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爱》林昕辞

6、黑猫 江初久

　　江初久坐在桌前，此刻腿已经有些麻木，他的眼睛盯着黑板，持久未移开。
　　不寻常的燥热的三月。
　　教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耀眼，电风扇在他视野里面的最上方处不停地转动着。
　　最右边的黑板上，清清楚楚的“高考倒计时：74天”时不时刺着他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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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平淡淡地度过了这稀碎的时光，教室里也无一人发出躁动，偶尔的声音还是卷子翻来覆去和笔触在纸上的声音，却很微弱。
　　老师只在讲台上坐着，没有过多言语，他只想让学生自己组织复习。
　　有些过于平淡了。
　　但这就是高三。

　　晚自习。

　　他拖着腮帮，一手持着笔，这个常年居于榜三的人，在他曾疑惑且崇拜的眼神里，慢慢出现了轮廓，愈发清晰。
　　江初每次等着人群稀少之后才来到全年级成绩榜前看起来。每次都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傅则淮。
　　而此刻，“傅则淮”在他眼里具象化。

　　好不容易将思绪从傅则淮身上扯回了眼前的书本，他开始偶尔性地认真阅读。
　　要说，他上课基本不听是怎么挤进全年级前五十，当上二班第一的原因是什么。

　　在这个混乱、不安秩序的家庭里，这名难得的天之骄子本应该得到拯救。

　　上天赋予他极高的天赋，或许是希望他能在贫穷与迷茫之间坚定地向前走，并创下自己的奇迹。
　　可上天还是忽略了，来自原生家庭的创伤是多么的强烈且痛楚。
　　要是无疼有爱的世界里，或许这确实是一部“青春逆袭励志篇”。
　　江初都是靠着苟延残存的天赋在名为“囚徒”的道路上越走越前。
　　但幸好，目前还没有太偏正轨。

　　自己的天赋异禀在江初的眼里是利也是弊，他做任何事都是不被理解的，不被认可的。
　　他奇特的行事风格和迅速反应的脑回路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个怪物。
　　但是，这些年，要是没有这天赋，他不可能成绩好。
　　想清楚了，江初觉得就这样先活着也不错，起码现在还算是平淡无危的。

　　~

　　放学。
　　江初背起了书包，忽觉得忘记了点什么，他回头，眼睛定睛一看，手在抽屉里面摸索着。
　　“原来是……我多虑了……”他顿了顿，手抽回。

　　班里大部分都还有没有散去，只有少数人离开了。
　　江初则是其中一员，门口是屈指可数的人，他在里面也没有过多夺目，倒显得平平无奇。只是那突出常人的冷静，或者说是呆滞，却很是令人注意。
　　江初决定一会儿吃完晚饭就再度回学校来。他想在学校图书馆安安静静地复习，如果有另一种理由，那就是他想逃避那个家。

　　在走楼道时，短袖衣角被淡淡的墙粉所粘上，他没有注意，扶着栏杆向下走着。
　　校园里走动着的人也较少，大部分手中都还捧着一本厚重的书。
　　图书馆三层的灯都还亮着，投射在校园的地面上，与月光掺和在一起，你我纠缠，分辨不清。
　　江初瞄了一眼，随后快步走向校门。
　　出了校门，他莫名感觉外面的空气格外新鲜，充斥进他的整个鼻腔。

　　透过明亮的灯光所环绕的窗户，保安正慵懒地半躺在轻微摇晃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个旧时代的搪瓷杯，里面悠悠地飘出淡淡雾气。

　　因为晚风惬意，江初感到浑身舒适。
　　少了白日的燥热感，他感觉步子都轻快许多。

　　在这片道路上，江初看到一只黑猫静静地蹲在路边的墙角下，光影在它身上镀了一层纱。
　　它的影子模糊却又刻薄地雕贮在了墙面上。
　　忽然觉得这只猫很是熟悉，可又说不出来。江初误认为自己只是记错了。
　　捉摸不透的吸引力促使他朝那只黑猫靠近。

　　江初一边走一边在口袋里摸了摸，似乎是要摸出些什么他心仪的东西。
　　忽的，他碰到了一个东西，正巧那只黑猫幽墨的眼眸转过来看向他，不动声色。
　　江初猛的和它对视，不自觉低下头把刚刚触碰到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个班主任在下午时给他的面包，那会他正搬作业去办公室，碰巧赶上已毕业的学姐学长在看望老师。
　　班主任的办公桌之上摆放着一袋一袋零食和水果，看起来非常诱人。
　　听着其他老师的略微羡慕的夸赞声，江初默默地把作业本摆放在办公桌上，刚准备走，就被班主任喊住了。

　　江初咬了咬嘴角，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只是笑笑，开玩笑般地说道：“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班目前最优秀的，可惜……不怎么爱说话。”
　　江初微微调整了头的位置，班主任递给他一个面包，说道：“我很喜欢你啊，要加油。”
　　江初下意识拒绝了，回应道：“其实，不用的。”
　　班主任挤了挤眼，说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你不拿，显得我很没面子唉。”
　　眼见江初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他反问道：“你希望为师没面子？”
　　江初连忙摇头，一鼓作气，他一把拿过面包，蹿出了办公室。
　　随后慢慢飘来的是他有些激动的声音——“谢谢老师。”
　　班主任笑了笑，往门缝的走廊上瞟了几眼，继续和他的那些学生谈聊着。

