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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丰山① 他也有过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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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飘起一阵雨,方航越躲进了丰山福利院最显眼的那栋楼里。
外面他已经转过一圈,公告栏上贴的纸已经腐朽,手一搓都化成粉,字迹也已经被阳光舔舐干净。
离入口最近的矮房是活动室、食堂和行政办公室,四处都积了厚厚的灰,随便推开一扇门都会让无辜的蜘蛛家破蛛亡。
外围逡巡一圈没有收获,方航越来到了深一点的后院,后院里其实是两栋楼,一栋稍矮一点,四层高,看起来是宿舍,大部分阳台上都拉着线,有些还吊着几块看不出原形的破布。
方航越选择了另一栋楼,那栋楼顶有一个烟囱,这栋楼大概就是李锐说的那栋医疗大楼。走近了,方航越看见了入口门上一个褪色的红十字,爬满了蛛网。
方航越上了台阶,仰视那个十字,总感觉这个场面很眼熟,好似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这样仰望过这个十字,只是视角可能不一样,那时候的十字看起来更具压迫感一些。
既视感飘忽不定,方航越凝视时也深思着,他往后退一步,然后缓缓蹲下,蹲到某个高度时,方航越打了个颤,这样的视角方向熟悉得他毛骨悚然。
之前他就有过猜测,或许他走丢的那段时间,那些不记得的回忆,都发生在这个地方。现在到门边,他确定了,他肯定来过这里。
他试图推开老旧的玻璃门,哐当一声,玻璃门直接倒下,玻璃碎了一地,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方航越踩着玻璃门进去,一进去就看见一个圆形前台居中,两侧有走廊通向两边,背后是楼梯往上,只是楼梯口上了铁门,严实锁着。
室内的锁没有经历风吹雨打,还很牢固,方航越看了一眼,选择先看看两边走廊。
左边前面两间留观室,随后操作室、储存室、医生办公室、观察室。
走出办公室,刚到观察室,方航越脚步一顿,倒回办公室探头一看,医生办公室里,有半面墙落着百叶窗,百叶窗下是一排桌子,跟百叶窗的下缘齐平。
这个角度是对着观察室的,不是对外的,安装一扇窗户显然不合常理。
方航越重新走进去,找到百叶窗的线,轻轻一拉,“哐”一声,时间腐朽了百叶的接口,整个百叶窗掉了下来,露出背后的玻璃墙。
玻璃墙后是一个小房间,显然就是一墙之隔的观察室,中间是一张担架床,除了担架床,什么也没有,甚至仔细看,那张担架床是被锁在地上的,就好像这个房间里不能放任何能让病人搬得动的东西。
方航越再一次检查了办公室里的几个抽屉,跟他之前顺着看过的几个房间一样,这里的人离开时很谨慎,什么都没留下。
离开医生办公室,方航越重新回到观察室,观察室的门跟别的不同,门上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房内的情况,这也是他刚刚察觉不对的原因。从小窗的视角看,房间里有一面墙是黑的,反射着屋内的光,将空间在视觉上扩大一倍,是单面玻璃。
推开门,走进这间名为观察室的房间,方航越走向那张担架床,身后的门自带应力,轻轻合上一点,只留下门上的窗洞在发光。
观察室暗下来,方航越意识到这个房间朝外的一面没有窗户,他的眼前黑曚一片,缓了一会儿才适应黑暗,他转身想回到门口找东西把门压住,视线落在门上那扇小窗上,再也挪不开。
静谧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着现在和过去的界限,方航越狐疑着,又一次缓缓蹲下了,这次蹲到最后,他坐在了地上,仰望着那扇晦暗的窗户,那里曾经有几多双眼睛透过窗户打量他。
他们在看他,也是在看他怀里的人,某个刚刚觉醒的Alpha,把他当成人体咬胶磨牙。
这是他梦到的场景,他曾经以为那个梦只是梦,此刻发现,那个梦是他丢失的一部分。
他确实在这个地方待过。
方航越从地上站起来,走出观察室,重新观察这个地方,他把一楼仔仔细细转过几遍,在他未知的过去里,他应该来过这里很多次,可回忆一片空白,除了偶发的既视感,什么也没留下。
一楼往上锁着,方航越转头去了宿舍楼,既然在这里待过,这栋宿舍楼也必然在他的活动范围内,他从一楼开始一间间房间看,一处处搜过去,看起来仔细,却好似没头苍蝇,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到什么。
从前,方航越从没关心自己失去的那些回忆,因为他过往的生活忙碌而稳定,他拥有的一切构成了他自如运转的生活,他有着明确的目标,要让赛朗良性发展。
过去的东西重要吗?他偶尔会好奇自己忘记了什么,拿着糖罐,透过玻璃看扭曲的世界,但很快会有更正经的事需要他做,他放下糖罐,疑惑和问题都被忙碌掩盖,被无意识丢弃,挤到狭小的空罐子里。
他以为这些东西忘了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到这一刻,从前被压抑的所有疑惑和问题从泥土中被翻找出来,透着令人作呕的腥味,沾了满身,让他烦躁、不适。
