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23、结盟

　　接下来的事情我再回忆起来有些恍惚，因为在跃出窗口的一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起码十几个来意不善的身影，然后我下意识地想起我生平打得最辉煌的一次架是一个人揍了四个，然后脑中就嗡的一声，一个飘渺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心底：吾命休矣！
　　惑羽当然不可能知道短短几个须臾我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只是淡定地舞者那支能够发出摄魂铃音的铜棒，神情自若地好像刚刚吐血的是我一样。他的招式很奇怪，举手投足像极了轻歌曼舞，在我看来华而不实至极，但在漫天铃音下，铜铃所指之处，必定会有一个黑影从阴暗处倒下，口吐鲜血，体无完肤。我失了神一样被他拉着，东跌西撞，踉踉跄跄，任他像黑色的凤蝶一样，盘旋在我身边，为我挡下四面八方的暗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铃音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四周，已经没有了浓浓的杀气。他松开我的手，径直走到距离最近的一具尸体面前，用足尖挑起尸体黑衣的下摆，露出了里面绣着祥云的白衣。奇怪，这祥云图案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惑羽一声冷哼，“果然！”
　　我看着身旁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染了满地还未凝固的鲜血，胃里一阵恶心，这些刚刚还鲜活的生命，现在，只剩了满地的血腥。连鸡鸭都未杀过的我忽然很害怕很害怕，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了惑羽的衣角，从织物传到手心的体温让我觉得自己不是这群尸体中唯一一个活着的生命，这个今天才见面的背影此时让我格外心安。
　　但这种心安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在我触到惑羽的那一刻，他猛地回头，眼神中的疯狂惊得我浑身冰冷，不由自主地就松开了抓住他衣角的手。他向我踏了一步，我刚想向后退，却被他狠狠捏住了下巴，扭到一边，强迫我去看满地的尸体，“看到了吗？即使你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仇家还是会找上门来！你以为你今天家破人亡的局面只是运气不好吗？错！那不过是你不思复仇付出的代价！”
　　够了，够了，什么本家，什么血海深仇，我听都没有听说过！凰，于我来说不过是个姓氏、是个符号，我对它本就没有一丝感情！可是，爹爹和福伯是抚养我长大的亲人，是宠我爱我的依靠，如今他们一死一伤，在面前这个冷血人的口里竟然只是我没有为本家做事的代价！我咬牙“啪”地一声将他的手打开，“哼，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丫头，一家人聚在一起平平安安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不要以为你来自本家就可以仗势欺人，本家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们父女的生活！这么多年我们四处飘零本家可曾关心过我们？我们穷困潦倒的时候本家可有接济过我们？现在，本家出事情了，要我们做事情了，你就带着所谓的仇恨所谓的公理横空出现，还硬生生地要把这些包袱栓在我身上！可是我告诉你，我不想知道你们那些恩怨情仇，我只求照顾好爹爹，等他醒来，然后找处秀丽的镇子，继续过我们平静的生活，本家什么的，跟我，没！关！系！”吼到最后，我自己都觉得我有些歇斯底里。惑羽静静地听着，眸中神色几度风云变幻。直到我说完，他也并没有任何回应。我们在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夜色中静静站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幻觉。许久，他抬起头，看着在云中穿梭的一钩弯月，几不可闻说，“义父，我终究也是败了……”叮铃作响，他转身走向了客栈的大门。
　　当这句话随着微风飘进我的耳朵时，我的心紧紧抽动了一下，这句话中的绝望凄凉忽然让我想起了桃花树下那个落寞的剪影，和那张憨厚却也同样落寞的脸。
　　面前这个人，带着同样的落寞，对我说，“你走吧，从此以后，我们再不会相见。”
　　只不过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就像从天而降的雨水，不论落在哪方土地，汇成那股溪流，最终，都将咆哮着奔入大海。
　　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