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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字碑 “你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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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航越安静跪在墓碑前,凝视无字的方碑,阴冷的风从他身边扫过,但他感觉不到。
上辈子,他为方见深报了仇,将方启朗送入监狱。但午夜梦回的时候,他还是会想,方见深死之前在想什么?是生气还是无奈?
死人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知道了,可方见深还给他留下了一份遗嘱。
他要想办法得到这份遗嘱。
天色渐晚,方航越对着方碑磕了三个头之后起身,他站起身时趔趄了一下,又站稳,成群的飞鸟在他头顶飞过,尖啸的叫声渐渐远去,方航越看着飞鸟沉入夜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离开了墓园。
方航越没有走来时的路,他从小路离开。走出墓园,刚好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他上车报了地址,出租车启动,离开的方向刚好要经过墓区的大门。
方航越下意识看向某个方位,出其不意地在那里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夏缉光居然还在等?
方航越不知道夏缉光为什么要做今天的这些事,又为什么要帮他。他怀念夏缉光那是他的事。但从逻辑上来说,夏缉光不应该这样帮他。
因为双方之间你来我往的竞争,早已持续多年,其中的恩怨早已不是几次帮忙可以化解的。
方航越所在的赛朗,是夏缉光所在的恒诺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方航越作为继承人,一直想在全方位压制住恒诺,可总是棋差一招。
上个月,恒诺新出的一款抑制剂手环,因为体积小,缓释时间长,比抑制贴用起来方便,迅速占领市场,将赛朗上市才半年的抑制贴挤到了市场边缘,几近退市。
不过半年前,赛朗的抑制贴上市的时候,恒诺主研的传统抑制贴当时也被挤兑得很惨就是了。
双方之间的这种竞争,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海屿城的药物研发和经济发展,但往前追溯,两人之间的龌龊从两人在北部地区留学时期就开始了。
那是在方航越大一刚入学的时候,方航越第一次听人在他面前提到夏缉光,说恒诺的继承人也跟他在一个学校。
在此之前,他甚至连夏缉光的名字都不知道,因为恒诺的继承人一直活在传说里,活在众人的揣测里。
有人说他其实是私生子,有人说他其实是收养的,有人说他从小被养在国外,是个傀儡,甚至还有人说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只是夏家对外的幌子,以防有人觊觎,夏缉光的母亲,夏免女士的家产。
但不管是什么,对那时候的方航越来说都不重要,因为不管对方是谁,他都有信心带领赛朗超过恒诺。
而所有仇怨,都从那天下午开始。
那天,方航越在图书馆查了一个下午的资料,连着七八个小时看书,看得头晕目眩,他跑到图书馆楼上的天台透气。
卡佛大学的图书馆原来是一座中世纪的古堡,天台是一方花园,四面还有塔楼,从天台上望下去,可以看见沿中轴线展开的整个城市。
他刚在石栏杆边站了两分钟,身边就来了个人,他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
旁边的人显然是Alpha,亚洲面孔,异常高大,比他还高出半个头,肩背宽阔,要说是学生,穿着却完全不像,一身版型冷硬的商务西装,像是刚从什么峰会上下来的教授,但方航越不记得学院里有亚裔的教授。
对方抬眼看向方航越时,眼眸里好像没有情绪,像是空洞虚茫的黑洞,想要贪婪吞噬却找不到食物。
看起来来路不明,方航越正要挪开一点的时候,对方开口了:“你好。”
声音也冷冰冰的,透着种生硬的不自在感,但方航越还是因为他的问好停了下来,他看着对方,等着下文。
方航越当时脑海中划过很多猜测,对方可能只是闲来无事找个人聊聊,又或者看出来他的身份想套近乎,左不过就这两种,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从衣袋里掏了一下,摸出两颗糖,递到他面前。
“吃糖吗?”
