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一罐糖果 他是已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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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驶出医院，顺着车流混入夜晚的街道，成为夜景中的一点光晕，方航越通过后视镜扫过车里坐着的另外两人。
“说吧，去哪？”
十一报了个地址，方航越“嗯”了一声径直开去。
十一报的地方是一片海滩，比邻海屿城的机场，飞机起飞时会路过这片海滩，白天时常有人拍照打卡，到了晚上噪声大又没什么看的，来的人就少了，但因为空旷，没有躲避的地方，是个很安全且不会被人窃听的地方。
方航越在一截树桩上坐下，手耷拉在膝盖上，先看向十一：“还以为不会再见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十一在他对面的石墩子上坐下，“我听说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小十挨着十一坐着。
“所以呢？”方航越问。
“你为什么说自己是‘九’？”十一反而发问。
“因为我确实是，”方航越看向小十，“我背后有一块疤，是烟头的烫伤，当时你给我找过药，对吗？”
小十闻言诧异地点头，看向十一，抓着对方的手臂。
十一比小十淡定得多，他盯着方航越确认几遍，说：“这些年，你不是第一个来这里调查的人，也不是第一个出事的。你在调查一件很危险的事，你已经惊动当年的人了，如果我劝你别继续了，你会听吗？”
方航越笑了笑，“你觉得呢？”
“不用反问我，”十一笑了笑，“就在你来之前的几个月，就来过两个人，应该是当年某个小孩的父母，他们也填了你填的表格，没多久就上了新闻，两人死在自己家里，前久才悬赏了凶手，不知道是哪抓来的替死鬼。”
方航越听完却一愣，他翻开程喆发给他的公示新闻，递到十一面前：“你说的这俩人？”
十一扫过一眼，顿一下，“你知道？”他有点意外，看着方航越的目光带点审视。
方航越的声音淡下来，“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十一当场愣住，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方航越也对十一给出的信息难以置信。如果十一说的属实的视角里，那齐俞夫夫的死或许不那么简单，同时将事情推到他身上，不过是个一箭双雕、转移视线的策略罢了。
而且，齐俞夫夫明明已经两年没有去警局询问他的情况了，怎么突然又跑去丰山福利院了？
在旁边旁听的小十想起什么，抽了口气，“是你！……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眼熟，你是那个小方总？”
很久没人这么叫他，方航越扬眉笑，“你居然知道我呢？”
“嗐，你的八卦谁没看——哦不，我的意思是——”小十猛地站起来，掩饰不住表情中的惊愕，“等一下，你还是被方家带走了？！”
“什么意思？”方航越被小十的动作吓一跳。
“那时候，”小十看向十一，抓着他摇晃，“你记得不，我给你说过，方院长很关注小九，有点想收养他的意思，可惜，没来得及实现，方院长就死了。”
这是方航越毫无印象的部分，但小十这么一说，他总觉得印象中好似有这么一个人，言笑晏晏地看着他，时不时会给他带点……带点……糖？
“方院长经常逗你玩，还会给你从外面买糖果，那种用玻璃罐子装的。你有好几个吃完的罐子，你送了一个给我，送了一个给小七，但小七不要你的。”
方航越来了精神，“他为什么不要？”
“你老逗他，给他吃的那颗糖果是很难吃的那种，给他气得当场就哭了，后面你说你错了，让他找机会报复回来，你不怪他，他才作罢。”
方航越：……
虽然希望记忆回来，可没想到黑历史也一起回来了，方航越总算知道当初夏缉光在卡佛大学为什么那样做，但他不仅没理解，还从此翻脸不认人。
十一把激动的小十拉着坐下，把话题拉回来，只是这次语气不那么确定，“那是你的父母……”他的笑容带着点无言的了然，“那让你别继续，你肯定也不会听了。”
“所以，”方航越看着十一，他没有否认十一的话，但十一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你有什么忠告吗？”
十一看了眼身旁的小十，“小十跟你们不一样，是被我父母送去福利院的，我当时去福利院找他的时候，无意中留下一些当时的资料。后来福利院被查封，我也混进去拿了部分资料，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有用，但给你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但方航越知道，十一和小十今天是空手来的。
“我没有带在身上。”十一摊手，“毕竟这么多年来调查的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没有结果，但我想你可能不一样。”
“为什么？”
十一若有所思：“你可能不知道，那些人很警惕你，那天在你来我那里之后，我在附近发现了一些人徘徊的痕迹，并且有人在你之后去了福利院，把那里清扫了一遍，如果你再去一次大概会发现那里干净得像是要重新开张。 ”
“你被叫去警局之前，平时很少人去的丰山警署来往的车辆忽然多了，等你再来，一切都安排好了。”
方航越看着十一，“所以这些年，你留在那里也是在调查？”
十一笑，“我没有主动调查，但我本来也是丰山村的人，就在当地就会在流言蜚语里知道不少东西。”
方航越思索，“那今天的谈话结束，你会回到那个修车铺吗？”
十一摸了摸小十的头，“当然。”
