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落魄后被宿敌捡走》骨时

41、一份怀疑 方航越什么

　　这份体检报告可以说是最明确的证据，证明他曾是丰山福利院的一员。

　　方航越一页页往后翻，仔细看过报告中的每一个项目，因为总结已经提示他是腺体病治愈后，所以后面的详细报告中都会着重说明有无腺体病相关后遗症。

　　他或许是丰山福利院中不幸又幸运的一员。

　　那夏缉光呢？

　　这几天，记忆没那么混乱之后，方航越梳理了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显然残缺、间断，不过他按照时间线排序，将他们放在了原本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确实在丰山福利院待过，还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叫小七的人。认识的过程很简单，他用撬棍救了被欺负的小七，他因此被那些欺负小七的人蹲点报复，而小七开车将那些人撞飞，之后就是他拉着小七跑出福利院被救。只是小七有点别扭，总想把他推走。

　　这是一个大体的框架，框架内的东西还欠缺许多，需要逐步补全。

　　再加上，那天他在萧疏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对话。

　　偷车开走撞人的就是夏缉光，到这里哪怕是傻子也能听明白了，夏缉光是小七。

　　隔了将近二十年，记忆中小七的脸已经有点模糊，他无法准确地对上号，但能模模糊糊找出一些长相上的相似点，而最相似的还是听力下降的右耳。

　　他一开始怎么没想到呢？可能他潜意识里，无法把夏缉光跟福利院里无依无靠的小孩联系在一起，他总觉得幼年的夏缉光也该在某个厉害的学校里受人追捧，他在国外的经历应该让他手眼通天，海屿只是无足轻重的起点。

　　正是这种认知让他总想赢过夏缉光，因为他认可夏缉光的厉害，知道他的能力，希望自己超越他，成为更厉害的人，这让他有成就感，他并不希望他追逐的人某一天从神坛走下，剥开名利场的外壳，内里原来是个比他还可怜的小孩，他于心不忍。

　　他已经把“好”跟夏缉光并列，“坏”的东西不应该跟夏缉光联系在一起，某种意义上，他或许比夏缉光还要难以接受失聪的真相。

　　方航越合上体检报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的感想。这几天，这些东西总在他脑海盘旋，他难以自控，感觉到内心的天平无端倾倒，倒向不远处靠在沙发上的夏缉光。

　　这几天夏缉光还跟之前一样，若即若离，有求必应，一旦问到关键地方就开始答非所问。但方航越能从细微中分辨差别，夏缉光的平静中多了一丝难言的忐忑，似乎怕他发现什么，又怕他没发现。

　　夏缉光可能知道他偷听了，但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

　　方航越淡淡笑起来。他发现夏缉光跟小时候没什么不一样，依旧别扭又拧巴，蜗牛一般，戳一下就躲起来不见人，光鲜坚硬的外壳罩着他，谁也看不见壳里什么样，反倒让方航越总想戳戳他，给他扒拉出来看看到底什么样。

　　或许他从前也是这样的心态，那种挑逗心理也超出了竞争范围，没事就想逗夏缉光，看看庄严的佛像失败了会如何，生气时又会如何，就像救了小七之后，要故意揉一下那张肉脸，让对方气得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谢他，太过恶劣且幼稚。

　　可真有意思，那可是夏缉光啊。

　　虽然长这么大，又什么都不记得，他得承认他骨子里的一些恶劣并没有改变。

　　房间一角的沙发里，夏缉光毫无防备地睡着了，白天大部分时候是宋可在，等夏缉光下了班，他就会过来，似乎因为这一起车祸，夏缉光对他的担心程度超出寻常，他身边24小时没离开过人，连饭都是每天厨师做好了送过来。

　　除了方见深，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在意他的死活。而且不止是死活，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夏缉光过去对他的在意。

　　比如，卡佛大学天台上的那颗怪味糖果。他猜测他们之间应该有过什么怪味糖果有关的事情，但他忘了。

　　他们之间错过太多，其中十有八九还是他主动造成。

　　不知道现在给机会还来得及吗？他总想到那天车祸时，夏缉光不管不顾开车冲过来，把大巴撞开的场景，跟小时候撞开那些蹲点他的人一样，坚定又疯狂，可想靠近又那么难。

　　方航越想，可能此刻夏缉光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他愿意为夏缉光两肋插刀，可夏缉光偏偏什么都不提。奇怪得很，越这样，方航越越想做点什么，甚至夏缉光的隐瞒都不甚在意了，不想说总有他的道理吧。

　　方航越从床上下来，悄声走到夏缉光身边，他低头打量靠在沙发上睡得很别扭的夏缉光。

　　没有枕头，他的头侧着，发间露出戴着助听器的耳朵，助听器很小巧，刚好卡在他的耳窝里。夏缉光今天戴的是银色的，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方航越已经发现，夏缉光的助听器有很多款，会根据穿搭佩戴不同颜色。

　　之前没注意，注意之后发现，夏缉光还是挺讲究一个人。

　　方航越也不敢无端上手摸，凑近了看了一会儿，微微抬头看向前方，以防夏缉光醒了，但没防住，夏缉光已经醒了，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一动不动维持着别扭的姿势盯着他看。

　　方航越：……

　　凑得太近了，以至于方航越甚至能看清夏缉光的眼眸里瞳孔随着他转动的轻微挪动，睫毛的影子也落在瞳孔上，看得方航越心里痒痒的。

　　“呃……”气氛有些尴尬，方航越微微退开一点，他不知道自己盯着一个Alpha这样看是怎么回事，虽然他确实看得很爽，“嗯，我就是，有点好奇。”他积极挽尊。

　　他摸着在夏缉光旁边的位置坐下，夏缉光没有对他的行为发表意见，只是表情有点不自在，他曲起一只腿，不知道在欲盖弥彰些什么。

　　方航越斟酌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听不见的？”他凑近夏缉光，低声问。

　　他的记忆只有夏缉光病前和病后部分，怎么病的，毫无印象。

　　这提问模棱两可，如何理解都可以，夏缉光扫他几眼，最后也模棱两可地说：“治疗并发症，治疗方案不太合理，所以……具体我不太记得了，太久了。”