他想洗干净,弄清楚,打开罐子看明白,可他做不到,罐子里空荡荡,一如他的回忆。
罐子。
方航越的脚步忽然顿住,他看向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房间的墙面。
那面墙边放着一张上下铺,铁质的床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但也因为上下的遮挡,中间的墙保存得比其他地方好,也更白,所以墙上的字迹很清楚。
他在别的房间也见过类似的字迹,大概都是以前住在那些房间的小孩的手臂,歪歪扭扭,写着中二或者污秽的话,或是画些不明所以的符、扭曲的小人。
这面墙也类似,但写的既不是什么话,也不是符,而是重复的、很多个、豆芽似的“9”,笔触太稚嫩,一开始方航越都没认出来,但仔细看了几遍之后,方航越停下来,发现这些“9”的笔迹他很熟悉,他在别的地方看过类似的字迹。
好在他身边留下的跟从前有关的东西只有那么一样,所以方航越很轻易分辨出,这个字迹跟他糖罐上的“9”很像很像。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写下了这些“9”,会是他自己吗?又或者是某个跟他关系很好的小孩?他以前不知道这个糖罐上的数字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或许,他曾经是“9”,或者他认识一个叫“9”的小孩。
他给方朔编的话居然阴差阳错成了真。
方航越从手机里翻出之前在齐俞夫夫家里看见的那份文件,其中一些整理了当时丰山福利院中小孩的名单,他顺着序号挨个找,最后果然在表里找了一个叫“小九”的名字。
他顺着名字一栏看去,男性,未觉醒,原发性腺体病I期,已治愈,死亡。
方航越的目光停在“死亡”两个字上很久。从时间上来说,他只能是这个时候的这个小九,如果这个小九在登记上显示死亡,那齐俞夫夫会选择领养俞青辰就很合理了。
不过,他也有过腺体病?
方航越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腺体。除了易感期的时候,这器官的存在感不强,像皮肤下又一片薄薄的皮肤。
记忆是空白的,他想象不到自己接受了怎样的治疗。
方航越透过宿舍的窗户向外看,窗棂的朽木崩解出岁月的痕迹,玻璃只剩下尖锐的一角指着天空,尖端刚好指向医疗大楼。
他还是得上楼看看。
方航越返回车上,找出撬棍和狼眼手电,他带着两样东西走回福利院。路上他扫一眼荒芜的四野,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他走快了点,甩掉这种奇怪的感觉,再一次来到医疗大楼一楼那扇紧闭的门前。
那扇门黑得像一块墓碑,两扇窗户也没有,侧面栏杆的部分也被一齐封死。门上的黑漆已经起泡,但还没破,像是含了一包很臭的脓液。
方航越撬门的时候免不了蹭掉部分漆,蹭下来才发现,这门原本是玻璃门后来才上了一层黑漆。
是玻璃就好办了。
方航越退后一步,抬起撬棍一挥,对着玻璃一通乱砸,几番破坏之后,玻璃门哗啦啦倒下,留下一地雪花似的碎片。
门口洞开,方航越第一眼就看见了侧面墙上的楼层指引。
指引的第一行是标粗加大的显眼大字:口口研究院。
口口两个字被本来涂黑,但油漆涂黑的油漆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保护的作用,方航越用撬棍刮了一下,露出油漆下的两个字:丰山。
丰山研究院。
几乎是立刻,方航越就意识到了这里就是那个在新闻里被隐去名字的研究院。
他往下看楼层划分,先是病房,但没写明是什么科室,只有组(I)病房、组(II)病房这样的字眼,有四层楼都是病房,每层两组共八组。往上是检验科、影像科、病理科等检查科室,还有一些一看就是行政办公室。
这些看起来都很常规,除了最顶上一层,那里写着动物房、处理室。
方航越盯着楼层指引看了半晌,始终没办法把其中任何一个楼层的任何房间和烟囱联系到一起,他也找不到一个医院或是研究院需要烟囱的理由。
他决定从顶楼一层层往下找。他迈开步子,一步几坎往上跑,偶尔步子太大,扯得他被肘击的地方疼,他就迈小点。
跑着、跑着,那种如影随形的既视感突然袭击了他,像是被突袭电击般,方航越骤然停下,感觉头皮发麻。
他想起他做过的一个梦,梦里他拉着人奔跑,奔跑在也是这样装修风格的楼道里,他们在逃离什么人。
方航越脊背发凉,很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好像有人从他身体上挖走了什么,但他因为不记得而无从知晓,也不知道该怎么拿回。
那东西应该是他的,可那是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丢掉了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他抓耳挠腮,找不到头绪,心也被吊着,无法安放。
方航越到了顶楼。
楼梯出口分左右,右边的门上写着,临床动物中心,左边写着,动物处理中心。
动物处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