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9、束发

　　我有点奇怪，他权宜了这么久怎么竟问出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脱口而出，“那是当然，他是我的爹爹啊！”看他的眉头没有舒展开的意向，我只好接着说，“我娘去世得早，我由爹爹一手带大，其间的辛苦，即使他从来不说，我也是都知道的。为了我，他从未续弦，只是一心让我过上舒服的生活，无论我不懂事想要什么，他都尽力拿到我的面前。这么多年我们父女相依为命，那份感情，怕是旁人无法体味的吧！”说完，我立刻惊讶于自己能说出如此深沉感性的话，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不由得暗自得意。
　　他的嘴角略微上扬，但这笑，却是苦笑，“如此看来，你是离不开你那爹爹了……”
　　“咦？我为什么要离开爹爹？”想起前一会儿和卯卯说的什么未来夫君的话，他定然是在说我满了二八年华就该嫁人了。“我，我即使嫁人，也要带着爹爹的！”我绯红了脸颊，伸手摸了一下，果然好烫……
　　“你那爹爹如果听到了，一定很开心……”声音低低的，沉沉的。
　　他将刚刚一直放在身边青石上的箫别到腰间，站了起来，摸了摸我的头，“我本以为，你会喜欢出去闯闯，所以来接你……”
　　闯荡江湖！这不是我的梦想吗？！我一下子兴奋起来，“真的吗？真的吗？”想起刚才的话，“那我可以带着爹爹吗？”
　　“呵，小丫头。”他侧过脸去，看最后一点夕阳陷入了群山中，幽幽地叹，“十六岁了，你还不能离开那个爹爹吗……”落落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好看的剪影。心里某根弦蓦地跳动了一下，奇怪，他今天真的很奇怪。莫名的，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你是绝不肯跟我走了……”他转回身，扶过我的肩膀，轻轻将我推到他刚刚坐的青石边。“既然你那爹爹未必会梳发髻，那，我来给你梳吧。”
　　哎？他忽然转换话题我还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儒雅这么贵公子的他竟然也会挽女人的发髻。嗯，成人后第一次束发，我有点兴奋有点紧张乖乖地坐下来。
　　他细长的手指在我乱蓬蓬的头发间翻飞。嗯，算然爹爹一直致力于将我打造成大家闺秀，但很明显，他失败了，通常我的头发在早晨刚出家门时还规规矩矩，晚上回来就乱草一蓬了。男子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我像被抓痒抓舒服的猫咪一样，惬意地闭着眼睛，微扬了脖子，微笑着，期待着，那种心情，好像我第一次做点心时，蹲在灶台边上，等着爹爹掀起蒸笼盖子一样。不知一会儿的我将以怎样的姿态向这个世界宣告我的成长，不知，在他的手下，会氤氲出我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