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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恐惧 “别发疯。 ...

  •   夏缉光疾步走到方航越身边,他拔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将方航越身上的绳子割开,夜色漆黑,他看不清,但闻到了血腥味,也摸到了方航越身上的黏腻,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你……受伤了?”他问。

      缺血的麻木感让方航越的四肢僵硬,感觉都变得迟钝,他慢慢活动着手腕,身上虽然有痛感传来,但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夜色遮掩住了夏缉光的表情,仓皇的恐惧落在方航越脚下的阴影中,方航越还没从今夜的惊心动魄里回神,错过了夏缉光的表情,他攥住夏缉光颤抖冰冷的手,笑着说:“没事,小问题,回去再处理。”

      他撑了一下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腿显然还没从麻木里恢复,摇摇欲坠,又要倒下,夏缉光一把接住他,将他抱起来,往车上走去。

      “诶,我……”方航越视线一扫,看见旁边还跟着许多人,显然是拉斐尔的手下。

      他挣扎一下,“我不要面子吗?”他虚弱地问了一句,想下地自己走,却发现连对抗夏缉光的力气都没有,他叹一口气,干脆得过且过,又躺回去了。

      车厢内明亮宽敞,淡淡的香薰味弥漫着,方航越的神经在安全的氛围里放松了,夏缉光给他把座椅拉平,让他躺下,车辆启动,准备返回灵柩古堡。

      方航越拉住了夏缉光,“你答应他什么了?”

      夏缉光的手贴在他额头上,“你发烧了,回去再说。”

      方航越烦躁地拍开夏缉光的手,本想让他立刻回答,却在朦胧中看见夏缉光眼眶中微不可查的潮湿,夏缉光看起来快哭了,方航越注意力就被转移,有些好笑地问:“你怎么了?”他声音懒懒的,难得地柔和。

      “对不起,”夏缉光低头看着他,“没保护好你。”

      方航越咧开嘴笑了一下,伸手摸了下夏缉光的脸。

      在他过去漫长的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说这句话。他从未觉得自己需要保护,就算夏缉光不来救他,他也会想办法自己逃跑,只是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无法控制地,夏缉光的话还是给了他一种极强的安心感,他的心脏好似被泡在温度适宜的浴缸里,他飘飘欲.仙。

      他抬手有气无力地拍了拍夏缉光的脸,“拜托,我是Alpha,你不来我也能解决。”他笑。

      夏缉光失神落魄看着他,“可我想,我想帮到你。”

      方航越的心好似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拱了一下,他笑道:“你帮到了,你不来我也不会这么快逃脱。”躺着的姿势让方航越的后背很不舒服,他想要翻身,挣扎着起身,却看见夏缉光为了离他近一点,居然是跪在他座位边的,“你——”

      他大为震撼,身体差点习惯性一硬,但奈何精力不足,临时性萎靡,可也好半晌没说出话。

      等他回过神,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指着旁边的椅子,“你给我坐着,别到处乱跪。”

      夏缉光帮方航越翻好身,听话地坐了过去,方航越趴在椅子上意识有点模糊,他还是忍不住叮嘱:“别想东想西,等回去,我们聊聊。”

      此刻车厢里太多人,他不好发问,但他还记着谭生慕说的那几句话,他必须跟夏缉光问清楚,夏缉光的耳朵到底怎么失聪的。他从没想过,这件事会跟他有关系。

      或许是太疲倦,他很快就趴在椅子上睡着了。车身偶尔因为路面的坎坷轻轻摇晃,方航越睡得也不怎么安稳,他总听到有人在叫他。

      “九!小九!”

      “九——”

      “出事了!小九!”这一声贴着方航越的耳畔,他吓一跳,睁开眼,浑浑噩噩中,看见眼前站着一个漆黑人影,惊得头皮发麻,等他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小十。

      “怎么了?”他睡意未泯,揉了揉眼睛。

      “小七出事了,你快看看,他、他……”

      小十说得磕磕绊绊,方航越却瞬间清醒了,立刻从床上下来,抓住小十,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怎么了?”

      小十在他身后小跑着跟上他,“他听不见了!”

      “什么?”方航越茫然转身。

      小十没停住,撞在他身上,“哎哟”了一声,捂着鼻子大叫,“干什么!你走啊,快去看看他!”

