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落魄后被宿敌捡走》骨时

42、一场谈话 “我在福利

　　方航越尚不知道自己又被方启朗惦记上了，好在这几天他在病房十分安全，别说人，连一次苍蝇都没看见，病房门口随时俩保安，来去的人都要登记，好似哪怕他完全好了，夏缉光也不想放他出去。

　　他倒也乐得自在，两耳不闻窗外事，躺平治病也方便他梳理线索。

　　吴医生又照常过来治疗，结束后，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方航越躺在床上远远看着吴医生，“吴医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吴医生回头，笑得温和，他一贯这样的表情，看起来平易近人，以为方航越想咨询病情，“你说。”

　　方航越其实已经观察了吴医生好几天，直接抛出炸弹，“我在福利院见过你，吴医生。”

　　吴医生的动作僵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惊疑不定。

　　这话其实是方航越诈吴医生的，他的脑海中并没有跟吴医生有关的回忆，但听了那天萧疏办公室里的对话，他知道吴医生肯定见过自己，而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就像肉包子长了腿，天天在他面前晃悠。此刻看吴医生的反应，对方确实见过他。

　　“你为什么会去那里上班？”方航越认真起问来。他向来自来熟，问话的过程中已经起身，锁了门，把吴医生拉到沙发边坐下，还顺手给对方倒了一杯水。

　　这一套流程太顺滑，吴医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握着手里的水，被摆出了一个准备讲述的姿势，他坐立难安，手指搓着杯子，心虚的样子好似做了坏事被戳破，但或许是方航越太热情，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又或者是内疚感的驱使，他看了方航越几眼之后，眼角的细纹都塌了下来，满是颓然。

　　他想起夏总的叮嘱，看着杯子里的水，接受了总有这么一天要坦白，慢慢说：“最早，是有人介绍我去的，我的工作一直是给福利院的孩子们评估心理状态，每天的工作日程很固定，有小孩过来的话，我就安抚一下那些被父母抛弃后不适应的孩子。”

　　方航越点了点头，“那你有参加那些跟腺体有关的实验吗？”他平静地问出令人害怕的问题，听得吴医生抹了把汗。

　　吴医生解释道：“我不在核心科室，精神科是边缘科室，我更是边缘人，所以对整个医院内部的情况并不清楚，并不知道楼上腺体科具体在做什么。”

　　说完之后吴医生有几秒没说话，方航越看出吴医生是在犹豫，他安抚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既然是边缘科室，那肯定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想知道一点当时的情况，毕竟你知道我的记忆很零散，需要慢慢整合，你告诉我的信息也许会帮到我。”

　　这是方航越这几天从吴医生的医嘱中总结出的内容。

　　治疗开始第二天，吴医生就坦白了当年方见深找他的事情。方航越多少能猜到，其中有夏缉光的授意，他倒是很承夏缉光这份情，因为他很讨厌被瞒着。

　　不知道方见深当时是出于怎样的考虑，让吴医生催眠掩盖了他的回忆，他无法责怪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并且这个人还养育了他。

　　但只要有办法恢复，就不是太大的问题。

　　恢复的核心之一，是先处理他现在因为应激事件导致的记忆紊乱。之二，就是慢慢解开催眠。只是催眠解开后，也需要他一点点去触发回忆，才能找回。毕竟你无法回忆起一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但接触跟过去有关的信息，会让这些被解封的记忆被触动，自然而然归位。

　　用治疗和帮助自己的方式来劝说，吴医生显然更能接受，他脸上的阴霾和愧疚都散去一点，绷紧的肩膀放松，显然被方航越的话说动，总之他又开始讲述。

　　“有次我在办公室里，看见窗户外面在搞什么感谢仪式，还有很多记者，就出去看了一眼，好像是感谢赛朗和恒诺的资助，那些资金会用来免费治疗患有腺体病的小孩。这是件挺好的事情，从那之后，每天会固定送一些孩子过来评估是否适合手术。”

　　“对那些孩子的评估主要包括治疗对他们的情绪影响，还有他们本身的情绪基础。偶尔会有一些抵触治疗的小孩，对打针和手术很恐惧，小孩害怕这些也可以理解，我都是鼓励为主。”

　　“你也在这中间，但是你不怎么害怕，性格大大咧咧，一开始你都是一个人来，后来会有人跟你一起，那人不爱说话，每次就坐在门口等你，经常还趴在门缝边听我们说话。”

　　说到这里，吴医生笑起来，“他可能不知道，他能听见，是因为我的办公室门关不紧，总漏一条缝，所以同样的，他趴在那偷听和偷看的时候，也很明显。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吓我一跳，门缝里漏一双眼睛！”

　　方航越反应过来这人是夏缉光，没想到小小年纪还挺变态，好在长大了看起来正常多了。

　　“除了你这样的，还有一些是治疗后身体出现各种情况，要么是疼痛，要么是并发症，那个年纪的小孩其实很迷茫，知道生病这个词，但不知道生病的真实意义，我也是慢慢安抚，告诉他们会好的，有时候让腺体科给他们一些止痛药改善疼痛。”

