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一家小当铺》大桃鲨

5、第 5 章

　　司宸去库房里确认了一下出质品的状态。

　　山河图里看着像是个博物馆的展厅，实际上大得没边，找东西当然不能用笨方法。司宸默念“刘逢水与妻桐家书五封”，过了一会儿，一个玻璃罩子就自己飘了过来。

　　与残破不堪的当票不同，保存在山河图里的书信还保留着原貌。黑色的墨水在有些粗糙的纸上微微晕开，让锐利的笔锋显得柔和起来。

　　一份在人世的洪流中老去，一份在山河图的庇佑下凝固。历经六十年的家书尚且如此，库房里那些年代更加久远的出质品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它们还能迎来离开山河图的那一天吗？

　　司宸无端生出些感慨。

　　山河图中的样貌随店主的认知而变，司宸熟知现代科技，眼前的玻璃罩是通过指纹开启的。他按了指纹，玻璃罩凭空消失，轻飘飘的几张纸落在了司宸手里。

　　信件外包裹着一层草纸，看不见内容，但司宸眼前却恍惚出现了收信人读信时的样子。似乎是第一视角，只能看到少女拿信的手，腕上套着两个五彩绳栓的铃铛。背景里都是些瓷瓶古董之类的老物件，可见少女家境不错，应该是传统的望族。

　　“方桐吾友：
　　已与蔡先生谈妥，他看好你的文章，同意写信推荐。京大风气之开放，你当有耳闻。若与父亲谈妥，可寄信来，我在京等你。”

　　画面如水镜般泛起涟漪，少女腕上的铃铛摘了下来，换成了一圈精致的银镯。她似乎长大了些，指尖属于少女的淡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频繁执笔磨出的薄茧。

　　“方桐吾爱：
　　文章已为你投刊，待新刊印发便寄予你。莫与父亲冲突，你且等，这事交由我办。莫冲动行事，令我担心。”

　　画面再次泛起涟漪，平静时，她似乎换了居住的地方。身上的首饰不见了，背景中能看到许多大部头的书籍，还有在那个时代算是新式的台灯。

　　“方桐吾妻：
　　A国治学之风气与家中多有不同，我不很适应，闹了笑话。丢脸倒是其次，只恐教授心生偏见，轻忽了我的学问。若是不能学成，怕辜负你一番心意。听闻你已做了助教，该唤你一声方老师。待我回家，方老师可要好好教我家中变迁。”

　　时光流转，这次的色彩不再鲜亮。女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手背上沾着些灰尘。她似乎躲在一个洞里，虽然没有声音，但画面不时晃动。手中信件也不似之前平整干净，页脚似乎被火燎过，字上也有点滴晕开的痕迹。结合这封信的日期，司宸知道外面正在进行轰炸。

　　“方桐吾妻：
　　不知信件能否送到。我已申请中止学业，然航路不通，暂无法回返。切莫吝惜家中财物书籍，尽数舍弃，保全自身。只恨此身远在他乡，负国负你！”

　　晃动在水波中停止，这一次似乎过了很多年。女人的手上多了一大块凹凸不平的疤痕，但是显然身在安稳之处。背景变成了土炕，上面只薄薄的铺了一层革席。

　　“方桐吾妻：
　　多年没通音信，也不知还有没有资格唤你一声‘吾妻’。你写的信我近来才收到几封，按最新一封的地址寄了这封信，不知你能否收到。师兄前阵子被A国政要请去，再没回来。我学物理，看不懂形势变化，只想着能尽快回国，以所学对家里做些补偿，也对你做些补偿。归家之途漫漫，不知何时能与你相见，也怕自己无颜见你。”

　　眼前水镜一般的画面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在柜台看到的景象。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是穿着旗袍的女人。她满脸风霜，身上的旗袍也很旧了，是适合少女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并不非常合身。但她举手投足间尽是知识分子的文气，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也不显得滑稽。

　　一般人到当铺来多半会表现得有些局促，女人却不卑不亢，只将一沓书信小心的地放在柜台上：“听说山河当铺万物皆可当，老板看我这几封书信价值多少呢？”

　　他听见“自己”开口说：“经历乱世的家书啊……那可是价值万金。不过方教授，应该不是为‘万金’而来吧？”那声音听着莫名耳熟，司宸却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

　　方桐点头：“我当这个，换刘逢水回国。”

　　老板笑了：“这可是难事。若是再多些书信可能足够，可是方教授的信……不全啊。”

　　方桐的眼圈红了，却强撑着没让泪水落下来。身上老派闺秀的修养和知识分子的清傲让她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显露弱势：“大部分信件都在混乱中遗失了。只剩这五封……是从老家的地窖里挖出来的。虽然不全，但这些信的时间跨度穿越了两个时代，以后会具有丰富的史料价值。”

