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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生意上门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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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宸与白自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一个抱起账本收起游戏机,一个冲向柜台后面带微笑端坐前台——在这方面两人居然产生了难得的默契。
白自在不知从哪拉出来一张屏风,挡住了用做库房入口的博古架。
“咳咳。”司宸清了清嗓子,偷偷抹掉掌心的一层薄汗。在张口的一霎心电急转,微微压低嗓音,“客人请进。”
刘园是CBD上班的白领,平常进出的都是咖啡店与商场。除非要探一些新晋网红的老店,不然不会到这种老城区的巷子里逛。更何况这条巷子里并没有什么网红小店,只有附近居民才会关顾的包子铺和货架摆得乱七八糟的小卖部。
巷子两侧显然还有人居住,外墙也没有借着这几年市容改造的东风维护过,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还有早年在墙上开洞经营的痕迹。是典型的,被时代遗忘的风貌。
当他知道要找的当铺开在这种地方时,第一反应就是:这店也许早就倒闭了。更何况他手里的当票是六十多年前的旧物,那个年代的当铺,哪有能开到现在的?而那东西不过是几张纸片,说不定早就被当废品丢掉了。就算店铺还在,也不见得能够好好保存。
这个想法在他站在山河当铺的破门帘前时达到了顶峰。没有招牌的门脸上挂着饱经风霜的破布,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當”字。虽然上面没有积灰,但是门帘的下缘已经破成了流苏穗子。
他内心充满了扭头就走的冲动,然而身上还带着奶奶交给的任务。如果就这样回去,自己良心也会不安。无论如何也要问一下,假如这店铺早就关了,回去他也有个交代。
刘园心里产生了微妙的尴尬之情。他左右看看路上没人,便硬着头皮开口:“请问这里是山河当铺吗?”
出乎意料的是,店里居然真的有人。他听到一个清朗又柔和的男声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客人请进。”
——
刘园推开了眼前破破烂烂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破烂的门脸里别有洞天。店铺面积不大,却装饰得面面俱到。店家的审美品位极好,明明是偏厚重的传统中式家具,却不显得沉闷,反倒是让人觉得进入了古色古香的沉浸式场景。
前台放着一支质地温润的白玉瓶,几扇浅色屏风将室内隔出半开放的空间。一般当铺会选择元宝、蝙蝠等富贵吉祥的图样做装饰,这家当铺里却看不到这些。屏风上画的大多是花草,家具上的雕刻也以植物为主。明明是金钱交易的地方,却丝毫不沾染铜臭。
柜台后面的木椅上坐着一个清秀的年轻人,穿着件普通的白T,额前的碎发显得乖巧,眼神却灵动极了。他轻缓地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写着“有无相济”四个字。刘园不懂书法,只觉得这字的风格和眼前的人非常相配。
心中的尴尬去了些许,他摆出工作时一贯的营业微笑:“您好,我这里有一张当票。时间有些久远了,不知道还可不可以赎回?”
在刘园打量店里摆设的时候,司宸也在打量着他的第一位顾客。或许是因为山河图的原因,刘园一进来,他就有了感应。
这个人身上带着山河图的契约,但与他本人的“气”之间联系并不紧密。应当是受了长辈的嘱托,来帮忙代办的。
司宸“啪”地一声合上折扇:“麻烦将当票出示一下,只要验明真伪,便可以赎回。”他没见过山河当铺的当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赎回应当是什么流程。此刻司宸虽然面上镇静,背后却出了一层薄汗。
白自在不知跑去了哪里,能不能传音入密提示一下啊!
