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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一张讣告 “你怎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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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二十多年的窥探中,夏缉光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得到方航越的回应。
他在夏园有一个房间里,连通他的卧室,装满了跟方航越有关的一切东西,影像、物品、笔迹,他鬼鬼祟祟留存的一切,是他的收集和整理癖安放的地方。
他的母亲夏免不怎么管他的这些行为,夏茂勋偶然误入过,随后给他安排了心理医生,几次会谈之后,夏茂勋放弃说教,随他去了。
毕竟只要能配合治病,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癖好不影响什么。
他的生活就是围绕治病旋转的程序,到不同的国家,到不同的医院,接受一样的检查,进行类似的评估,得到趋同的结果,和差不多的治疗方案,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他已经在医生的摇头、叹气、目光中习得了失望和无助。
在一次次的无效治疗里,绝望如影随形,成倍叠加,消磨了他全部的生命力。他时常想要放弃,想要休息,他也确实可以放弃,但他无法逼着身边的人放弃那些期待。
夏免是靠着他或许有治好的那一天这个念头活下去的,他不能残忍地拔除母亲的希望。夏免也听不进去他的放弃,或许在他的父亲离开的那一天,夏免就已经在心理上失聪了,除了她自己的想法,任何新的东西无法进入。
这次跟北部地区的Omega匹配上这件事,又为他横添一笔失败,多一次失望。但夏免听了萧疏的建议,想让他过来跟阿尔纳维斯跟医生拟定一个Omega信息素脱敏治疗方案。
命运总将他玩弄,把他放在左右摇摆的桥上,看着他进退维谷,发出悲悯的笑,却不伸出援手,只在前方放下诱饵,诱使他前进。
那诱饵对他而言又真的有用,方航越走在前方为他领路,这让他安心又不安,特别是在方航越离他越来越近,并停下来等他的时候。
他安心方航越会离开,他们之间的交集不会让方航越受到伤害。他不安,两人越来越近,超过某个界限时,他的死亡会对方航越产生伤害。他足够小心翼翼,但也无法在方航越面前保持绝对理智,总是情不自禁靠近。
如今看来,他好像已经在无意中将方航越拖进了深渊,他掉以轻心。
“对不起。”他又一次低声呢喃。
方航越仰头看他,“为什么总是道歉?”
“我会伤害你。”他笃定。
方航越好奇地笑,“比如呢?”
到这地步,如果不说清楚,灾难会像雪球,越滚越大,每个为时已晚的瞬间,都是力挽狂澜最及时的瞬间。他想自己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将一切说清,方航越就会离开了。对彼此都好。
他坦白道:“那个Omega的信息治疗没有效果,我那天那么说只是不想看你跟拉斐尔站一起。”
方航越:“?”他愣了一下,“你已经治疗了?”
“是,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夏缉光承认又否认,“穿刺提取了他的腺□□进行雾化吸入治疗,但我对Omega的信息素过敏,所以无法接受这种方式。我来这里是来商讨新的治疗方式,不过,信息素过敏并不好解决。”
方航越安静地听着夏缉光的坦诚自白,他难得见夏缉光话这么多,好似敞开一切,任他浏览。
“然后呢?”他问。
“我的病治不好,到晚期会出现急性爆发,药物无法控制,只能手术,手术风险很大,存活概率很低。而对于我来说,随时都会进展到晚期,可以说,我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偷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就会终结。”
夏缉光说完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卸下一副沉重的担子,他看向方航越,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的打量方航越,好似这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用这双眼记录方航越的影像。
方航越从他身前走开,走到桌边,摸到了酒杯,静静地喝掉大半,又倒了半杯。
夏缉光的心渐渐冷下来,他知道方航越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这大概也是极具讽刺的一幕,他身边所有人都听不懂他说自己已经没救的话,每个人都偏执地认为他可以,唯一一个能听懂的,却是他希望对方能听不懂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样的影响,也不想再给你带去更多不好的体验。”夏缉光用最后的勇气说,“所以,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打了个寒战,像流窜的逃犯被锁进了没有出口的冰窖,除了看着自己孤独冻死,别无出路,又罪有应得,他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个房间都是一种冒犯,但他的腿僵硬得无法迈开。
方航越平静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问:“你怎么知道我体验不好?”
