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一身反骨 夏缉光开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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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小时后，萧疏又带着医生回到了病房。
在打过刚刚那一针，方航越呕吐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但他无法仔细地思索任何东西，他的思维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内部所有的东西在同一时间一起播放，不同声音和画面，乱成一团。
这一次，萧疏重新介绍了那位医生，姓吴，精神科，吴医生走到了方航越的床边，面带微笑，温和地询问了他目前的感受，又一次确认他的名字，并查体，让他脱掉衣服转身，检查了他的后背。
方航越不知道这行为背后的意义，但都配合了，夏缉光坐在一旁，角落的阴影落在他身上，好几次方航越都没注意到他，回头看的时候，他又坐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方航越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吴医生有点害怕夏缉光。
检查完成之后，吴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萧疏，萧疏很自然地打开门离开，选择回避。吴医生让方航越放松坐在了床边，他竖起一根手指，要方航越盯着他的手指看，脑海中回忆车祸前后的景象。
那根手指缓慢左右摆动，方航越无法专一回忆某一起车祸，于是一起回忆。
医生问他：“发生车祸时你在干什么？”
被殴打/在开车/在躲避追踪的人。
医生又问：“车祸的具体场景能回忆吗？”
车从他身上辗过，他看见越野车底盘金属盘曲的走形。
他的车被撞到侧翻，有人穿着长风衣 ，走到他的车边，将他拖了出来。
夏缉光开车过来救他了。
医生问：“昏迷前的最后场景是什么？”
有人来了。
回忆发生轻微晃动，渐渐糅合，大脑中散溢的回忆似乎凝聚了一点，汇成一个统一的结论，思绪中的迷雾散去一些，但还不是完全的清晰。
吴医生停下了动作，满头是汗，方航越发现他看着自己的表情像是被吓到，“呃，怎么了？”他问，下意识回头看夏缉光。
夏缉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方航越感觉出他不怎么高兴。方航越不知道，刚刚在询问过程中，他不由自主说出了心里想的那些内容，无一保留。
吴医生抖着手擦了自己额头上的汗，“没事，你的情况还需要很多次治疗，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
脑子感觉确实没那么吵了，他对现实的感受清晰了不少，“确实好一点了，谢谢你，吴医生。”
“那就好，那就好。”吴医生嘀嘀咕咕地默念着，松了一口气。他起身离开，走之前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夏缉光，等他关上门，夏缉光也起身往外走。
“等我回来。”
方航越坐在病床上，脑海中莫名其妙窜出一个声音，“医生，想请你帮……”个忙？
这是他梦里，或者说是回忆里的一部分内容。
似乎是方见深再向医生提出请求。
方航越打了个寒战，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萧疏的办公室里，吕医生已经走了，吴医生坐在沙发上有些颓然，夏缉光推门进来，又关上门，看着沙发上的吴医生，盯着看了半晌。
吴医生抬头对上他的审视，下意识抹了把汗，“你……”
“这位是恒诺的夏总。”萧疏介绍道。
“你好，夏总。”吴医生站起身，朝夏缉光伸出手。
夏缉光走了过来，却没接吴医生的握手，他坐到沙发上，看着眼前惶恐的男人，“好久不见，吴医生。”
吴医生确认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人，可结合刚刚的事，再加上这样的打招呼方式，他猛地缩回手，惊慌不安地打量夏缉光，到底也没认出夏缉光是福利院的谁。
夏缉光提醒他，“你的越野车是不是被人偷过。”
吴医生神色一变，“是你！你你、你……撞、撞——”
“那些人要伤害他，我不允许。”夏缉光脸上已经没有那天跟方航越躲在衣柜里时的恐惧，只余下一种平静到极致、令人恐惧的随然。
他唇角一抬，“你不是确认过了吗？他背后的烫伤，现在都还有痕迹。”
吴医生跌坐在沙发上，惶然看着夏缉光，“那你想……怎样？我、我不是……是方先生请求我，他希望方少爷不记得那些不好的事情。我们是、好意，没想到会有这次的车祸。”
“而且，那里的事情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我自己有时候都想忘记，当时让他忘记未尝不是件好事，难道你就想记得吗，夏总？”
夏缉光用一种眺视的视角看吴医生，他抬手敲了敲自己耳朵上黑色的助听器，那东西虽然看起来好似融入了他黑色的头发里，但实际上一直存在着。
“我的耳朵会帮我一直记得。”他说。
吴医生急促地喘了口气，抹了把脸，“可能当初是我错了，我会治好他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但是方老先生那边，之前他每个月会联系我，但自从……新闻说他病了，我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放心吧，他不会有意。”夏缉光说，“你给他治疗就好。”
“好，”吴医生叹了口气，许久后他补上一句，“我会好好治的，也是我当初造下的孽。”
