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8、终于再见

　　所以，当那袭燃着夕阳的白衣映入眼中，我甚至有种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的冲动。
　　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好像稍微走得快一点都会把他惊走一样。还是那只乌黑的箫，还是那根随意收起长发的红色丝带，还是，那种从发梢衣角散发出的寂寞的味道。
　　三年未见，他似乎苍老了许多，鬓边，竟隐隐泛着白丝，但眼角眉梢的笑意不减当年。他将我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伸出手，抚向我的头，“小丫头，你长大了。”
　　不知为什么，此时我心里竟然觉得很委屈，鼻子有点酸，于是赌气一般地偏开了头，躲开了他的手。那只手就那么僵在半空，许久，才攥成了拳头，收了回来。似是无法开口般，他轻轻咳了一声，低声说到，“抱歉。”
　　我没有回答，依旧偏着头，看着旁边那棵树的叶子，一只脚不安分地在地上前后摩擦。他轻不可闻地先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这几年，我有事耽搁下了，所以才没有给小丫头你贺生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我的手，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拉着我的手，无声地笑了起来。“小丫头别哭啊，我这不是来了么？”看我没有反应，他又说到，“我还带了礼物给你。”
　　听到有礼物，我好奇心大起，于是很没出息地原谅了他大半，但心里还有最后一点叫做颜面的情绪不停地对我吼：凰式薇你岂是那种用礼物就能随随便便收买的人？于是我抿了抿嘴唇，提了气息大声对他说，“你不遵守约定！你失信于人！我等得如此辛苦，如果你不能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忽然想起我经常搬家的事实，只好改口，“你，什么都不说，你连名字都不曾对我讲过！”
　　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但转瞬间又恢复了刚刚的神色，“浮萍飘零本无根，浪迹天涯君莫问。”
　　“不公平！你知道了我的名字，为何我却不能知道你的？”
　　“哎？”他拖了长音，狡诈地一笑，“我从来只唤你小丫头，如此，甚为公平。”
　　这什么歪理？！我刚要发作，却被他打断。“你难道不好奇我送你什么礼物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细长的黄梨木盒，举到了我的眼前，打开。
　　盒子里的红丝绒上，躺着一支制作精美的银簪。
　　这银簪比一般的簪子略长，也稍微粗一点，簪顶，连着一只欲飞的凤凰，展着翅膀，昂着脖颈，嘴中衔着一串银环，除了最下面的那个，其余每个银环上都缀着一颗红色的玉石。凤凰下半身和尾羽盘绕在簪子上，羽毛丝丝分明，活灵活现。我看了很是喜欢，忍不住伸手从他手中抢了过来，颠来倒去地玩弄个不停。
　　他在耳边轻声说，“小丫头也到了该束发的年纪了。”
　　收了礼物，我早把怄气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连连点头，带了点自豪地说，“从今天起我就可以每天梳好看的发髻了。”我把簪子举到眼前，摇了摇，那串银环晃啊晃的，玉石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煞是好看。“只是不知道爹爹会不会梳，他从来不甚理会其他女子的，更别说发髻了。”但是想到爹爹的手那么灵巧，即使没有别人的参考，他也应该能摸索出来，于是自己答了，“应该会的，爹爹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想着自己就咯咯笑开了，“如果我去缠着爹爹说我喜欢，他一定拼了命去学，不知会不会因此去求柳姐姐，哈哈～”书院柳先生的二女儿长我一岁，但是对爹爹颇为倾心，经常红着脸央我一起做女红，地点么，当然是在我家。
　　我自顾自说个没完，视线从玉石移到了他的脸上，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笑容褪去了，只余下初见时的那种寂寞，还混杂着某些我分辨不清的感情。
　　不知为何他会有如此反应，“我，我很喜欢。”
　　他却没有继续礼物的话题，只是看着我的脸，微锁着眉头，“你……”似是在思索如何开口，“你，很喜欢你那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