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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一眼K.O. 你是不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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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梦十足漫长,且支离破碎,颠倒离奇。
方航越甚至梦见自己把福利院点燃了,熊熊大火烧尽了地面上一切罪恶的痕迹,山野的树林草木都在哭泣,猎猎风声呼啸而过,热浪滚滚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方航越挥开眼前的飞尘,强迫自己睁开眼,想要看清日光下真实的世界,他挣扎着,奔跑着,看向前方,却只看见一面雪白的墙。
墙上,圆灯的灯罩是灰白色的,底部积攒了些许虫子的尸体,被定格成灰色的剪影。方航越眨了眨眼,目光在四周逡巡,他有些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脑海中混乱的信息缠绕着,填鸭式塞入了一堆影像,他一时间无法理顺,甚至不知道哪里是梦,哪里是回忆,哪里是现实,一切都被杂糅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他很想吐。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就无法克制,会咽部翻江倒海的呃逆感顶着咽喉袭击了他的神经,他趴在床边开始干呕,但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他什么都吐不出来,胃却因此痉挛扭曲,传来绞痛,更加想吐,最终也只能吐出一点点口水,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挖空了。
一杯水递到了他面前,方航越接过,下意识抬头去看,眼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穿着妥帖的黑西装,好似随时要去开会,或是上台发言。
男人的脸很好看,一种干净直白的帅气,干练的眉峰担着英俊,一双眼沉而宁静,像湖泊,嘴唇厚度适中,唇峰线条柔和漂亮,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Omega会很喜欢吧?
方航越发现这人完全是他理想中Alpha的形象,是他一直努力的方向。
对方看见方航越一直盯着自己看,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不知道方航越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问:“还需要什么?”
方航越没说话,他太阳穴的血管一阵阵跳动着,他把注意力从男人身上挪开,随后发现自己无法自如提取自己的回忆,脑海中的一切变成片段式,离散且不连贯,混乱一片。
他几次想说话,又闭上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吐字,又只好盯着眼前的男人看,方便自己集中注意力。
等他把水喝完,又坐着盯着男人愣了一会儿,他才渐渐认出这个一直被他盯着看的人,是……“夏缉光……?”
他缓缓说出这个名字,同时生出一种他自己无法理解的感受,他好似并不身处当前这个世界,而是处在另一个世界,或者说,他悬浮在他所有的回忆中,以旁观视角审视自己的记忆碎片,无法产生临在感,也无法判断此刻是又一段梦境,或是,一种幻觉。
夏缉光点了点头,看着他迷茫的表情,迟疑之后解释,“还记得吗?你下高架桥之后被撞了。”
方航越缓慢梳理,脑海中被撞的记忆不止一次,是被带去银行拿遗产那一次,还是越野车从他身上碾过那一次,又或者是他从丰山离开,被人恶意撞击那一次。
几分钟之后,方航越才结合眼前站着的人,根据前后逻辑,判断出了是被人恶意撞击那一次。
拿遗产那时,夏缉光已经死了。越野车从他身上碾过时,旁边只有小七,他还没见过夏缉光。只有恶意撞击,他给夏缉光打了电话,夏缉光来救他。
方航越没说记不记得,他坐起身,又一次环顾四周,然后看向夏缉光,“医生在哪?我感觉我的脑子不太对劲。”
刚说完,他又伏在床边开始作呕,夏缉光及时递了垃圾桶过去,刚喝进去的水立刻吐空,但因为有东西可以吐,这一次反而舒服了一点。
吐完,方航越接过夏缉光递来的水,漱完口又看着夏缉光,回想刚刚他没反应过来夏缉光是谁时,对夏缉光的“第一”印象,心情有点微妙。难道在他不知不觉中,居然把夏缉光当榜样?或者说,他总针对夏缉光是因为他嫉妒?
方航越摇了摇脑袋,立刻否认了榜样的说辞,也埋掉了嫉妒的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结果,因为晃脑袋太用力,又吐了一次。
医生很快就进来了,检查了一遍方航越的瞳孔和肢体力量,又接着问了好几个问题,诸如“叫什么名字”,“多少岁”,“1+1等于几,100-7等于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记不记得自己晕倒前发生了什么”等等。
回答这些问题期间,方航越又吐了一次,等医生问完,让他们稍等,自己离开之后,方航越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医生他见过,是之前挂门诊看过、建议他体检的萧疏萧医生。
十分钟后,萧医生又带着两位医生回来了,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跟萧医生相仿,都是五十来岁的样子,他们似乎已经了解过方航越的大致情况,又着重问了一下方航越记忆混乱的问题。
中间,护士端着治疗盘进来,给方航越打了一针,是止吐的。
问完之后,三位医生一起出了门。
萧疏带着来会诊的两人走进了自己的主任办公室,其中那位女性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斩草除腺,后顾无忧”,落款是丰山的十一。
她笑了笑,“萧疏姐还在处理丰山的事情吗?这么多年了,也只有你还在继续这件事了,我听说政府都已经不拨款了。”
萧疏笑,“其实我也是顺势而为,恒诺依然为这件事提供支援,时不时还有人会来问问,大部分时候我只是协助回答问题,多少能帮到对方就好。”
另一位男医生看着那面锦旗却一言不发。
“坐吧,两位。”萧疏指了指沙发,她自己也在其中一边坐下,“刚刚这个病人,你们怎么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这种情况在你们那会比较多见吗?”