方航越：“可你现在再回那里其实很危险。虽然不是我本意，但我已经惊动了那些人，他们的袭击又没有成功，那么下一步，为了防止我继续调查，他们很大概率会开始清扫与当年事件有关的人，村里知道你们经历的人肯定很多，你带着小十回去，处境是很危险的。”
十一无奈，“我跟小十都没什么学历，离开那里又能去哪？”
“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安排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飞机起飞的声响骤然炸起，盖过了海潮的声响，也盖过了十一和小十闻言之后的沉默。
等到飞机的喧嚣声消失，方航越对上十一探究的眼神，又说：“你们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不用担心我别有所求，我不需要你们帮我做什么，只需要你们藏好。”
这一晚到分开，十一也没给方航越一个准确的答复，但第二天，方航越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一盒子零零散散的文件，一看就是很久以前的，纸面都已经发黄。中间还有一部手机，手机没有密码，方航越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思索着点开了相册。
相册里满满的图片和视频，方航越点开最近一个，显然是在丰山警署门口偷拍的，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开进了警署的大门，车牌号在镜头内一闪而过。
方航越皱眉思索，总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相册翻了一会儿，翻到了几个月前的一张照片。那天是他在方氏庄园的最后一天，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去找房，开车到门口的时候，遇见了一辆没在庄园见过的奔驰，当时他跟踪了这辆奔驰，但被甩掉。
两辆奔驰的车屁股此刻对在一起，同一个车牌号，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势力。
这股势力跟方家的接触如此之早，或者说隐秘，方航越想到那天早上他跟方启朗的争端之后，方航越去主楼跟人商议，这辆车里的人在吗？
或许从一开始，这股势力就已经插手了，只是方航越忽略了太多细节，到今日才发现。
方航越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是夏缉光的消息。
“你落了东西在病房？”
紧跟而来的是一张照片，是洗手台上的牙刷。
“扔了吧，不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一点。”
“回来告诉我，我找你有事。”
“好。”
回复完方航越，夏缉光收起手机，他正坐在车上，桌椅边放着一个拉链袋，里面放着方航越不要的牙刷。
俞青辰坐在侧方，向夏缉光汇报，“方启朗这两周频繁在拳场里试药，昨天差点出人命，要阻止他吗？”
“不。”夏缉光答，“你把那些跟他接触过的拳手看好，尤其是那个张奇。”
俞青辰点头，“好。”
夏缉光没让方航越等太久，两个多小时之后，他回到家，前脚刚给方航越发消息，后脚门铃就响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倒回去给方航越开门。
方航越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手里拿着一个糖罐，冲夏缉光晃了晃，“我想起来了。”
他说着，走进门，把鞋拖在门口，穿着袜子踩进夏缉光的家，熟门熟路从夏缉光身边走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夏缉光回身看那个被他放在桌上的糖罐，后知后觉方航越想起的是哪个部分，“你……”
方航越已经拧开糖罐，“算是给你的赔偿，我当时也不知道之前的事。”他抬头看夏缉光，满眼自得地笑，“你挑吧，你选哪颗我就吃哪颗，口味是随机的。”
夏缉光狐疑地看向罐子里，发现是从前那种怪味糖，包装都一样，不同味道的混着卖，吃到什么味道全看运气，但当时方航越说自己知道了这些糖果的规律，找出一颗芥末味的说是甜橙味的，骗他吃了。
夏缉光永远都无法忘记那个下午他因为方航越流的眼泪，带着强烈的芥末味。
这种糖果确实有规律，夏缉光后来也发现了，包装纸角落不起眼的编号就代表着口味，所以在卡佛大学，他给方航越递糖果的时候，选了苦瓜味的。
那时候，他刚结束漫长的治疗，身体终于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信息素不会不由自主外溢，也不会随时随地无法自控，像是从囚笼离开的鸟，他第一时间奔向巢穴的方向。
他以为他跟方航越从福利院之后再没有见面，是因为没有机会，他以为不经意的提醒会让方航越想起他，但他没想过，方航越会不记得他。
医生说，这其实是很正常的，大部分人对自己幼年时跟朋友的许诺不会有太清晰记忆，时间长了，甚至连长相也会记不清、对不上，认不出他很正常，他大可言明身份，直接沟通。
但在他想再一次尝试坦白时，他先听见方航越在舞会上跟自己的舞伴说他不记得自己九岁之前的事情，他的人生从九岁之后开始。
原来，他是已经被抹去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一罐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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