吴医生说完，回头看一眼一旁的萧疏，萧疏冲他摆摆手，示意他走，吴医生想也不想，立刻起身离开了这个让他压抑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他才感觉到腿软，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总感觉看见旁边的医生办公室晃过一个人影，他探进身看一眼，却又没看见人，于是摇着头走了，心想大概是今天自己受的刺激太多了。
等吴医生走远，方航越从医生办公室的门后走了出来，他见四下无人，又走回了萧疏的主任办公室门口。
萧疏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夏缉光，“夏总，还有件事。”
她从自己办公室的文件中，抽出一份体检报告，“他之前来体检过，体检的结果要给他吗？他看完或许会猜到很多内情。”
夏缉光接过报告：“体检？”
萧疏点头，“其实我之前见过他，他带一个福利院的小孩来看病，小孩出院后他又挂了号咨询问题，他说他有个朋友，那人跟你病情很像，我当时还以为是类似病人，现在看来就是你。”
夏缉光看着体检报告的封面，上面端正印着方航越的名字，他对萧疏的话无动于衷，好似并不关心方航越为什么要问自己的病情，“给他吧，不用瞒着他。”
萧疏笑着，“还以为你会想晚点告诉他，他现在脑子乱乱的，也可以先瞒着。”她开玩笑似地说。
夏缉光看着就不像会回答这种调侃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却张口了，“不是我之前不想告诉他，是他的性格如此，你如果直接告诉他你是谁你忘了什么，他要么不信，要么会撂挑子不干，跟你反着来。”
方航越：？
方航越在门口听得火气噌噌上涨，但细思之下，又发现夏缉光说得居然很对！他真的就是这么干的。他又憋屈，头又晕，脑子里他反骨上头时做出的各种事情轮番上演，证实着夏缉光的每一句话，想吐的感觉又来了。
“反着来？为什么？”萧疏到有些不懂了，难解地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夏缉光答：“萧医生，如果有人告诉你，你是另一个人，你跟对方有这样那样的关系，你会马上相信，还是怀疑？”
萧疏：“我会先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判断要不要信。”
“可就算相信，你确实已经忘了那些事，当初相处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你没有义务满足对方对过去的你的想象，你不是那个人了，你是全新的一个人，你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和目标。贸然打扰是一种冒犯。”
萧疏思索着，随后笑起来，“夏总，有时候会觉得你的想法很理想化。你这段话很有道理，但太理论了，实际上，人的关系是靠相处维系的，而不是纯靠回忆。”
夏缉光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回答。
“你这听起来像是有人给你灌输了这样的理念，让你持续拒绝去相处。但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我看你们本来就是同龄人，还是同个圈子。”
萧疏不爱看什么八卦新闻，所以并不知道两人在名利场的风风雨雨，那些你死我活的斗争，头版头条的渲染，在她眼里都是不存在的。
夏缉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萧疏的建议。在这种安静的间隙里，他隐约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夏缉光皱眉看过去，心底产生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拿起自己手机，屏幕上，一个红点跟他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仿佛一墙之隔，几秒后，那个红点跟他的距离变远了，越来越远。
夏缉光的脸色变了。
方航越什么时候到的？
萧医生没有察觉门口细微的脚步声，她在思索另一个问题。
是夏缉光身上让她头痛的病情。
“夏总，你的问题，”萧疏叹了口气，“我上次又把你的信息素送去根据全国的入库信息进行了对比，还是没有合适的信息素，前两天，我干脆顺手送去了北部和南部地区，希望会有好结果吧。”
她抬眼看向夏缉光，“我这样做是因为，你上次的复查结果并不好，不管手术还是尝试标记，我们最好还是提前做准备。”
夏缉光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抓了一下，“那就提前做好手术的准备吧。”又到了他最不喜欢、最不想面对的环节。
萧疏看了一眼时间，“你也早点去休息，之后我会找合适的时间，把体检报告给他的。”
夏缉光站起身，“好。”
等到方航越真正拿到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已经是几天后，是萧疏夜间查房时顺便带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当天的值班医生，跟在萧疏身后像个小兵，积极地忙前忙后，记录萧疏说的话。
这几天，方航越每天都接受吴医生的暗示调节治疗，脑海中翻腾乱跳的记忆已经好了很多，终于能正常阅读文字，而不是一看手机就吐。
方航越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体检报告的总结：该患者体内存在X3标记物，考虑为腺体病I期治愈后。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一身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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