两人中的男性,是一位精神科医生,听见发问,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从锦旗上离开,说:“他本身有脑震荡,这种剧烈的应激事件确实会引起记忆混乱,他的描述甚至有点像遇见重大创伤时产生的解离现象,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没有临在感,以第三视角旁观自己的经历。”
“但从他的描述看,车祸没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旁边的女性,来自神经内科,似乎有不同意见。
精神科医生却说:“有时候人对自身所经历的事件的判断是有误的。有些很严重的伤害,部分人会因为是亲历者,或者多次经历,而觉得不严重,甚至会最小化这些不适,但其实事件本身对人的影响是存在的,且潜移默化的。”
神经内科持有不同意见,“你说的我知道,那是复杂性创伤了,他这个不像呢。他这个记忆混乱的方式,根本不常见,倒像是被人为打乱了。”
她说完,精神科也不说话,好似被她的言论引导,陷入思考。
萧疏淡淡一笑,“其实有件事我想补充,这病人之前来找我看过,他说自己很可能以前在丰山待过,但是他不记得了,他好像本身记忆就存在问题。这种情况会是他目前这个情况的根源吗?”
“以前的事不记得了?”神经内科诧异一瞬,“那还真有复杂创伤的可能呢。”
精神科在听完萧疏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听见神经内科肯定他的推测,他没接话。
萧疏看向两人,“或许有些冒犯,我知道两位当年都去过丰山,后来理念不合就离开了。这个病人的情况很特殊,根据家属讲述,他不是在研究院出现的记忆问题,而是在离开后出现的。”
“我没有在丰山待过,我想问问,那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延后的催眠或者是洗脑行为存在?”萧疏抱歉地笑,“这方面我真不是专家,如果说得不对你们多包容。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在我看来,让活着的人更好地活着才是要务。”
“也请你们放心,在这里说的任何话不会传出去,就像这个病人的记忆紊乱病史,我也没有写进病历。”萧疏言辞恳切,“恒诺对这个病人很看重,也希望你们能帮这个忙。”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阵,两人脸上都出现一丝犹豫,最后神经内科先开了口,“我待的时间不长,去的时候一切都还算正规,那时候还是帮助了不少小孩的。但在崖海的专家过来后,很多东西就变味了。”
她叹一口气,“至少在我走之前,我没有发现有你说的类似情况存在,或者说,那时候一切还没变味到那种程度。”
“谢谢你的坦诚,吕医生。”萧疏知道吕医生说的是真的,从夏缉光给他的资料看,这位神经内科医生确实没在那里待太久,知道的不会是什么太机密的内容,但在同一个环境中,当一位队友已经坦白,另一位也会更容易被说动。
“吴医生,你有遇到过相关的情况吗?”萧疏问。
吴医生犹豫很久,“没有……”他垂着眼不敢看萧疏,目光飘忽,却故作严肃,“里面不会有这样的情况,当时那些人根本没打算让那些孩子离开,所以没人想到还能这样做。他们并不掩饰,也不害怕被发现,如果不是……”
吴医生突然顿住,凝神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萧疏想了一会儿,“吴医生,我记得你有篇论文写了催眠掩盖创伤回忆的临床应用,虽然是推论,但从你的观点来看,用这种手法掩盖回忆,如果被意外激发,会引起类似的后果吗?”
“可除非他真的是这样的患者,不然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吴医生皱着眉说。
萧疏审慎看着他,“这位患者在昏迷的这几天里,出现了好几次无意识的梦游行为,重复着一些他经历过但不记得的行为,如果他确实被催眠过,那如今这种现象不干预,会导致脑损伤吗?”
吕医生若有所思,“这方面的论文我也看过,国外还真有这种情况,如果是的话,是要进行干预的,不然会对患者本人造成影响,记忆持续混乱,认知会下降,行为会倒退。”
“可……”吴医生想说什么。
太极打了许久没有结果,萧疏本想暗示,看对方不领情,便直接打断吴医生,“吴医生,我就直说了。当年在丰山的事情了解之后,你是不是为赛朗的方见深先生暗示催眠过一个小孩?”
吴医生错愕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