　　“嗯，”方航越收起腿，白色袜子踩在沙发上蹲坐，“我这几天零零散散想起一些东西，我好像，很久以前认识一个跟你类似的人……”

　　夏缉光怔住，方航越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紧张，他的手看似放松搭在一旁，实则每一根都无意识绷紧，像是有人要抽走他的骨头一般。

　　方航越笑着看他，继续说：“他也听不见了，我带着他从一个地方跑出来，跑了很久，路上他总想让我先走，让我扔下他，我只好扛着他走，后来遇到一个女人。”方航越停住，回头看夏缉光的反应。

　　夏缉光已经从刚刚那种怔愣中回过神，“你……”他感觉到被人试探，好似一只手伸进他的世界，胡乱一通摸索，他一时搞不清那只手想做什么，却也不敢抓。

　　方航越给他一点点暗示，“那个女人是谁？”

　　一瞬间，夏缉光忘记了他给自己设置的那些道德底线，诸如他早晚要死，最好少跟人建立过多联系，离方航越远一点，适当的帮忙可以，过界的奢求不可以。不要过界，不要尝试，不要多想。

　　方航越一问，夏缉光的底线只剩下一句话，他想知道。

　　夏缉光想了会儿说：“那是我母亲，夏免。”他回答得很自然，好像一直在等方航越发问，在心底将答案演练过许多遍，多到无论方航越怎么提问，他都可以完美回答。

　　他眼眸很柔和，没有平时锐不可当的气势，也没有愤怒时的阴鸷森冷，就是很普通的，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的温柔。方航越第一次在夏缉光身上看见这种温柔，他有几分错愕，心脏不自觉地收紧，意识散漫地顺着逻辑往下梳理。

　　原来如此。

　　那声小光原来是叫夏缉光。

　　“可，方见深怎么会带我走的？”方航越不解。

　　方见深想做什么？

　　夏缉光至今不知道方见深的企图，虽然他们有过寥寥几面，方见深也知道他对方航越的在意，他们也合作过，可结局……不尽如人意。

　　夏缉光：“我不知道方家的事情。”

　　方航越审视夏缉光，他已经发现了，夏缉光总在跟方见深有关的事情上犹豫或是隐瞒，过度的隐瞒反而证明了夏缉光跟方见深肯定有过接触，且最后的结果不太好。但不知道是怎样的不好，才让夏缉光如此回避讨论。不想说，方航越便不再问。

　　他换了个问题：“那些想要撞死我的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执着？”

　　夏缉光松了口气，“当年的事情虽然结束了，抓了很多人，但还是有人用各种方法金蝉脱壳了，现在案件的追诉期没过，真细究起来是可以重查的，只是证据链可能不那么充足。背后的人不管正面还是反面，都会害怕有人重提这件事。毕竟如果追诉成功，是不是就说明当年调查的人也有问题？”

　　这个道理显而易见，而方航越因为只执着于给自己一个答案，忽略了背后的盘根错节。

　　“那我还继续查下去吗？”方航越问夏缉光，问完他心里也有答案，所以他没有等夏缉光的答案，喃喃着说，“我感觉……我爷爷，方见深，好像在背后做了什么事。”

　　他很想说遗嘱的事情，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他也不确定这份遗嘱会带来怎样的效应。

　　他盯着茶几上的几本破旧杂志，无意识问出口，“我能相信你吗？”

　　夏缉光声音很低地回答：“能。”

　　要我信任你，又为什么总是有所隐瞒？

　　夏缉光为什么会出现在方氏庄园，他去做什么？他身世的问题，夏缉光到底插手了吗？

　　方航越没有接夏缉光的话，但夏缉光的视线追寻着方航越的，跟方航越落到一起，他发现桌上那本杂志的封面居然是方启朗。

　　方启朗一样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但他比方航越早出院，一出院就收到了方航越住院的消息，听说也是车祸，他心情颇佳。

　　但他找人调查半天，也没查出来车祸当天的情况，不过调查的人不是全无收获，找到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在很远的地方拍的，隐约看见一个手上抱着另一个人，正在很急地往另一边的车上跑。

　　方启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久到他自己眼睛都开始发干，才抬起头。

　　“夏缉光？”方启朗皱起眉。

　　方航越什么时候跟夏缉光凑到一起了？

　　夏缉光跑去救方航越？
　　这……怎么可能？

　　之前他是有隐约得到一些信息，方航越好似跟夏缉光有来往，他也看了不少八卦新闻，以为不过是方航越至今还不愿意放弃跟夏缉光的竞争关系，但如今的方航越有哪里比得过夏缉光？什么竞争，不过自取其辱。

　　可是，两人什么时候关系变这么好了？

　　方启朗看不明白，也不允许，他咬牙切齿，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人，“闻久！”

　　闻久站在不远处，本来双眼放空，听见方启朗的话，他的目光落下来，心不在焉，“什么事，方总？”

　　见他神色游离，方启朗嘲讽地笑，“怎么了这几天浑浑噩噩的，正好有事给你办，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

　　闻久点头应声。

　　方启朗交代着，让他叫记者来，随后他想起什么，“你弟弟是不是叫闻恒啊？”

　　闻久猛地抬头，看向方启朗。
　　方启朗哈哈一笑，“别紧张，你照我说的去做就好，明白吗？”

　　方启朗盯着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