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落魄后被宿敌捡走》骨时

43、一顿晚餐 “怎么是你

　　听见这名字，方航越的都恍惚了一瞬，他回想半晌，才从脑海深处挖出对这个人的回忆。这是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但总活在方见深的嘴里，是方见深的大哥，据说很早就积郁成疾死了。

　　方见深一直对这个大哥放不下，常在方航越面前念叨，每每说到他年轻去世，就扼腕叹息。

　　方航越从没想过，这个人的名字会跟丰山福利院联系到一起，但也很正常，在他的视角里，方见云是一个早就去世的人，他从没见过，也没有印象，自然不会把任何可疑的地方跟他联系起来。

　　方航越：“所以，我爷爷不清楚方见云做的事情，或者说他开始怀疑方见云做的事情？”

　　吴医生：“应该说，他想调查方见云先生死前在做什么，在我离开的那段时间，方见云先生去世了。方见深先生估计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所以他保护我妻女的条件是，我得回到丰山福利院，因此，我又回去了。”

　　走投无路回头的人，比犹犹豫豫想跑的人，更加值得信赖。再一次回到丰山福利院，吴医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变高了，他们会让他把孩子们的信息登记造册，姓名、性别、原发病、结局，当然这种东西多是做出来应付检查的。

　　但，吴医生记了一本自己的，那一本里写了哪个小孩在哪天来到，又在哪天突然消失。

　　“但回去之后我就发现，因为赛朗和恒诺的退出，福利院彻底沦为崖海的实验场。”

　　“恒诺的参与者是谁？崖海又是谁？”方航越问。

　　吴医生：“恒诺牵头的是如今夏总的爷爷，他比方见云先生去得更早。崖海是谭总的弟弟在负责，他在最后警方调查的时候才畏罪自杀。”

　　“全都死了？”方航越诧异。

　　如果他没有经历过多次的车祸袭击，身边没有那么多人意外死亡，他可能不会怀疑这些死讯，可他的经历让他听见这些话的时候，瞬间产生了怀疑。

　　吴医生唏嘘一阵，“当时也有人跟你一样怀疑的。”

　　“是谁？”

　　是谁跟他一样，怀疑这些人的死因？

　　吴医生叹了口气，“在事情结束之后，很多没有找回孩子，或是孩子被登记死亡的家长都不接受这个结果，怀疑这些人的思维有问题，很多人都去调查，还成立了援助会，但没多久，援助会就被政府以寻衅滋事的名头解散了，也就再没人调查了。”

　　方航越想到了齐俞夫夫，想到了他们文件夹里收集到的那些内容，资料不可能无中生有，想来他们也参与了这个援助会，最后到放弃，因为他的那一栏被登记了死亡。

　　“为什么我会被登记成死亡？”方航越这么问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了答案。

　　“我……”吴医生歉疚地看方航越，他已经听说了方航越身上发生的新闻，知道他发现自己身份是在亲生父母死亡之后，虽然他在精神科处理过无数情绪失控的病人，此刻面对平静的方航越却是无措的。

　　“方老先生很早就决定要带你走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死亡是我登记的。”吴医生低下头，“对不起。”

　　他身体从沙发上一滑，跪在方航越脚边，“对不起，让你跟亲生父母分离。”

　　方航越吓了一跳，他赶忙将吴医生扶起来，一对视却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他失语了。

　　好似比起他，吴医生更为在意过去发生的这些事。对他而言，这是像故事一样的过去，对吴医生而言，是血肉模糊的痛苦回忆，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能自洽，至今仍受磋磨。

　　方航越想说没关系，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他可以觉得没关系，因为他对亲生父母的感情是抽象的，是隔着厚厚的雾气幻想或许他们本该有什么样的生活，幸福快乐，或是争吵愤怒，都只能是想象。

　　但齐俞夫夫对他的寻找和在意却是真实且沉重的，横贯他失踪的漫长二十年，经年的寻找，最终反倒成为惨案的墓志铭，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他没办法对吴医生说没关系，像是再代替齐俞夫夫原谅和放下，但死人已经不会笑着原谅了。

　　方航越让吴医生在沙发上坐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吴医生的眼泪像是针落进了他的心里，带来的不是疼痛，却是遗憾和怅惘，他终究还是对素未谋面的齐俞夫夫产生了依恋，产生了不舍。

　　夏缉光下班回到病房时，暮色四合，绯云飘在天际，没开灯的病房被晚霞侵入，室内的昏暗里透着暖橘的色调。

　　方航越靠在病房黑色的沙发上，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意识显然游移，直到夏缉光站到他身前，挡住他眼前大片的光，他才被迫聚焦。

　　他往后拱了下身体，坐得立了一点，抬脚碰了一下夏缉光的脚踝，“七，晚上出去吃，你订个餐厅。”