　　老板摇摇头：“山河当铺收货看的是东西上的‘运道’。方教授，区区这几封信上的运道确实不足，但你捡了个便宜。”

　　方桐皱眉：“老板不用这么打趣我，不够就是不够，我再想其他方法就是了。”

　　老板吊儿郎当地摆摆手，嘴里“诶呀诶呀”地让方桐不要生气。那语气听得司宸心里都有些为她打抱不平，心想这人可真烦人，自己的前任就这德行？

　　还好他很快正色起来：“信确实缺了点，但方教授的请求……刘逢水先生身上牵着一丝国运，这生意我要是不做成了，‘山河图’可饶不了我。”

　　他抽出一张当票，龙飞凤舞地写下“刘逢水与妻桐家书五封”，在正中和边缘盖上了山河当铺的印章：“当票您收好，刘先生回来之后也不必急着来赎。这信，就当放我这帮您存着了。”

　　一个晃神，司宸的视线回到了眼下的山河图里。刚才摆在柜台上的书信正躺在自己的掌心。

　　手机里是他进山河图之前查找的刘逢水的资料，店里网速不好，这会儿才加载出来。百科上属于他的资料少之又少，除了生卒年月之外只有一行：

　　曾参与xx导/弹保密研制工作。

　　在那个年代里，他是众多科学家中的一个。那个时代过后，他也不是广为人知的那些。他的故事，也许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知道。而自己占了山河图的便宜，得以窥见那位默默奉献的科学家生命中的一角。

　　任谁也想不到，当年这几张纸换来的是什么。

　　司宸直觉得手中纸张重逾千斤，每一根手指都紧绷起来，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山河图。

　　店里有之前留下的木盒，样子有些旧，却恰好与这份穿越时光的家书相得益彰。司宸将书信在盒子中妥善地放好，给刘园打电话约了见面时间。

　　……

　　司宸对首尚文华小区面临的问题本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过山河图认可了这宗交易，恰恰说明这是他可以解决的事件。

　　根据白自在的猜测，只伤草木不伤人，范围也不大，说明危险性不高。极有可能是修火行的大佬做了什么，或者只是经过，留下了些溢出的火行能量。如果是这样，就算放着不管，过几年能量逸散完自然就好了。所以小区大范围的植物不用管，只要伺候好那大老板母亲家里那些，拿个大红包，再给物业吃个定心丸，这单就能美美结束。

　　听了白自在的解释，司宸更有信心了。二十年的门市房租不是一个小数目，他没指望通过这一单来搞定房租的问题。比起回款，他更想深入地试探山河图的交易规则，以及自己究竟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这种长租约一次付清，对房东其实弊大于利。毕竟时代发展这样迅速，同一位置的房租在二十年间可能翻出数十倍！

　　既然山河当铺的定价规则如此特殊，那房东很有可能是与当铺之间存在着某种契约。如果能合理利用，说不定在交租这件事上还有可谈的余地。

　　目前手头的活动资金只有刘园的两千保管费，预计装完宽带就所剩无几。司宸盘了盘手里的钱，用老爸给的启动资金先添置了一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自己的住处没有着落，只能先在二手市场淘了张床。左看右看发现店里没处放，只能写了张当票，试着把它“当”进了山河图的库房里。

　　还真行得通！

　　于是账册在空白了几十年时候被写上了新的条目：二手床铺与枕头被子，当价山河图中住宿。

　　他想到库房中那把椅子，灵机一动把账册往前翻，果然发现了对应的条目：

　　酸枝木椅一把。

　　与其他账目不同的是，当价的部分被糊掉了。司宸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又淘了些小家具，全当进去，把山河图里布置成了临时卧室。

　　然而图里没水没电，只能提供个地方。当务之急还是做完手上这一单，并且接到首尚文华的新客户。

　　白自在被他留在店里和狗子一起看家，虽然那白团子哭着喊着要跟来，但司宸有自己的考量。首尚文华小区地处大学城，周边交通发达。手头正紧的司宸选择坐公交前往——能比地铁便宜一块钱。

　　大学城站下车的学生很多，司宸这个老学长混在其中却丝毫不显突兀。他上身穿着白色的休闲卫衣，下身宽松牛仔裤，踩着一双板鞋，就像刚刚返校的小学弟一般。他甚至还听见旁边有人窃窃私语“长得不错”“哪个学校的”。

　　走到小区门口，行人的数量骤然减少。正值工作日，小区里散步的大多是退休的叔叔阿姨。司宸看了一眼刘园发的定位，向大门旁边一栋三层的小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