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落魄后被宿敌捡走》骨时

38、一梦浮沉 “抓住那些

　　病房里，心电监护发出规律的“滴”声，雪白的墙面反着光，将人脸映得惨白。

　　夏缉光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昏迷的方航越，脸色发白，越发寡言。他没能看好他，他差点死在他面前！

　　那天，夏缉光看见大巴车冲过来的一瞬间，就立刻踩下油门撞向大巴车，他的撞击使大巴车移位，减轻了冲击的威力，但还是让方航越的车出现了侧翻。

　　他把方航越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方航越已经晕过去了，安全气囊虽然弹出，但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伤害，方航越至今没醒。

　　夏缉光不知道方航越是否梦到了什么，总说着语无伦次的对话，梦里也紧皱着眉头。

　　方航越以一种很飘忽的状态悬浮着，他看见了自己，看见自己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下室里，那是他上辈子死前待的房间。

　　车祸导致他身上多处损伤，估计还有内脏出血，因为他左上腹一直很疼，没有得到有效治疗，方航越就死在眼前这张铁床上，他闭着眼，好似睡着。

　　方航越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看见这样的自己，他飘着看了很久，直到有人开门打破了这个房间的平静。

　　来人是给他送饭的，叫了他没反应，推他也不会说话，骂骂咧咧几句，突然顿住，伸手探了他的鼻息，随后一脸惊慌地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那人带着人回来了，当前一位居然是谭却知。

　　所以，方见深放在银行的遗产是被谭却知拿走了。

　　果然是谭家，一切豁然开朗。从丰山福利院到后来的所有事，谭家才是幕后最大的那个祸首！方见深留下的遗嘱，必然跟丰山福利院没有完全彻查的事情有关，不然谭家不会想要拿走。

　　谭却知进来看过之后，很快安排了人进来把方航越的尸体带走，方航越看着床，陷入沉思。

　　上一世，他确实完全没怀疑过谭家在这些事情里的问题，谭却知伪装得太好，谭家在所有事件中藏得太深，如果不是这次他意外去了齐俞夫夫的家，找到那份文件，大概他不会了解到这么多内情。

　　再回想他上辈子，一出警署就被送回去，一关就是那么多年，背后很难说没有谭家的手笔。

　　好在这辈子，他从一开始就解脱出来，离开了赛朗，才有机会调查到这些。

　　一切阴差阳错。

　　回过神时，方航越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眼前的场景已经漆黑一片，他的意识也混沌起来，朦胧中，他听到嘈杂的声响，从细微到强烈，像跳动的鼓点。

　　“救……”
　　“救、救……”
　　“救我……救……”

　　好似有谁在说话，可方航越摸不到方向，他在漆黑中胡乱伸手，好像摸到什么，自己一探，是门把手！他一拧一推，一线光落入黑暗。

　　“是通道……”
　　“……可以出去！”
　　“快走！”

　　窸窸窣窣的声响，人挤人的窘迫感，漫长的路程，方航越感觉自己好像搅拌机里的饺子馅，找不到出口，被挤成一团。

　　风吹过来，面上一轻，呼吸都干净了，他抬头一看，前方是个小小的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通风管道里艰难地往前爬，此刻出口就在前方，他一伸手，抓住出口的边缘就爬了出去，重见天日。

　　身后有人推开他，越过他，往前跑，方航越回头，发现身后那个狭小的通道里爬出一个个人，都是小孩，每一个的表情都惊恐又期待，落地后就四散跑开。

　　方航越没有跑，他站在原地，好像在等什么人，一直等到出口处爬出一个颤抖的人影，他一把把那人拉出通道，也开始拼命往前跑、往前跑，他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梦境，在走廊上奔跑，躲开身后追着的人，跑到出口。

　　“抓住那些小孩！”

　　更多的人追上来，但这次他们已经跑到了福利院的门口。

　　“老张！拦住他们！”

　　一张苍老的脸，守在铁门前，抓着门，旁边却冲过来一个少年，一把拖住老人，“爸！够了！别帮那些人了！”

　　老人死死攥着门，那少年一下竟然没拉动，方航越感觉自己冲了出去，一口咬在老人的手上，他挨了一巴掌，但门打开了，少年冲上来，这一次完全拉住了他的父亲。

　　继续奔跑。

　　方航越拉着手里的人奔跑，跑进山野、跑进丛林，走上土路，身边已经没有人，他们很累。山风伴随着他们，在林间哀鸣，不知道该带他们去哪里。

　　可是，他到底牵着谁在奔跑？

　　方航越回头，却被推了一下，“你走！”有人很大声地说话。

　　方航越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小孩，他脖子上、耳朵上包着纱布，脸色惨白，唇色浮乌，看得出他的状态不好。

　　“一起。”方航越去拉他。

　　“不要。”小孩很大声地拒绝他，“走！快走！你走，我不行了……”他跌在地上，脖子后面的鲜血溢出来，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血，表情惊惶。

　　“我们去路边找车！去警署！去医院！”
　　小孩盯着他说话的嘴，神色迷茫，“我听不见！听不见……”

　　方航越急急忙忙扯开小孩耳边的纱布，“我带你走，我们去医院！”他在小孩耳边大喊，最后干脆一下把小孩扛了起来，顶在肩上，拎着眉咬着牙奔跑，小孩不说话了，头抵在方航越身上，眼泪冰冷又湿润。

　　方航越拍了拍他，“没事的，会好的。”

