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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O. “我耳朵聋 ...

  •   “诶你好你好,警官,是这样的,我现在在环城大道上,我怀疑车牌号屿H6488的车辆司机是酒驾,他上车前我看见他喝酒了,他正往芳华路开。”

      屿H6488是后面正在跟着他们的车辆的车牌号,是记者的车,夏缉光的视线扫过方航越没有表情的脸,随后落到方航越的脖颈,他说话的时候,喉结随着音节滑动。

      “好的好的,不用谢。”

      方航越挂掉电话,夏缉光收回视线,“报假警是违法的。”

      方航越扭头,“谁说我报假警,我看见他喝了,他喝那个奶茶是最新出的鸡尾酒奶茶,含有金酒和伏特加。”说完,方航越伸手拍了一下夏缉光的肩,“所以,你往芳华路开,引他过去。”

      夏缉光目视前方,笑了一声,“绕路的话平台会扣我的钱。”

      方航越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夏缉光说的是网约车平台,他气笑了,“怎么了,扣的钱能买辆迈巴赫?”

      夏缉光不说话,眼看着路口要到了。
      方航越无可奈何,“行行行,我转你,你要多少?”
      夏缉光拿起手机,翻出二维码,“20。”

      方航越一扫发现不是付款码,是好友验证码,但迫于无奈,他不得不加,他夺过夏缉光的手机一顿猛虎操作,通过了好友,又扫开转账页面。

      他摁下20,手机屏幕递到夏缉光面前,“你改道我就转!”

      夏缉光改道了。
      方航越又在手机上摁了一阵,不知道摁了啥。
      下一秒夏缉光的手机响起播报:“收款到账,0.02元。”

      方航越:?怎么还带播报的?

      车厢里一片寂静,外面车辆超车经过的声音都显得刺耳,开了一段后,夏缉光的手机又响了:“已偏离原定路段,司机请勿绕路,已重新规划路线行驶。”

      夏缉光在播报之后发问:“方总要留着19.98元去买迈巴赫吗?”

      “……”方航越有气无力地看向前方,“你听力不是不好吗,怎么现在不聋了?”

      夏缉光取下了助听器,“现在聋了。”说话的声音都大了点。

      “哎,”方航越挠了挠头,“我开玩笑的。”

      “我耳朵聋,听不见。”夏缉光大声说。

      车辆很快开过了警方设置的酒驾检查路口,6488果然被拦了,成功甩掉了跟屁虫,但夏缉光还在装耳朵聋,方航越吱哩哇啦提问,问他为啥来接自己,问他怎么会开网约车,他都不回。

      方航越烦躁地拿起手机,殴打手机屏幕。

      几秒后夏缉光的手机传来声音:“收款到账,200元。”

      夏缉光不聋了,戴上了助听器。

      方航越莫名想笑,他其实不太了解夏缉光的听力问题,只是偶尔听人说过几句,他好奇看着夏缉光戴着助听器的右耳,指了指自己的右耳,“你是真的完全听不见吗?”

      夏缉光侧目看他,“你是对我产生了好奇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这要是在一个夜色迷离的酒吧里,一个可爱的Omega这样问方航越,方航越可能会觉得对方在跟自己调情,可他现在在一个比他还高还壮的Alpha的车上,这个Alpha还是他很讨厌的人,那必然不会是调情。

      “不说拉倒,诶前面右转更近。”

      夏缉光右转过去,路线重新规划,但快了十分钟。

      两人偃旗息鼓,中场休息,车窗外的街景快速飞逝而去,被甩到车后。方航越盯着模糊的窗景,脑海中梳理着死而复生前后的事情。

      他死于十年后。

      在一个和煦的午后,他被人恶意驾车撞伤,挟至银行取出一份留给他、但他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遗嘱。遗嘱的立嘱人是他的爷爷方见深,方氏赛朗公司的掌权人,而方见深死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的一周前。

      这份遗嘱封存了十年之久。

      遗嘱被那群人拿走后,方航越被关在漆黑的地下室,死于感染及外伤。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太失败,失败到连死都不能成功,重生了,回到的还是十年前最狼狈的这一天、从警署出来的这一刻、一切灾难的开始,如果早几天,一切或许会不一样。

      七天前,在他的生日宴会上,他本来准备要乘势宣布一个新的项目立项,是关于Omega抑制剂优化的,初步的方向已经有了,如果能落实,之后赛朗生物科技在抑制剂板块的发展,又会迈上一个台阶。

      谁知道,比他的宣布先到来的,是警方的逮捕令。

      在晚宴最热闹的时候,他在推杯换盏中不知归路,喧闹声中,众人艳羡和倾慕的目光将他捧得高高的,他前所未有地意气风发。

      当他用勺子敲响杯壁,吸引众人的注意力,想要宣布自己的计划,“哐当”一声,警方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一列纵队进门,目标明确地走向他,旁观者看着他的视线从羡慕、惊讶到探究。

      他的爷爷方见深,赛朗目前的管理者,在警方宣读罪状时气得晕过去,他甚至没来得及过去解释一下,就被警方暴力押送,戴上止咬器,带离会场。

      他不知道这场闹剧背后有多少人参与,要让他这样出丑。

      而警方逮捕他的罪名是,为掩盖身份,他涉嫌谋杀亲生父母,以便继续冒充方氏长孙,图谋方氏财产。

      滑天下之大稽,他自小被方见深带大,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类似的风言风语,但都被方见深一一处理。