      两人一路小跑到病房,推开门,方航越看见了病床上坐着的、小小的夏缉光,他身影单薄,强烈的光包裹着他的身影,好似他就要消失在光里。

      “小七?”方航越叫了一声,夏缉光没有反应,他正目不转睛看着窗户的方向,方航越喘着气,一步步往里走,一直到走到夏缉光身边,他还是看着窗外不动。方航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窗外的树上有个鸟窝,大鸟正在哺育小鸟。

      方航越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夏缉光的肩膀,夏缉光惊了一下,耸起肩膀回过头,看见是方航越才放松警惕,淡淡笑起来。

      茫茫天光之下,夏缉光的眼眸黢黑漂亮,笑容却被日光模糊,方航越的双眼被乍亮的阳光刺得很痛,他闭上眼,心下茫然,好似失聪的应该的是他。他的心如刀搅般疼痛,身体跌入深渊,茫然不知归路。

      再次醒来的时候,方航越浑身痛得像是重组过一样,四肢的血运都不通畅,麻木虚弱,发现自己正趴在灵柩古堡的房间里,还是之前拉斐尔安排的那一个,不过床边挂了输液,液体正一滴滴输入他的血管。

      他视线所及之处,夏缉光趴在床边睡着了。他露出的那只耳朵上带着助听器,方航越心生仿徨,不知道是不是该直接叫醒夏缉光,当即问个清楚,可看着对方很累的样子,他又不忍心这么做,末了反而笑起来。

      作为一个Alpha男性,成年之后,他鲜少有虚弱到需要人照顾的经历,这样的体验对他来说还蛮新奇的,而且照顾他的人还是夏缉光,这是他从前完全无法想象的事。

      好似尘埃落定,这让他对跟夏缉光在一起这件事,有了切实的认知。他没有谈过恋爱,对浪漫也缺乏幻想,但此刻他意识到,两个人在一起时这种相互陪伴的感受,是格外温暖的。

      他悄悄伸手,拨了拨夏缉光被压着、只露出指尖的手指,夏缉光睡得很沉,方航越拨了半晌他也没醒。方航越抬头眼看着输液快结束了,他要叫人时,房间门轻轻打开,一个护士打扮的男生走了进来。

      护士看见方航越醒了,正要惊呼,方航越手指竖在唇前,又指了指睡着的夏缉光,对方便又安静了。护士取走了输液,方航越尝试活动了一下四肢,牵扯到伤口才发现后背很痛,身上还缠着纱布,多半是因为在谭生慕那里受的鞭刑。

      他挣扎着悄悄起身,走进卫生间,脱了衣服,解了绷带,在镜子里看自己的后背,不看不知道,一看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血肉模糊一片,伤口虽然上了药,但还在渗液。

      怪不得他感觉自己这么虚弱。

      他心里把谭生慕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一回头,发现夏缉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卫生间门口,他的状态有点奇怪,一双眼黑如深潭,眸色沉沉,眼白充满血丝,脸色煞白,正盯着他看,好似做了什么噩梦,方航越被吓得一个踉跄。

      “你走路怎么没声!”方航越忍不住抱怨一句,又看着镜子里自己鸡窝一样的发型,“我想洗个头。”他没头没尾地喃喃。

      一旁夏缉光并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说道:“为什么乱跑?”

      方航越被问得动作一顿,他回过头,“我只是想进来看一下伤口。”

      “那你可以叫醒我。”夏缉光的语气生硬,一堵墙般堵在门口,皱眉瞪视他。

      方航越睨他一眼,“别发疯。”

      室内的氛围一下变成了充满裂纹的玻璃,好似再多一个动作,就会瞬间四分五裂,但夏缉光却没有停:“下次,别再用自己去威胁谭生慕。”

      方航越回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夏缉光听见了他对谭生慕的怒吼,他复盘当晚的情形,“因为当时你来了,我有把握他不会杀我,才那么说。”他忍不住解释。

      夏缉光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了解他,他无所顾忌,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他有时候自己也会用药,所以情绪不怎么受控制,你不能那么威胁他,他真的会杀了你。”

      方航越对谭生慕的怨气还未散,被这么一说,心情也不好,“我拿着他想要的东西,他如果想要就得留着我,不可能对我动手,而且,当时是因为他威胁你,我才威胁他!”