　　吴医生叹了口气，他无意识抓着膝盖上的布料，皱着的眉头中又溢出一丝歉疚。

　　他继续说：“我过了很久才发现不对劲，因为有些不舒服的孩子渐渐就不见了。一开始我以为是治好之后，被人领养走了，结果门口的门卫张大爷说，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小孩被领养了，因为这个地方只有发现有腺体病的，才会送来。那孩子不见了，是去了哪了？”

　　吴医生的问题好像穿过漫长时光，至今仍然在拷问自己的良心，方航越猜测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不然吴医生不至于这么内疚。

　　他顿了下又继续说：“后来我回忆的时候思考过，一切不对劲好像是从崖海加入之后开始的。

　　”崖海加入那天，是在赛朗和恒诺进来之后的第三年，也开了欢迎仪式，很热闹。但过了没多久，新来的小孩里开始频繁出现一类人，说很想父母，说跟父母走散了，被人带走来了这里，或者说他被坏人拖上车，到了这个地方。”

　　“我当时就报警了，这明显是走失的小孩，万一父母还在找呢？”

　　“警察确实来登记了，但过后我被院长找去谈话，警告我别再做类似的事情，到时候附近山里的村庄会对我们有看法。我说，那些小孩不是孤儿，都有父母，丢了孩子父母会很着急。他只说，到这里的小孩都不可能有父母。这事没有下文，但后来到我这里来评估的小孩，都不再透露自己的父母情况，显然是被人叮嘱和教训过了。”

　　“这下我没办法否认了，我猜到这个以救助为名的医院存在问题，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

　　方航越：“不会有父母找过来吗？总会有一些人能找到蛛丝马迹，找过来吧？那怎么办？”

　　吴医生叹气，“那地方很偏僻，你也去过了，开始这些项目之后甚至也不宣传了，直接从各种黄页和网络里消失，家属很难找到。但其实真的有一个被家属带走的。你可能也认识，只是不记得了。”

　　方航越愣了一下，“谁？”

　　“是一个叫小十的孩子，”吴医生说，“但他会被找到，主要是因为他不是被拐走的，他是被父母送走的。他们家里有一对双胞胎，大的健康，小的有病，父母治不起，听到这里能治，就想扔过来白治。”

　　“但父母没想到，这地方是个地狱，而大的那个一直记得小的，翻山越岭找过来，大闹几场，实验室的人怕事情闹大了，趁着小十参与什么核心项目，就把人放走了。”

　　“但这些都是我离职之后发生的事情，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了。”

　　方航越没承想，能在这里听见十和十一的故事，自己还真跟十认识。
　　方航越：“所以，你知道那些事情之后，就离职了？”

　　吴医生摇摇头，“我那时候结婚了，我太太身体不好，我不能失业，在有下一份工作之前，我不敢离开。”他心虚地看了几眼方航越。

　　“但我开始有意识地问那些孩子实验的细节。我虽然不是腺体科医生，但一些基础内容多少知道，问完了就知道不对劲，他们好像分了组，实验组，对照组，运气好的，分到对照组，确实在用常规疗法治疗，运气不好的，分到实验组，实验组做的事情就是让我看不明白的那部分。”

　　“我后面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分组。一方面，是为了应付每年的检查，对外伪造确实在进行治疗的假象，另一方面，他们在研究的是其他东西，跟腺体病无关。具体是什么，我没有接触到，没有办法告诉你。”

　　“总之，后面我找到工作想离开，他们也不放我走，其实反而是小十偷了我的车，出了人命，他们才把我开除了。”

　　“偷车……？”方航越没想到小十的偷车技艺如此源远流长。

　　吴医生看着方航越疑惑的表情，反应了一下，说道：“这段你可能本来就不知道。他那天是想偷我的车半夜跑出去的，结果被夏总截胡了，给车开走了，就是那天你被人……欺负那天。”

　　缺位的记忆被补全，夏缉光从哪来的车有了结果，方航越反倒有点哭笑不得，也搞不明白，夏缉光小小年纪，怎么会开车的？

　　“后来，我看见小十跑去治疗室偷东西，是一些处理伤口的东西，大概也是给你偷的，你们应该认识。不知道你会不会记起来。”

　　方航越：“所以，你是被开除了才走的？”

　　吴医生点头，“我刚离开那段时间，总有人跟踪我，我很恐惧，已经在准备搬家了，但是……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方老先生突然找到了我。”

　　方航越一愣，没想到还有方见深的事，又后知后觉，自己的记忆丢失就是方见深让吴医生做的，两人怎么可能没见过？

　　那之后的事，方见深甚至能猜到知道七八分，“所以，他答应给你提供庇佑，要求是你必须帮他做事。”

　　吴医生点头，肯定了方航越的推测。

　　方航越：“可是，福利院已经那样了，你怎么可能还愿意跟福利院项目的主管人员合作呢，你不怕最后还是让你做类似的事情？”

　　“方先生，方老先生不是福利院项目的主管人，这个项目的主管人是，方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