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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丰山② “你是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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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航越推开了动物处理中心的门。
长长的走廊从尽头深处的黑暗中延伸到他脚下,好像要把他引入另一个世界。
这层的构造很奇怪,虽然有很长的走廊,但只有两扇门,一扇在头,一扇在尾,中间是间断的窗户,但没有光透出来,显然房间内部是黑暗的。
方航越用撬棍撬开第一扇门进去,他在漆黑的房间投入一道光,照见了房间另一面被钉死的窗户。
静悄悄,像被封死的嘴。
手电移动,光圈一点点把房间的构造描画出来。虽然只有一扇门,但房间并没有打通,门开在内部,进来的第一间显然是睡人的地方,右边的墙上有破破烂烂的壁柜,空荡荡,落了灰。左边的墙上有一扇通向更深处的门。
方航越走了进去,光随着他的视线挪动,后面的空间被照亮的瞬间,方航越愣住。
这间房阴气森森,除了墙上方正排列的铁格子,其他地方都空着。
那样的铁格子方航越只在电视剧里看过,是停尸间。
停尸间的铁格子并没有抵满墙,侧边还留出一道小门,方航越继续撬开门,走进去。
这一次,到了最尽头,因为侧面的墙上有出去的门,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出口,那是黑漆漆的炉子,炉子上接了烟囱通向楼外。
方航越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找到了烟囱的位置,更没想到烟囱连接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巨大的火化炉。
火化炉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随便能装的,层层审批的手续就不说了,还有环保问题。每次使用排放的烟雾属于污染,这东西怎么能修在福利院附近?而且,放在这里,用来火化什么?动物?
手电的灯光将火化炉的入口照成一个洞穴入口,成年人爬不进去,但看起来孩子可以。
黑暗阴森的冷气顺着方航越的脚底一点点爬上他的脊柱,透心的寒冷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不敢想了,觉得太离谱。他抬手推开侧面的门,走进走廊,他回看入口的地方,发现那里其实没有光,漆黑一片,而他走到深处,深处才有了光。
方航越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思考现在的情况,他麻木地迈着步子往外走,脑海里回想他在赛朗接触过的所有项目。
凡跟药物有关必然严格审核,层层监察,伦理问题必须符合规范。方见深是这么教他的,他是这么执行的,规定落实到每个实验室,他虽然不是实际操作者,但不会允许任何人犯规。
他以为相关行业人员都应该严守这一准则,他以为李锐那样的话只是捕风捉影,是不理解行业的人的恶意揣测,可如果真有人这样干呢?
方航越想起,他开始接触赛朗业务的时候,方见深是不愿意他接触医药行业的。后面是因为他说希望接触赛朗最原始的那些板块,方见深在斟酌之后,才给了他一些项目。
他接手的每个项目都经过方见深的过目,方见深准许才会送到他面前。他以为这是逐步的放权,是给他学习的时间。但想想,他在赛朗之久,学习之快,早就可以接触更多,但方见深没有放手。
是畏惧,还是保护?
方航越继续在大楼里搜索,从行政楼层搜到检查楼层,所有文件都清理得很干净,没留下蛛丝马迹。
但他还是在停尸间的柜子里找到不知道谁身上落下的扣子。
在桌角下方找到垫桌角的名片,折了无数道,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看得出是丰山研究院的某某研究员的。
在病床下的夹层里,找到粘得很死的泡泡糖残骸,残骸里裹着一张纸,方航越忍着恶心,小心翼翼扒拉半天,终于看见纸上写着扭曲的三个字,“对不起”。
方航越感觉到很多年前的某个小孩被愚弄,他站起身又一次扫视整个病房。
从他一路的观察,他确定这些病房住的都是小孩,不说走廊里贴的卡通画,墙上、床头花里胡哨的刻痕也能说明问题,总不能是七十岁老大爷兴趣来了,于是在墙上刻“变身!”
