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舞九天》讷子仲

22、入梦之术

　　又是浓烟，又是火海，又是这个梦。清冷的薄荷香，罩在身旁。
　　不，这一次的梦和以前的不一样。铃，铃……浓烟滚滚中，一个少年瘦弱的身影缓缓地踏着坚定的步伐，从模糊走向清晰。少年身着黑色的南域服饰，上身对襟马褂，露出两条洁白略显纤瘦的手臂，肥大的裤脚在赤裸的脚踝处束起，形成两个好看的灯笼形。他平举双臂，双手握住铜棒两端，脸上不见了游戏人间的笑容，眼中神色自信而傲然，“薇薇，这只是个梦，你若不喜欢，我就带你出去。”
　　多少年了，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一次次地回忆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再也不想一次次地体验到火鸟冲天时令人窒息的空气。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惑羽，带我离开！可是我却好像被看不见的线捆绑住了一般，动弹不得。男子的手依旧抚在我的头上，轻轻说，“薇儿，坚持住，不要怕，不要怕……”
　　惑羽似乎听到了我内心的呐喊，挑起的嘴角让他在浓烟中看起来邪恶又妩媚，“我带你出去。”他手中的铜棒仿佛变成了有了灵性的宠物，听到主人的话，开始颤抖起来，越来越剧烈，铜棒顶端的铜铃响声也随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在我脑中不断回响着，头，好疼啊，疼得神志都在一点点的剥离，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啊——”我终于叫出了声。
　　脑中一片清明。再没有了铃声，没有了浓烟，只有，惑羽的笑脸，明眸皓齿，妖媚得不可方物。
　　不对，我不是在自己房间睡觉么，他为何会出现？我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视线向下稍稍一扫，他，竟然支着下巴俯在我床上，竟然还和我盖着同一床被子！“啊——”我又叫出了声。
　　惑羽立刻把头移得稍远一点，夸张地捂住了耳朵，“刚刚还病怏怏的，怎么现在就这么有精神了？”
　　哪有心思听他讲话，我第一反应就是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裹起来。被子从他身上滑开，露出了梦中所见的那套南疆风情颇浓的衣服。呼，我松了一口气，穿着衣服的，穿着衣服的……我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他却伸出手按在我肩膀上又把我按了回去，“天还未亮，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开玩笑，夜半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钻进了我的被子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
　　“本公子吃穿住行都要最好的，这小城最好的客栈的最好的三间房都被你们包下来了，我只好委屈一晚和你挤挤了。”我一挑眉，那干嘛不去云喜或者爹爹的房间？“那个管家一整晚都在咳血，晦气；凰凌嘛，只剩皮囊一副，更晦气……”
　　“爹爹只是睡着了，什么晦气，你不要乱讲！”
　　“呦，现在对我大呼小叫了，刚刚也不知是谁，求我求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刚刚，是说梦里吗，难道，“梦中的真是你？”
　　他笑意深深，“你真的以为魇魔这个名字是乱取的吗？”
　　我登时傻了眼。眼前这个少年，不仅身手奇好，竟然还能入梦，这，这是在神话故事里才可能发生的事情吧？我惊讶得不由自主喃出了声，“世上竟然真的存在入梦这种事情……”
　　他眉梢一挑，“难道入梦会比驭火灵术更稀奇？”
　　他竟然知道驭火灵术？！我猛得就坐了起来，身子警觉得向远离他的方向移动，可是背后触到了一片冰凉——我竟然已经移到了墙边。
　　他自动忽略了我的紧张，也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谢谢倚在床边，脸上依然是那丝值得玩味的笑容，故意拉了长音，低低说到，“放心，我不会对你不利。因为——我，也，姓，凰。”
　　凰！我捂住了嘴巴，倒吸一口冷气，险些叫出了这一晚的第三声，“你，你是本家的人？本家来帮爹爹报仇了吗？”
　　“什么？”我感到少年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探究的神色，许久，这探究转成了失望，又转成了愤怒，“你不知道，你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他伸手拉过我的衣襟，我在这股猛力的拉扯下一头撞在他的胸口，疼得我龇牙倒吸一口冷气。含怒抬头，正好看进了他漆黑的眸子，眸中，气愤之色翻滚不定。“怪不得你要去云天阁，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最后的家主，竟然真的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他摇着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痛楚，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异常嘶哑：“本家给他报仇？那谁来给本家报仇？”
　　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襟，另一只手用力握着我的胳膊，在颈上的勒痛和臂上的抓痛双重折磨下，我的眉毛禁不住拧在了一起，这一拧，顺带把噙在眼眶的泪水也拧了出来，“痛……”他看着泪眼汪汪的我，眼中赤红的暴怒少少褪去了一些，但是身体依旧抖得很厉害，嘴唇都因激动变得苍白。他定定地看着我片刻，痛苦无奈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家主——唔——”话未说完，头一低，一口鲜血就吐在我的衣襟上，我忙用没有被制住的那只手去扶他，“惑羽！”
　　我记得之前好像有谁对我讲过，惊喜，总是接二连三出现的，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深刻意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当然，我只是指惊的成分。就在这个横空出现在我生命里武艺超绝的少年竟然倒在我怀里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银光，一个看不清楚的东西伴随着破空之音直直得向我眉间冲过来。
　　算起来这是人生中第一次被暗算，我已经惊得不会躲了，却见惑羽忽然从我怀中跳起，凌空一个转身，两根手指将来物夹住，竟然是一枚刀锋泛着蓝光的飞镖，手腕轻转，飞镖顺着来路飞出窗口，窗外，一声闷哼。惑羽咬牙道，“竟然来得这么快么？”话音未落，又有飞镖射来，目标竟然都是我，虽然寥寥几枚，但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我并无武器招架，匆忙中抓起睡前放在枕边的凤簪，勉强挥落了一枚，其他的都被惑羽挡了回去。惑羽从腰间取出铜棒，嘴角弯出鬼魅的一些冷笑，拉住我的手，沉声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