看着宽大手心里的两颗糖,方航越心底划过一丝难以描述的诡异感觉,他又不是来上幼儿园的,怎么有人用糖果搭讪。
“不用,谢谢。”他不爱吃糖,随口就拒绝了,但还是多看了两眼,总觉得糖果的包装有些眼熟。
谁知道对方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用手扒拉了一下掌心的两颗的糖,“这个是橘子味,这个是红酒味,你试试橘子味的吧。”
糖递到了方航越面前。
方航越一头雾水,想到一颗糖吃了也不会怎么样,懒得纠结,他抓过糖开始剥,糖纸在他手里吱吱直响,剥出来的糖被他扔进嘴里,糖纸扔回了那人手心。
对方一把攥住了差点被风吹走的糖纸,收进贴身的口袋,一言不发看着方航越。
方航越感觉毛毛的,不想跟眼前的人多待,转身就要走,没走两步,他嘴里莫名其妙漫起一阵难以接受的苦味,他愣了两秒,马上冲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把嘴里的糖吐进了垃圾桶。
他回头看向身后高大的Alpha,难以理解地看着对方,“你这是什么糖?”
那时,Alpha双手插兜,靠在栏杆边,在逆光里笑了一下,眉眼间的阴霾散开一点,“是怪味糖果。”
方航越心里暗骂了一声,他忍了,“你有病?”
一阵逆风,Alpha歪了一下头,露出一边耳朵上戴着的东西,他有些困惑,往前一步,“我听力不太好,听不太清,你说什么?”
方航越气到绝倒,“你叫什么名字?”
Alpha这次听清了,他说:“是我,夏缉光。”
方航越愣住,缓缓皱起眉,“是你?”
“对,是我。”夏缉光目不转睛看着方航越,确认了他的答案,又好似在期待什么。
“你就是夏家那个继承人?”方航越皱着眉问他。
这问题让夏缉光沉默下来,他黑沉的双眼紧盯方航越,在漫长的沉默中,他表情中曾出现过的期待满满淡化得一点不剩,好似疾风中的一缕烛光,终于不出所料地熄灭。
他双眼黑沉沉,看着方航越慢慢吐出一口气,“是我。”
他停顿几秒,看方航越的表情,好似不甘般,展露疑惑,又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方航越莫名其妙。
方航越没见过这么无语的人。
“我当然记得你,谁不知道恒诺的继承人夏缉光,没见过你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我知道赛朗和恒诺是竞争关系,但你也不用这样吧?”
他指着夏缉光手里的糖,难以置信,“这会不会太幼稚了?”
谁会用恶作剧糖果进行商战???
夏缉光好似被他训斥得说不出话,他定定盯着方航越,那眼神盯得方航越发毛,方航越不理解的情绪到达顶峰,“你盯着我干什么?”
夏缉光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他神情游离,语调很低,“我们见过,但你不记得了。”
方航越愣住,“什么时候,”他唯一能想到可能见过夏缉光的场景只有……,“上个月的峰会?可也没见你跟我照面。”
夏缉光眼神像是锁在方航越身上一样,“是小时候。”
方航越被夏缉光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笑:“你这种搭讪方式太过时,而且小时候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夏缉光想说的话被一句“不记得”堵了回去,他哂笑一声,也不等方航越再说什么,起身从栏杆边大步离开,他步伐很大,从方航越身边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方航越却又不干了,一把拉住他,“不是,你什么意思?好像我怎么你了一样,你给我说清楚!”
他盯着夏缉光阴沉的脸,明明是他被夏缉光恶作剧了,为什么反而是夏缉光翻脸?这人喜怒无常,难以理解。
夏缉光甩开他的手,没有给他任何答案,转身就消失在了图书馆的楼顶。两人就此结下梁子,方航越再也没看夏缉光顺眼过。
保险起见,他不会因为今天这点好意和上辈子的遗憾情绪就改变对夏缉光的看法。方航越升起车窗,看向前方,不再想任何事情。
月亮高高挂上夜空的时候,方航越终于回到了方氏庄园,园子里漆黑冷清,几盏路灯星星点点,出租车过庄园的铁艺大门时,保安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给他开了门。
方氏庄园很大,是一片别墅区,方家所有人都在这片区域里有一套小房子,连新生儿也有,反正地够大,分完了又修就是了,也因此方家人丁兴旺,大家都很爱生孩子,生得越多,分得越多。
只有方航越对结婚和生育毫无兴趣,只想工作,只想为方见深把赛朗打理好,之前方见深为他安排过联姻,但到目前这个地步,如果那个omega聪明的话,应该学会明哲保身,假装联姻不存在。
因为庄园很大,日常还有摆渡车,方便园区内大家相互走动,或者捎带东西。