他黑沉的眼眸像有一种奇妙的魔力,只是看过来,夏缉光就感觉自己被解冻了,他得到春风的温暖,便想要回报,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问题像是悬在明暗交界线中的一根红线,他不敢妄自揣测,延伸向何处,于是被高高吊起,无法动弹。
方航越扶着椅子的把手坐下,“你过来。”方航越的右手稍稍抬起一点,修长的手指朝夏缉光勾了勾。
夏缉光不知道自己将迎来怎样的审判,他走到方航越身边,对上方航越仰望的视线,内心却不自觉下跪,“你不用有负担,我都可以接受。”
就像接受每一次的治疗失败。
“嗯,我想想。”方航越的指尖搭在杯壁,他点了点一旁的座椅,“先坐。”
他没有再喝酒,而是起身接了一杯清水,冲淡了脑子里昏沉的酒意,他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思索之后,问了一个让夏缉光意外的问题。
“如果明天就会死,今晚你想做什么呢?”
夏缉光没有回答,他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答案有些疯狂,但哪怕他真的明天会死,他也不会去贸然实施,在重复轮播的梦境里,死亡反倒成为一种解脱,他给出的答案经过思考:“放松睡一觉。”
方航越不喜欢夏缉光这个深思熟虑的答案,好似在夏缉光这里任何东西都要谨慎规划,他说:“如果明天就要死,今晚我会做最想做的事情。”
方航越笑了笑,“但我听懂你的意思了。你很快会死,不值得在你身上投入精力,最后的结果不会好,且因为跟你建立了关系,再失去你时,你身边的人必然会感到痛苦,所以你选择回避,也希望我提早离开,对吗?”
心里的思绪被赤.裸裸剥开,坦白在他人的直视之下,夏缉光血肉模糊,已经说不出“是”,也说不出“不是”。
方航越倒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看在你是希望我不要痛苦的份上,我原谅你对我的擅自决定。但对这件事,我有不一样的看法。”他看着夏缉光。
夏缉光怔怔看着方航越。
方航越:“你的说法并不成立,离开你,我也会遇到其他的人,但这世界上的人,谁不会死,你所说的痛苦,离开你就不会产生了吗?只不过是对着其他人产生,或早或晚。”
“既然已经没多少时间,那更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下去,做想做的事情,何必回避不前?你不用担心伤害我,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是出于我作为成年人的自发选择,我愿意为自己的情感付出且承担后果,同时,选择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因为你长寿。”
“你活着,我就陪你活一天,就算——就算有一天……你死了,这件事所带来的任何后果和情绪,既然出现在我的身上,那本身就是我需要解决的事,你操什么心呢?”方航越懒懒散散靠着椅背,“再说了,如果我运气不好,死在你前面,你知道了这件事,难道会因为我快死了,就选择放弃?”
“况且,”方航越笑,“你要是不答应我,我从今天就开始痛苦,痛苦到你死的那一天我都无法解脱,等你死了我又活在无尽的遗憾里,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面对方航越的质问,夏缉光像被绑在原地,事情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展开,他好像拿到了一份看不懂的文件,甚至不知道该在哪落笔签名。
说完了想说的,方航越舒了一口气,他并不考虑这些话会给夏缉光带去怎样的影响,他喝了口水,润了润有点干的嗓子,“我的耐心有限,你认真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接受我的感情、跟我在一起,最好能在今晚给我明确的答复。”
好似夏缉光将自己的讣告贴在了悬赏榜上,他以为无人会来,谁知道方航越却上前揭榜,在背后写下新的要求,要他应战。
夏缉光正要回答,方航越忽然倾身捂住了他的嘴,“别急着回答。”
柔软的掌心抵着他,方航越呼吸一滞。
方航越看了眼时间,视线在房间内扫过,最后定格在卧室敞开的门内,那里有一根床柱,他回头看向夏缉光那双迷茫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拉住夏缉光的领带。
又一次被方航越牵着走,这次走进的是卧室房间,中途夏缉光他几次想说话都被方航越打断,他调侃道:“看你平常也不爱说话,今晚还长,有什么想说的先憋着吧。”
夏缉光噤声了,像个玩偶一样任由方航越处置,方航越很满意自己新得到的安静“玩具”,解开“玩具”的领带,顺手将人绑在了床柱上。
“我去洗个澡,洗完回来我们再接着聊。”方航越走了,头也不回,但远远能听到他的声音,“虽然暂时没有抓包你跑路的行为,但我主观认为你有这样的倾向,劝你哪里也别去,不然下次就不是领带。”
夏缉光看着手上绑得死死的领带,脑海中的愁肠满腹已经消失,什么疾病和死亡,完全只剩下了性。
他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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