      但这次,一份亲子鉴定放到他面前。

      报告显示,他跟赛朗如今的掌权人方见深的Y染色体基因经对比后排除源自同一父系基因可能。通俗地说,他不是方家的血脉。

      第一次看见这份报告的时候,方航越被定在原地,愣了很久。不只是因为报告的结果,而是因为要求鉴定的另一方是方见深。

      于是,他再也没有任何争论的力气,浑浑噩噩配合警方调查他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的死。

      显然,他必须是无辜的,他甚至没见过那两人。

      “已到达目的地,请乘客带好个人物品,待车停稳后下车。”

      车开到了地方,方航越把手机塞在兜里,拉开车门下车就要走,一迈步发现自己走不动,他感受到一股拉扯的力量,奇怪地回头看,发现夏缉光正拉着他衣角,一言不发看着他。

      “怎么了?”方航越莫名其妙看着夏缉光。

      夏缉光扫了一眼车外那道大门上的字,“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方航越笑,“别啊,我自己会打网约车,搞不好下次打到一辆奔驰呢。”

      夏缉光沉沉看他,几秒后说:“你刚刚转了200车费,还没花完。”

      方航越转念一想,觉得很有道理,钱花了不能白花,“行,那你等着。”

      方航越从花岗岩堆砌的大门走进去,门头上的“敬山公墓”几个字被他甩在身后,他沿着石板路走进一片高大的枫树林。

      七月份的枫树还毛茸茸的绿色,树叶稳稳挂在树梢,微微风动,树叶飒飒。

      穿过枫树林,方航越走到了一片墓区。

      平整的土地上,石碑呈30°斜面凸出地面一层,按照网状排列,每一个除了石碑上的文字不同,其他地方都差不多,只不过有些新,有些旧。

      方航越按照记忆走到了某个位置停下,那个地方的石碑很新,光秃秃的,连字也没刻,像是太仓促,来不及刻字。

      上一世,方航越出狱后第二年才知道这个地方,找到的时候,石碑上依然空白,可能是害怕被他发现,所以一直没有刻字。在找到这里之前,他一直以为坟墓里的人还活着,怀着对他的怨气活在一个他没法靠近的养老院里。

      这个人是他的爷爷,方见深。

      出狱之后,他一直很想见方见深。这个念头成了诱饵,被方启朗这个罪魁祸首握在手里,钓了他很久。

      一开始,他刚出狱,方启朗说方见深被他的事情气得发病,进了抢救室,这些年都在调理身体,让他别再做任何会影响赛朗的事情,待在公司低调一点。

      他接受了。去了方启朗给他安排的底层岗位。这一待,就是半年。

      半年期间他多次提出要见方见深,方启朗都以方见深不想见他拒绝了,到最后他开始自行寻找方见深,方启朗才松口,带他隔着很远看了一眼方见深。

      那个“方见深”坐在轮椅上,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护工推着他在园子里晒太阳。

      方启朗当着方航越的面,让保镖去问方见深愿不愿意见方航越。方航越清楚地看见方见深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住处,要求护工推他回去。

      但哪怕亲眼所见,怀疑的种子依然根植在方航越心底,他始终不相信方见深会这样对他,毕竟之前是方见深一次又一次为他抹消了那些质疑他身份的“谣言”。

      以前不是没有人用这个做过文章,而这些质疑,都来自他八岁时那场车祸。

      他的父母在陪他去游乐场的路上遇上车祸,他的父母,方见深的独子方涵和儿媳,当场去世,而他走丢了很长一段时间,过了一年才被找回来,找回来之后,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他缺失的记忆成了那些人“污蔑”他的借口,但每次出现这样的谣言,方见深都会出面摆平,肯定他的身份,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敢再说了。

      而且,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又怎样?方见深从九岁将他带大,他的记忆从方见深的笑容开始,他不相信方见深会忽视这些年他们之间由相处而产生的亲情。

      那一次见面没能消弭他心里的疑问,他又去了一次疗养院,这次他背着方启朗,翻过墙、爬过外墙管路,他透过窗户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方见深”,穿着他熟悉的衣服。

      他在喊“爷爷”的时候,床上的人翻过身,背对着他,显然不想见他。

      病房在七楼,外墙的管路崎岖陡峭,他坚持了一会儿等不到方见深起身开窗,只能离开,他万分沮丧,回到公司,错过了一场会议,又被方见深和董事会的人数落一阵。

      那天的天空下着雨,走出公司时,方航越摔了一跤,旁边的保安虽然来扶他,却又因为看见他的脸上的泥花,忍不住笑出来。

      方航越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背运,从小养大自己的人不愿意原谅自己,工作也不顺心,走路也要摔倒,就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待在这个公司不伦不类,人人都在背后议论他的身份问题,他想要弥补,可他需要弥补什么呢?

      九岁以前的事情他早就不记得了,他不是主动欺骗,就算方家抚养他有恩,这些年他给方家带来的收益早就可以养无数个他了。

      方航越想不通,他转身回到公司,脱了外套,洗了把脸,向人事提了辞职。

      也就是辞职之后,有人给他寄了一封匿名信,他根据信里的信息找到这个坟墓,核实了信息之后,才知道方见深在他被警察带走的第二天就去世了,这个死讯被人死死瞒了三年,没有公布。

      方见深的死因是脑出血,而且是因为方启朗换掉了方见深的药,才导致他这么轻易就发病。

      他生日宴会上跟爷爷方见深的见面,居然就是最后一面。重来一次也没有再见的机会,有些事情发生就是发生,再也无法挽回。

      回想那时候的经历,方航越感觉自己像一头驴,妄想吃到前面挂着的胡萝卜,而那根胡萝卜甚至是塑料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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