      “我不需要你用命去威胁他!”夏缉光突然吼了一声。

      方航越被他吼得有点愣,表情似笑非笑,“并不是所有威胁都会落实,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威胁性的手段,我不会有事,就算那晚你没有来,我也会想办法逃走,你不用担心!我是个Alpha!别把我当Omega。”方航越瞪他一眼。

      “子弹并不会管你是什么样的性别!”

      “我也不是会站在原地等子弹打我的性别!”

      夏缉光还想再说什么,方航越突然插入,“闭嘴,我要洗头,过来帮忙。”

      方航越想要什么,就总是能得到什么。他趴在洗漱台边,头低低勾着,以防流到后背,夏缉光皱着眉,站在门口半晌,最后还是脱了外套甩到一边,挽起袖子,拿着延伸的喷头调好水温,让温水从方航越头顶流下。

      等洗完头,夏缉光又摁着方航越帮他把头吹干,神情冷漠,一言不发,方航越拿着湿帕子把自己身上擦了一遍,他也不怎么避讳,光着屁.股蛋子在浴室里跑来跑去,完了又让夏缉光给他送内.裤。

      夏缉光不仅送来内.裤,还给他拿了宽松的衣服和裤子,但后背都是鞭伤,没法穿衣服,方航越穿着裤子跑出浴室,就看见夏缉光叫人送了饭进来。

      阿尔维纳斯天寒地冻,虽然室内温暖如春,好似回到海屿市,但这边的食物方航越其实一直吃不惯,夏缉光不知道去哪找了会做海屿城菜式的厨师,给方航越端上来三菜一汤。

      方航越感叹一声,喜笑颜开,根本不记得背上有伤,拿筷子的时候扯到伤口,“嘶”了一声,夏缉光板着脸,却瞬间紧张看着他,脱口而出:“我让医生过来给你重新包扎。”

      方航越摆摆手,“先吃吧。”但夏缉光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他起身走到窗边,跟电话那头说了不少,回来的时候方航越已经等不及,狼吞虎咽吃下半碗饭。

      “吃慢点。”夏缉光给他舀了碗汤。

      “你知道吗?”方航越笑着看他,“你这样特别像我爷爷。”

      方航越想起有一年冬天,他在寒假回到柏威山庄。大约是太久没来了,从前的爬屋顶技能已经生疏,他又一次想爬上屋顶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崴了脚腕。

      他躺着养脚的那一段时间,就是方见深忙进忙出地监督他吃饭、喷药。他吃饭总是很快,像是饿死鬼投胎,方见深便叮嘱他吃慢点,给他舀汤。

      思及此,方航越忽然叹了口,对他来说,方见深已经离去很久,可哪怕再久,这种不经意地思念依旧让他心痛得难忍。

      他骤然安静下来,饭菜都有点难以入口。

      夏缉光开口,转移话题,“方启朗最近因为涉嫌参与套取信托被调查了,是你做的吗?”

      遥远海屿城的消息漂洋过海,来到方航越面前,他闻言轻轻笑了下,“终于被爆出来了。”

      方航越让程喆去协助方家人套取信托的时候,就让他着重注意跟方启朗有关的账务,果然查到不少问题。

      那些方家人用伪造的报告套取信托资金的时候,方启朗都是知情的,并且因为不少人害怕事发,想提前把钱转往海外,方启朗正好门路能转去海外,只是每次要收取一定费用。这事让他狠狠赚了一把差价。

      程喆收集了不少证据。之前让程喆到家里住那段时间,就是因为他想让程喆在合适的时机,把收集的证据递送给信托管理协会,证据一旦送出去,他怕方启朗查到程喆的问题找上门,于是提前把程喆藏了起来。

      看来,程喆已经照做了。

      吃过饭,医生也到了,仆人把碗筷收拾走,夏缉光给医生腾位置,自己离开了房间。方航越回头看夏缉光的背影,总觉得他还在生气。

      可一两句威胁有什么?

      方航越烦躁地把自己的衣服到处乱甩,医生迷茫看着这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东方男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先生,您先坐下,我给您处理伤口。”

      方航越这才安分坐回椅子上,心里已经开始后悔刚刚的口不择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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