　　他跑不动了，改为走，他听见后面有人声，有车声，他想他该躲起来，可树林也像荒原看不见尽头，也没有能躲避的地方，他只能继续往前，却避无可避地被车声追上。

　　“别怕！”
　　身后有声音喊。
　　“我们是好人！是好人！”

　　方航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又黑又大的越野车，在树林中前进，这是他没见过的车，驾驶位上的人是个女性，冲他挥手。

　　他不认识这位女性，但他停下了，他靠在树边喘气，女人从车上下来，方航越把肩上的人放下来，他抓着女人，“医院，去医院……”说完，就晕了过去。

　　朦胧中，他听见破碎的声音，“是他……是他，是小光！找到了！”

　　小光是谁？他想，他带着的人是小七。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冒出来。

　　“这个孩子交给我吧。”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手里拿着什么？”
　　“看起来像一个糖罐。”
　　“没事，就带着走吧。”

　　他被带进车里，颠沛的山路从颠簸中远去，进入平稳的公路，中途还过了桥，他不知道车停在了哪，但有人把他抱下车，他到了柔软的床上，他醒了，他不敢动。

　　屋外有隐约的人声，“医生，想请你帮……”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因为说话的人越走越远。

　　方航越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房间，这是他从有记忆起长大的地方，是他的房间。

　　房间里此刻笼罩着深灰的雾气，看起来好像被水墨画笔一层层遮盖，缓慢吞噬直至深黑，黑暗中，有人拉着他的手，把他顶在地上，他无法动弹。

　　“终于让我逮到你落单的时候哈哈哈！让你事多！安分点不行吗？！”

　　手被拧得很疼，不止一个人拉着他，很多双手，压着他的肩头，压着他的腿，肚子被人狠狠踢了一脚，痛得他叫出声，烟草的气息袭来，令人作呕，后肩传来烧灼的疼痛感。

　　他挣扎半天抽出一只手，给了旁边的人一拳，随即得到一巴掌，抽得他头晕目眩，身后笑声阵阵。

　　“诶呀，小七来了~”

　　所有人哄堂大笑，可方航越看不见，他被压在地上，随后听到车轮滚动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朝着他冲过来。

　　“趴下！”他听见撕心裂肺且决绝地呐喊，因为那声音他熟，所以他立刻趴下来了。

　　“我去！小疯子！”
　　“砰——”重物撞击的声音。

　　身上压着他的力量没有了。

　　远远的，有人声传来，“干什么！快下来！”

　　方航越抬头，他发现自己能看见了，头顶碰到一处硬物，左右环视，他发现自己居然躺在车底，左右两边有被撞飞的人，车轮下还压着一个人的腿。

　　方航越：？

　　车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有人从车上跳下来，伏在地上低头看他，脸脏兮兮的，但看起来有几分眼熟，是之前那个裹着纱布的小孩，七仔、小七，对方朝他伸出一只手，方航越伸手去抓住了，同时迅速地爬出车底。

　　然后小七拉着方航越就开始奔跑，方航越也不知道他在跑什么，回头一看，发现一堆成年人在追他们，而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辆巨大的越野车停在那里。

　　方航越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帮他发言：“你会开车？！你撞人啦？”

　　小七没有回答只是拼命往前跑，跑进宿舍、跑进房间，躲进衣柜，躲在层层叠叠的衣服之后，衣服堆叠出尘螨的朽味，包裹着他们，一线阳光透过门缝落在小七的左眼上，淡褐色的瞳孔紧张地转动。

　　方航越这时才发现，小七正在颤抖，表情中露出恐惧，方航越想过去安慰一下，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一切好似设定好的剧情，他只能按照剧本阅读剧情。

　　这时，他靠过去了，坐在小七身边，用手揽了对方一下，“谢谢你。”

　　小七惊惶看他，“他们会死吗？”

　　“不会。”方航越轻轻拍了拍小七的背，犹豫了一下说，“那些大人会处理的。”

　　小七放松了一些，但依然处于过度紧张之后的失神状态，方航越笑了笑，“我们算是扯平了吧，我帮你一次，你也帮我一次。”

　　他的声音很低，但小七还是听见了，他点了点头，“扯平了，你以后离我远点。”
　　方航越愣了一下，嘀咕着，“这是什么话？”
　　小七却听见了，一下把他推开，“就这样。”然后小七起身，推开衣柜门，跑了出去。

　　方航越：？

　　方航越发现了，现在这个小七耳朵还不聋，但脑子有点聋。

　　他也推开衣柜门想要跟上去，一落地却发现他在一条小巷里，幽深却熟悉，尽头的灰墙上，一方梯形的天空压在顶头，两面的高楼形成阴暗的角落，一群人围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方航越提着撬棍凑上前去，“早啊。”他歪着头笑，一抬手将撬棍劈入人群，杆杆见血。

　　人群的尽头蹲着个小人，脏兮兮，鼻青脸肿，血溅到他脸上，像久旱后的雨，渗进他脚下的泥土中，让他生了根发了芽，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的雨露，是铁锈味的腥甜。

　　围聚的人群被撬棍抽得毫无还手之力，四散逃开，走之前嘴里还叫嚣着，“你等着！”

　　方航越才不在意，他走到角落，低头看那个小人，“哎呀，怎么溅你脸上了。”他掀起自己的衣服猛猛在小人脸上搓，手感真好，软软的。

　　软软的小孩突然生气，方航越被推开，小孩顶着被搓成鸡窝的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方航越凑上去，“对不起啦~”语气贱贱的。
　　小孩的表情迷茫，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