　　夏缉光被他叫得愣了一下，好似一声将他所有的灵魂都抽走，让他忘记动弹。

　　方航越好笑地看他，又踢了他一下，歪着头看他，“怎么了？”

　　夜色盖过暮色，房间里的阴影渐深，隐藏了夏缉光身体的颤抖和眼底幽深的幢幢暗影。

　　见他拧巴的样子，方航越笑了笑，“下午我跟吴医生聊了聊，又了解了不少以前的事情，记忆也零零散散回来一点，我知道是你安排的，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你挑地方吧，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他想揭开陈旧的面纱，也想接受过去的经历，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

　　既然属于赛朗继承人的身份已经翻页，为方见深复仇的复仇者也已经成功过，且会再次成功，之后，他总要整合一个新的自我认知，这个来自过去的自己就不错。

　　夏缉光听完方航越的话，脸色却颓然许多，他知道方航越这段话是一种结语，背后隐匿的意思是，方航越准备出院了，他不能再照顾方航越了。

　　餐厅在医院不远处的商圈，是一家考究的西餐厅，环境清雅，绿植丰茂，石板路将人引入林间深处，树影间错落几张桌椅，间或摆放秋千和小猫形状的植物球，供人打卡拍照。

　　方航越从其中一个秋千边路过时，看见有Omega在那拍照打卡，他多看了一眼，对方就冲他眨了下眼，方航越笑了笑，就撞上了夏缉光结实的后背。

　　他抬头看向夏缉光，夏缉光回头看他，“快到了。”

　　方航越摸着被撞得很痛的鼻子，“怎么不看路。”

　　夏缉光说：“前面要转弯，看你没看路。”

　　夏缉光的位置在很深的位置，中间还隔了竹栏院门，进门之后，外面喧哗的人声都不见了，只有角落里细细的水流声，是个田园风格的造景，山石花卉，苔藓苍绿，白色的小鱼在池水里游动。

　　方航越很少来这种地方，平时参会或者宴会要么在酒店，要么在船上，这样的地方，他总觉得是用来跟Omega约会的。上的菜式也是那种漂亮好看的，配餐的白葡萄酒杯旁边还放一支红玫瑰，很有氛围。

　　不知道夏缉光为什么要定这样的地方，大概菜色有什么特殊之处吧，不过胜在很清静，能和夏缉光坐下来聊聊天。

　　方航越这段时间在医院吃得太健康，营养齐全，吃得太健康就会导致对不健康的东西特别向往，此刻煎炸煮烤都齐了，本来要聊天的也忘了，埋头就是苦干。

　　等他吃个八分饱，抬起头，发现夏缉光正看着他，没吃多少。

　　“你不饿？”方航越好奇问他，他放下叉子，擦了下手，端过一边的葡萄酒，抿了一口。

　　夏缉光看他吃得差不多，没回答方航越的问题，反而问：“你准备出院了吗？”

　　方航越笑起来，对他的发问倒不奇怪，“有时候都感觉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我今天确实跟吴医生讨论过这件事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坦诚说：“我准备过两天出院，不然耽误的时间太久，我跟吴医生约好出院后每两天去找他一次，继续规律治疗。你记得把这段时间的住院费和修车费让宋可发给我，这次多亏你。”

　　方航越把杯子递到桌子中间微微斜着，夏缉光举杯轻轻跟他碰一下。似乎因为方航越的坦诚，夏缉光多吃了一点，但方航越发现夏缉光的视线总落在自己身上，总在观察他，像某种毛绒动物，在角落里观察，想靠近又不敢。

　　方航越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没什么朋友，第一次发现朋友居然是这样的。

　　“下次我会再去丰山，你要一起吗？”他发出一个邀请。

　　夏缉光很慎重对待，进食的动作顿住，“可以。”

　　“那我准备好了通知你。”一起回忆一下以前的事情也不是坏事吧？

　　不过，方航越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安排出行日期，“丰山”的过去先来找到了他。

　　自他决定要出院，夏缉光留下看门的人手就撤走了。白天的时候，他零零散散慢慢收拾病房里的东西，准备晚上就把东西带回去，第二天夏缉光会让人给他办理出院。

　　凡事亲力亲为的夏缉光这一晚不在，但他把方航越的车给他送来了医院，车身又一次焕然一新，方航越围着车转了两圈，敲敲门，叩叩玻璃，无不满意，不知道这次又给他改装了什么，改天有机会试试。

　　他从车屁股后面绕出来，绕到驾驶位，准备上车时，忽然看见车前站着两个人影，都有一面之缘，看起来不像是来慰问他的，但也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方航越抛了抛车钥匙，看向两人，“怎么是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停车场里站着的，赫然是修车铺那对兄弟，十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