　　上面写着“牛乳面包”，下面小字“美味只吃牛乳面包，体验……”
　　江初看了会，随即移开目光。

　　这块面包他忘了吃，一直摆在自己的口袋里，怪不得自己刚刚觉得口袋比以往要有些沉。
　　黑猫轻轻“喵”了一声，抬起一只脚慢慢地舔了舔，黑毛变得有些湿润，它的那双蔚蓝色瞳孔一直没有离开过江初。
　　江初微微蹲下，伸出手微微摸着黑猫的头。一开始他的手还有些犹豫，直至黑猫自己凑前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白皙修长的手轻轻附在黑毛上，感受眼前的活物正在温暖地跳动着，鲜活着。

　　很毛茸茸的触感……

　　他有些欢喜，听着黑猫的微弱却撒娇似地叫唤。江初撕开了面包包装，撕下一块喂给猫咪。
　　猫咪肉眼可见地抿了抿嘴，头向前闻了闻，过了一会才张开嘴巴舔了舔，随后更加肆意地舔了舔，不易舔到了江初的手，湿润的手感使他难以言喻。
　　确认过后，黑猫开始不停地咬嚼起来，小尖牙露了出来，显得可爱。

　　他蹲着，背后冒出些许的讨论声，他也感到异样目光的到来。
　　江初没有作声，只是撕着那块面包，喂给黑猫吃。
　　黑猫吃完了那个面包，随后嘴张大似是要打个哈欠以表示它的满足。
　　江初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是无尽的温柔。

　　江初起身，把包装袋扔进就近的垃圾桶里，他回头看，黑猫不知不觉跟在他的身后。
　　见江初看见自己，猫咪伸了伸猫爪，软糯地叫喊了几声。
　　江初低下声，问道：“小猫，你不用回家吗？”
　　他不管它会不会说话，只是轻柔地问道。
　　小猫蹭了蹭他的裤腿，隔着宽大的校裤，江初还是感到了小猫身上那股柔软的韧劲儿。
　　江初舔了舔上唇，随后他再次蹲下身来摸了摸黑猫，开口道：“我回家啦，再见。”
　　小猫听闻，眨了眨眼，像是默声地表示知晓。

　　江初笑了笑，站起身来，朝自家方向走去。
　　月光悄悄照耀着，黑猫在后方静默地盯着他。
　　直到他的身影渐远，黑猫才发出一声悠长又呻吟的猫叫声，随后懒懒地跳上墙檐，蜷着身子躺在了那里。

　　~

　　江初回到了房间里，取出课本和练习本，怔了一会，随后他起身出了房间。
　　父亲不在家。
　　他走到厨房，厨房的餐桌上空无一物，有些寂寞。
　　江初打开冰箱，里面零零散散地摆放些蔬菜，那是母亲给他们带来的，至今大部分也都坏了。

　　江初翻开下一层，空旷的夹层里面中躺着几根冰棒，他摸到一根冰棒，牛奶味的。
　　想了想，迫使晚饭没吃的饥饿感，他还是拿了出来。撕开了包装，浓郁的奶香霎时用来，他反而有些警惕这难得的香味。
　　毕竟什么时候有了这支冰棍他自己都不知道。

　　反正…应该不会有什么毒吧……？

　　他舔了舔冰棍，很甜，仿佛想要融化般的甜心还在向他的嘴里使劲儿地钻。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了，那只黑猫身上的那股柔软毛绒的毛。
　　随后，他回到了房间，一手拿着冰棍，一手把刚刚摊出来的本子全部放进书包里，背起了书包。

　　江初走在月光下，有些微凉。
　　凉得使他有些麻木，一天内气温变化的确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再度路过那个唱片店，里面的音乐还是如此令人陶醉，这次老板换了一首歌。

　　“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
　　突然模糊的眼睛
　　我们像一首最美丽的歌曲
　　变成两部悲伤的电影
　　为什么你带我走过最难忘的旅行
　　然后留下最痛的纪念品
　　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
　　那么疯那么热烈的曾经
　　为何我们还是要
　　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遗憾中老去”

　　呃…有些伤感……

　　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离开吧，尤其是离开那如同撕裂的疼痛，更是令人忍受不了。
　　江初顿了顿，目光朝灯光温馨的暖黄色看去，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已经到了街道上。
　　更衬得他单薄和寂寞。

　　……

　　正愣神，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沾上了黏糊糊的粘液，他低头看去——冰棒化了。
　　此刻正流在他的手上，似乎还有要继续往下流溢的意图。
　　江初连忙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是干净了，但那股黏黏的难受还是不能散去。

　　他快速吃完那根冰棒，忍着剧烈的冰意，把冰棒棍扔进了唱片店旁边的垃圾桶。
　　嘴里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以导致，他到学校的这段路上都是非常“凉快”。
　　虽内心汹涌，但是他表面没有多大波澜，只是微微皱眉。
　　等终于把那块牛奶味的冰棒嚼完咽下，已经来到了学校的图书馆。
　　这里的人还是多，人来人往。都没有交流，且是自己一人安静地看着书，但是心是一样的——对成功的渴望与野心。

　　江初口腔中的冷这才淡淡散去。随意找了个空座，他缓缓坐下，抽出作业和练习本。
　　江初咬了咬下嘴唇，拿出笔开始写起来。
　　他觉得最难的科目无疑是英语，因此也拉低了他的总分。而他最好的科目是数学，基本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是数学老师的骄傲。

　　他没有什么算好的学习用品，连此刻手中笔都是去小学附近的文具店买的1元黑水笔。
　　很划算，除了这支笔，他从小到大都没有用或其他黑笔来写作业了。
　　江初坐在桌子前，静静地做着英语习题，看着上面的字母，他竟有时候会被绕晕。
　　周围都静静的，学习氛围很好，谁都不打搅谁，舒适又安宁，连空气里似乎都充满了书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