然而小白似乎并没有听到自家老板的求救。这边刘园已经将当票拿出来,放到司宸面前。
这张当票确实有些年头了。它被细致地塑封起来,却还是能看出纸张已经变得发黄发脆的质地。边角有些缺损,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司宸拿起台面上的放大镜,仔细查看——
这只是做做样子,面前这张当票浑身散发着山河图的气息。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即将归位,司宸总觉这气息有点“雀跃”的意思。
当票上的文字不属于现今任何一种字体,那是“当字”。每个当铺的当字都各有不同,有的以狂草写就,有的缺偏旁少笔画,为的就是“防伪”。
当然,现在防伪技术日新月异,相关法律也很完善,已经不需要这种手段了。
在没有“密码本”的情况下当字本应难以辨认,司宸却无师自通地看懂了。这大概也是山河图的“员工福利”吧,老板免培训上岗。司宸在心里暗暗吐槽。
当然,他面上还是一副专业又淡定的表情,细致地用放大镜扫过一边之后,念出了上面的文字:“刘逢水与妻桐家书五封。出质时间是六十三年前,有年头了啊。”
普通当铺的当票上通常还会写诸如“倘有虫咬鼠伤各听天命”之类的字样,类似于“如有损伤概不负责”的免责声明。还有利息几分、赎回期限等。这些在山河当铺的当票上都不存在。
山河图不会让物品有任何损坏,赎回期限也没有任何规定。所以,山河当铺的票子上写的是一首诗:
有缘还复来,无缘自归去。分天一道运,尔我两相安。
刘园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这是他第一次进当铺,流程都不太懂。更何况这家当铺就差把“传统”写在招牌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些古老行业神秘又不为人知的规矩。面前的年轻人也气质卓群,让人很是觉得有些距离感,像是古装剧中在书房里习字的小少爷。
司宸抬头看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怪怪的。半晌才恍然大悟,有点羞涩地朝他一伸手:“我这边刚刚重新开业,服务方面可能招待不周。您先稍微坐一下,我查一下账册。”
他露出一些属于现代服务人员的恰到好处的亲近,反而让刘园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拉开柜台前沉重的红木椅子坐下,一边看司宸翻账册一边寒暄道:“原来是刚开业,我见外面的样子还没太敢认。”
这边司宸找到了账册里“刘逢水与妻桐家书五封”的条目,后面写着当年的当价:归国船票一张。
归国船票?司宸正疑惑,眼前突然一花。
眼前还是店里的样子,却似蒙上了一层灰黄的滤镜。柜台前的人不是刘园,而是变成了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女人捧上几封信,换走了一封公文。
恍惚只是一瞬,一眨眼,面前的人又变成了刘园。
司宸甩甩头,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把当票拿过来核对。当票和账册上各留了半个印章,对在一起时闪过一道金光。下意识抬头看刘园的反应,却发现他似乎并没有看到这道光。
也许山河当铺的种种玄妙之处只有自己才能看到?司宸定了定神,微笑道:“已经验证过了,当票是真的。麻烦您留一下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从库房里把东西提出来会联系您。”
刘园吃了一惊:“东西还在?”
司宸继续微笑:“当然。我们当铺百年传承,库房都交接得完好无损。”库房完好无损是真的,传下来个伙计也算是有传承吧。
刘园暗道:几张纸能完好无损地保存六十多年,这保管水平比得上银行最顶级的vip保险库了。
他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地址,问:“赎回的价格是?”
“稍等,我算下。”司宸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装模作样地按起来。
假如账册上写的“归国船票”指的是出质人用几封家书换了自己或别人“回国”的机会,那在当时可是钱都买不来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国,又因为什么原因回不来,都是玄学无法解决的现实问题。其背后要动用的,是普通人难以触及的上层力量。真要以金钱换算成现在的价格,就算不要利息也是个天价。
家书在外人看来没有什么价值,对动乱年代的通信人来说却可抵万金。但不管怎么说,这笔生意在当时来看都是当铺“略亏”,不知道定价规则究竟是什么。不过既然交易达成,说明这些书信的意义定然非凡,足以抵消山河当铺为那一张船票付出的代价。
再从当票上写的打油诗来推断,出质人用一件有意义的物品,以其上附着的“运”来换取他们当下更需要的东西。那么反过来,赎回的时候收取的价格,应当也是山河当铺当下最需要的有关。
由此才能达成“尔我两相安”。
司宸觉得自己略微洞悉到了山河当铺出质赎归的规则。
可是现在最需要的是房租啊!20年的门市……就算只收一年的租金,也会把客人吓跑吧?毕竟是受长辈所托,恐怕不愿为六十多年前的几张纸付出很多。毕竟六十年,怕是都隔了两辈人了。
正思考,刘园把联系方式递了过来。司宸打眼一看,地址上写着“首尚文华一期三号楼一单元202”。
首尚文华?
司宸心念急转,知道自己该如何出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