊老爷赠送的木底儿绣鞋踩在了悬空的地坪上;
继而,整个身子就探进了床架之内;
而她的心境,就仿佛进到了奇妙的异世界。
“在江南的时候,”女孩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繁复的大床,“我们几个年轻的若敖子,也曾经躲着天空上的维摩那,潜入了断壁残垣的天珠城。”
“在一些个大户大院里,”灵均闭上眼睛回忆道,“我见过琳琅满目的陈设和宝物,当然也见过用料讲究、宽大舒适的床铺。”
“但的确,”女孩又睁开了双目,“从没见过王宫中这种亭子般的大床。”
“既然刘太太满意,”贝索斯笑道,“我家主公一定会非常高兴。”
“姬公实在没有必要这样!”
刘恒在一旁冷不丁来了一句,把灵均和贝索斯双双噎住了。
“恒儿你说啥呢?”灵均瞪着他道,“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族长,难道并没有必要因为客人的满意而高兴?”
刘恒没有理会妻子的嗔怪,而是与老管家贝索斯四目相对
“我是说,”刘恒好整以暇道,“姬公没有必要这样破费,专门为我俩准备了这种豪华大床。”
“刘公子客气,”贝索斯面无表情回道,“这床是这间驿馆本来就有的。姬公无非是安排您和夫人住在这里罢了。”
“本来就有?”刘恒翘起了眉毛,“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老管家继续冷脸回问。
灵均倒是快步走向床架入口,从悬空地坪下来,站回到了卧室的青石地砖上;
然后,侧耳倾听夫君和管家的对话。
“秦灭六国之前,”刘恒环顾着卧室的陈设,道,“山东六国派往周天子脚下的使者,难道还携家带口,需要单独一间双人床房?”
“使者当然不会携家带口,”贝索斯回道,“但作为一国大使,下榻在一张配有床架和布幔的双床,总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刘恒看着老管家,“但是家父跟晚辈讲过,过去诸侯国之间互派使者,往往是一支庞大的使团。包括正使一名、副使一名、长史若干名和差役十几名。”
“对啊,”贝索斯立马接话道,“正使住在大床房,使团其他成员住在外间,岂不是很合理?”
“并不合理!”刘恒冷眼看向对方,“家父虽然出身平民,但当年在反秦起义中经过大风浪、见过大世面。”
“他告诉过晚辈,”小伙子继续说,“旧时使团的第一条纪律,就是正使、副使和所有长史不能彼此分离,必须住在同一个房间。”
“我知道这个,”一直听得认真的灵均忍不住插话,“因为使团成员都掌握了自己国家的很多机密,所以出使的时候必须一同行动,让所有人能够看到所有人的行踪,以免他们当中出了叛徒,单独行动,将机密私下泄露给东道国。”
灵均说完,跟恒儿会心地对了对眼神。
然后,两口子一并看向老管家,看看对方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中产之家供一夫一妻同寝所用的豪华大床,为何出现在诸侯国使团下榻、政治气氛严肃的驿馆里?”
就见贝索斯用老菜皮般褶皱的手掌,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同时像灵均刚才那样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帮助自己记忆。
“那老夫可能是记错了,”老管家恍然道,“这间客房,是姬公派人专门为刘先生、刘太太布置的!”
听到这个回答,灵均原本全神贯注的神情便松弛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夫君,仿佛在说:“这下就说得通了。这不,还是得感激东道主的慷慨款待!”
可一身绛红短褐的刘恒,依然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
“如果是姬公特意为我俩布置的,”他看着贝索斯说,“那么这位年纪轻轻的姬居鲁士就不仅是聪明绝顶,而且还是个能够预知未来的先知了!”
只见老管家眉头一紧,鼻子眼睛全都拧巴起来。
“刘公子何出此言啊?”他用异样的眼神看向刘恒道。
“哦,”灵均这时候也领悟,“我可能知道恒儿的疑问是什么了。”
“他的意思可能是,”她不卑不亢道,“这套结构复杂的大床,是绝不可能从一人宽的房门搬进客房的。它只能是以零件的形式被送进室内,然后在现场组装起来。”
“就我本人对木工活的了解,”女孩从容不迫地讲着,“将这样一套床架、地坪、入口、栏杆、长椅、双床榫卯相接地组装起来,即便好几个木匠齐心协力,那么没个三四天的功夫,是根本没法完工的!
“而我们夫妻俩,”灵均说,“昨天中午才在峡城跟姨夫樊哙重逢相认,今早搭乘送货龙车东来洛阳王宫,只经过了一晚上的时光。就算樊府立即将我俩要来的消息通知了姬家,那么一夜之间,究竟是如何在驿馆区的客房组装完成如此复杂的套床呢?”
说完,灵均便像个完成功课的孩子那样看向恒儿。
刘恒也笑着朝妻子投来赞同的目光。
夫唱妻随,默契如风。
看客房墙壁上的机械钟,已经指向了希腊文“晚食”的区域——
就相当于旧式的下午申时,劳累了一整天的百姓便会借着日落前的光亮,把晚饭吃了。
这时候,暖烘烘的夕照透过清澈的玻璃窗,把屋里一老两少照得浑身火辣辣的。
尤其是,老管家那张如西梅干一般皱巴的老脸,被夕阳烤得火一样红。
但老者那双深陷的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
然后,他便正眼看向小两口,心中也知道如何对答了。
“谁说,”贝索斯开口说,“这张大床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才能组装完工?”
“你们民间的那些个臭木匠,”他趾高气昂道,“能跟我们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木工团队相提并论吗?”
“告诉恁俩,”老管家瞪着小夫妻,“昨儿个,我家主公通过勾玉跟峡城的樊老爷远程通话,确定两位今天要搭着送货的早班龙车来商都,王宫上下就在为两位贵客的到来做准备了!”
“你们污蔑这套床没法在一夜之间组装完成,”贝索斯继续大嗓门道,“睁眼看看:它不是明明已经立在你俩眼前了吗?”
听了这话,灵均和刘恒眼巴巴地看了看对方。
她和他总觉得老管家是在强词夺理,可是所谓“客随主便”,两个客人也不好继续折主人的面子。
“可能的确如贝索斯所说,”灵均心想,“故周王室的木匠就是厉害,连夜赶工,榫卯相合,一晚上就将繁复的套床组装完毕了。”
“也可能,”刘恒这边心想道,“超级大床并不是驿馆区原本就有的,也不是一夜之间组装完成的,而是一段时间以前,被姬公下令组装,用来招待其他贵客的。”
“之所以,”刘恒继续默默分析,“之所以贝索斯对此遮遮掩掩,以至于自相矛盾,大概是因为不想叫我俩觉得,姬公是在拿别人用剩下的东西来招待我俩吧!”
见小两口没有继续提出质疑,贝索斯便总算能松了口气,收窄一下战线。
“这个问题就不要纠结了,”他降低嗓门道,“两位路上辛苦,还是好好休息吧。丰盛的晚饭稍后就会送来,想要沐浴也可以招呼仆人。”
“明天早上,”老管家将视线聚焦在刘恒身上,“老夫会引领刘公子,前往‘明堂’,正式觐见我家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