天色渐晚,楼里拢上一层灰蒙的滤镜,方航越从病房的窗户往外看,这一路路灯很少,再晚就不好开车。他转道下楼,准备下次再来。
一路回到停车的小树林,越靠近停车的位置,方航越的步伐却慢下来,他几番打量四下,确定自己刚刚确实把车停在了这里,但奇怪的是,他的车不见了。
黄昏的风吹了几遍,林间飒飒一片,树叶顺着风的轨迹飘落,方航越拿出手机,电量10%,不容乐观,他犹豫了半晌,在找人帮忙和打车之间,选择了报警。
荒郊野岭,地处偏僻,警察过来都花了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里,黄昏落下帷幕,夜色混沌蔓延,方航越从幽深树林中走出来,站到了路边。警车从坑洼的公路上来,撵着尘土,让夜色也更浑浊了。
车停在方航越身边,下来了两个警察,“一老一小”,老的油滑,小的天真,看起来像是老的把小的智商都吸走了一般。
老的还在上下打量方航越,小的已经打着手电去案发现场检查有无窃贼的痕迹。
“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老的发问。
方航越笑,如实回答,“以前在这里长大,回来看看。”
老的打量他的目光更深,“这都废弃多少年了,没啥好看的。”
小的检查案发现场回来了,“老大!你看我找到这个!”他把一样东西递到老的面前。
老的拿到眼前打量一番,是根铁丝,“行吧,破案了,这俩小子一天天地不消停。”他抬手拍一把方航越,“上车吧,你的车找着了。”
老的老神在在上了副驾驶,登基般神气,小的给方航越拉开后座车门,让他上车,方航越一时间有点凌乱,总感觉自己进了黑店。
警车里有一股陈旧的烟草气,虽然此刻没人抽烟,但已经被过去的烟味腌入味了,小的警察发动车辆,从漆黑夜色下废弃福利院的阴森背景中驶离,去往下一个地点。
行程半个小时左右,一路上方航越已经将两人身份问清,大小都姓吴,前后辈关系,而他的车很可能被附近一家修车行撬走开跑了。这附近经常有人把车开过来,放着就不管了,多是些很有年份的车,报废车还要交几万手续费,够买辆新的,所以很多拆了车牌,刮了序列号,随地大小扔。
这家修车行习惯了捡这样的便宜,在附近只要看到车,就先撬了带回去备拆。
方航越已经从言语中感觉到了两位吴警官对这一行为的包容,他没说自己的车是车牌号齐全、交了保险的车,对方未必不知道,这样给他说这些事,多半是希望他私了。
看来这修车铺跟吴警官们有私。
正想着,警车抵达了一间修车行,车棚破破烂烂,扯了几块石棉瓦做顶,门面里没人,悬挂的孤灯上绕着飞虫,在地上投下乱晃的灰影。
小吴警官停好车,回头看方航越,“你不说你小时候在福利院待过,搞不好你们认识捏,他俩也是福利院长大的,只不过没你这么幸运,这么多年,还在这山旮旯里没出去,当个修车匠。”
小吴警官说完,老吴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就你话多,下车!”
等到两人都下车了,方航越才缓慢挪下车,两位吴警官还没走进修车铺,里面已经有人闻声走了出来,看见大小吴警官,脸上堆着笑。
“吴警官来了,怎么了,是车有什么问题吗?”
听见声音,方航越才循声望去,来人比他矮一点,跟他差不多的黑色短发,五官端正,皮肤偏黑,他身材很壮,穿着灰色背心,背心被撑得很满,以至于下摆破洞后补过的疤都被撑大了。那疤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补的,歪歪扭扭,针脚四仰八叉,像狰狞的蚰蜒,但不影响他的气质,看着依然沉稳可靠。
大小吴警官都侧身,露出身后的方航越,老吴手指点了点修车匠,“十一,他的车停在福利院门口不见了,是你俩拿了吧,快给人还回来,那是有主的车,以为跟你们以前捡那些破车一样呢?”
三两句话说完,哪怕没串过供的,也知道怎么编了。
果然,十一看着方航越一双眼角弯起来,真诚而歉意地笑,让人生不起气,也挑不出毛病,“该不会是停树林那辆吧,我下午听我弟说在树林找着辆状态好的,我还以为是废弃车,原来是有主的,对不起啊老板。”
他点头哈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叽里咕噜一通让人听不懂的方言对着手机那面说着,完了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老板,您先坐,我弟马上把车开过来。”十一笑着,搬来三把椅子,让两位吴警官和方航越坐着。
这季节的乡野还有秋蚊子,嗡嗡直飞,不等人提,十一已经点了蚊香过来,这下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虫鸣。
方航越一直在打量十一,等对方放完蚊香,他才问:“十一是你从福利院就用的名字吗?”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在看手机里的那张表格,名为“十一”的那个小孩,是女性,死于腺体病三期。
十一抬头看他,“我不是,我弟弟是十,其他人叫他小十叫习惯了,就顺路叫我十一了。”
方航越听完,手指往下划拉一行:十,男性,Omega,原发性腺体病Ⅲ期,好转,腺体摘除术后。
方航越想了想,似有不解地问:“为什么你弟弟是?你不是?你弟弟也是被拐走的?”
飞虫乱舞的灰影落进了十一眼底,黑沉沉一片,看着方航越,打量中带几分警惕,却还是笑着,“你也知道当时拐卖的新闻?”
方航越:“听说一点。”
老吴:“这些陈年往事有什么好聊的,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方航越:“当时吴警官是不是也参与了这起案件的侦破?”
大约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到如此直白跟自己套话的人,这都不算套话,是直接发问,目标明确,直取要害。
老吴磕巴几秒,脑子转过弯,“案情相关不便透露,相关人员都得到了应有的处罚,如果你真的当初在这里待过,又想知道点什么,那就以涉案人员身份申请调阅公开资料。”
“原来还能调阅啊,”方航越获得意外收获,他吊儿郎当地笑,“那怎么调阅,我是九,也算是涉案人员吧?”
“你是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