方航越不想惊动太多人,没叫摆渡车,只是指点司机把车开到他那栋,他下车走到门口,摄像头一扫,门自动开了,方航越走进去关上门,在自己漆黑的家里松了口气。
他从门边的窗户往外看,打着灯的出租车正渐渐消失在庞大庄园的黑暗里,这座庄园某种意义上像一个黑洞,吞噬了太多东西。
方航越没让自己沉浸在阴沉的情绪里,他先去洗了个澡,警局待这么多天,实在有点见不得人,那身衣服脱下来他都感觉不想要了,换上浴袍从浴室出来,再给自己倒一杯酒,方航越才终于有种活过来的实感。
他端着酒杯走到客厅,听见门铃响了。他在原地斟酌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他门口的人,随后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个瘦高的Alpha,方航越仔细打量,认出是方启朗的助理,闻久。他对闻久不是很熟悉,只见过几面,比起闻久,他更熟悉两年后会出现在方启朗身边的另一个助理,闻恒。
方航越虽然拉开门,却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只在门边笑,“闻助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闻久静了一下才说:“徐泽远被捕了。”
笑意漫上眼角,方航越当场拿出手机,打开热搜,果然在热搜上看见了新闻,点进去就看见了详情:徐泽远的信息素外漏,在警局门口引发骚乱,但好在旁边有好心的Beta程某在,及时通知了警方,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方航越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上辈子他的信息素能造成那么大影响,最关键的因素是他是S级Alpha,徐泽远区区一个B级,就算信息素外泄影响也没那么恶劣。更何况,还有程喆这个Beta在场。
但好歹是让他出了一口恶气,他轻笑,“那他也太不小心了,你说是不是?”
闻久好脾气地笑笑,“确实,他可能会被拘留一段时间。本来今天启航总是让他去接您的,现在他回不来,就让我过来确认您的安全。”
“哦。”方航越不冷不热地回,他倚在门边,并不主动提问,等着闻久说话。
见他不说话,闻久果然按捺不住,主动说:“这几天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小方总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方航越喝一口酒,另一只手一摊,一副纨绔子弟的架势,“该说的警察都给我说了,我今天也到处去了解了不少事情,你知道什么就说吧,别等我问。”
闻久讨好似地笑,“这几天公司股价跌了不少,项目那边,启朗总出手帮您顶了一阵子,暂时没出纰漏,剩下的等您回来安排。”
“我安排什么,”方航越意味不明地看着,“方启朗想干就干,不用等我让位。董事会都姓方,大家都血统纯正,我这样不伦不类,玷污了赛朗,方总准备什么时候让我递辞呈?”
闻久被梗了一下,也不气恼,只是没想到方航越的态度这么硬,他久闻方航越的脾气不好,今天算是见识到了。来之前方启朗明明说,只要方航越问起方见深,要见方见深,就可以用方见深来说服方航越服软。
可方航越一句不提,反而问起公司的事情来,闻久没有办法,笑道:“小方总,别这么说,您这么多年,就算没有血统,功劳和苦劳大家都看在眼里,公司里不都是姓方的人,你的能力董事会有目共睹,再说,还有方总在,他对您那么好,您别灰心。”
方航越不冷不热哂笑,他知道方启朗派闻久来是想干什么,不过是希望他主动问爷爷方见深的事情,然后用方见深的事情胁迫他。
他不会重蹈覆辙。
“我也不是方家人,待在公司多奇怪,还不是招人嫌吗?”方航越看起来心灰意冷,“就让二叔干吧,我正好休息一阵。”
他几番推拒,闻久无功而返,等喝完酒,方航越把门铃静音了,睡了个整夜的好觉,但没想到,早上还是被嘭嘭的拍门声和楼下大喊大叫的声音吵醒,他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下楼开门,一开门就看见了久违的方二叔方启朗。
方二叔的表情阳光明媚,完全不像死了爹,他不请自来,又很大方地走进方航越的家扫视了一遍,开口道:“小越啊,听闻久说你暂时不想回公司?”
方航越抱着手倚在门边,“这不是有二叔吗?我去公司,怎么合适,我什么身份。”他也笑眯眯。
方启朗点点头,他在沙发上坐下,遥望着跟着他走进客厅的方航越,“既然你不想在公司上班了,你的身份也确实不合适,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从这里搬出去?毕竟方氏庄园的房子住的都是姓方的,没道理给你一个外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