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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药② “我说我赢 ...

  •   谭生慕将桌上那盒药拿起来,他抽出其中的说明书,仔细看起来。

      他看到一半的时候,场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他抬头看去,看见穿着紫色拳击裤的拳手将其中一个用了药的选手击倒在地,获得胜利。

      裁判正举着那个拳手的手,宣布他的胜利,血和汗顺着那个拳手涂满油彩的脸流了下来,滴到他的胸口。

      意外就发生在这个瞬间,被击倒的拳手忽然挥开了旁边搀扶他的人,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胜利者的腰,向前一冲,将对方压在地上,同时抬肘狠狠下击。

      方航越毫无防备被这么一扑,本能的警觉反应炸起,用力一撑,侧身翻了一下没翻动,但不知不觉中化解掉了大部分肘击的力道,手肘到他腰上时力度小了很多,却还是痛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一下,方航越也一股邪火上来了。他趴在地上往后一贯,从那人怀抱中后钻一点,手能活动了,他抬手往后一把扣住那人肩背部,同时脚一蹬,借着惯性力将那人脱衣服般从他身上抓住往前狠狠一摔,他则灵活地一钻,便从桎梏中解脱。

      那人被摔得不轻,这下彻底倒在地上不动了,嗤嗤喘着粗气。

      方航越回望那人,好似在他眼中看见了一缕绝望。

      他赢了可以得到双倍奖金,那这人输了,会失去什么?

      这个念头在方航越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来不及细思,被人从那人身边拉远,他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一群人,护着他去了后台,之后又离开。

      方航越还有些迷茫,疑惑这拳场对拳手还挺照顾?等到去了卫生间才发现,他身上也伤得很严重,血污混着油彩从头上流下,再加上青紫的痕迹,他的脸好像调色盘。

      大约是怕他死在这里,才赶紧来人把他带回后台吧。

      他开着水龙头,就着随便找来的帕子,一点点擦身上的油彩和血迹,等整理好自己身上的伤,他回到后台,看见阿闵也半死不活躺在地上,依旧喘着气。

      方航越凑过去,蹲在旁边,拍了拍阿闵,“还活着呢?”

      “你赢了?”阿闵问他。

      方航越点点头。

      阿闵对着他竖起拇指,“牛。”他叹一口气,“我输了,还以为能赢一大笔呢。”

      阿闵脸上透出消极的郁闷,他伸手从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晃出一支,“要吗?”

      方航越平常不抽烟,但大约是刚刚爆发性分泌的荷尔蒙此刻淡去,他感觉到头昏和疼痛,于是他抽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就着阿闵手里的火点燃,用尼古丁慰藉疼痛。阿闵自己也点了一支,小小的休息室里烟气弥漫。

      方航越在他身边就地坐下,“你家人什么病啊,需要那么多钱去治疗?”

      “他的病……”阿闵想了想,“其实很多年了,也能活,但是我听到风声,赛朗会出一款特效药,专门针对他的情况,就是价格很贵,我想无论如何买回来试试。”

      “好吧。”方航越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擅长这个。

      “不过,今晚这个……输就输了吧,我总感觉不对劲。”阿闵皱着眉,“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拳手好像……?”

      他没直说,但跟方航越一对视,两人的念头在无声中一拍即合。

      沉默几许,阿闵:“算了,别管了,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情。下周我再多打几场就是了。”

      说完,阿闵看了一眼时间,“我先回去了,你悠着点吧,该输就输。”

      方航越点了点头,阿闵走没多久,他又上了台。

      在这个地下的王国里,不输可以永远站在台上,但一直赢也要付出代价。

      谭生慕读完整个说明书,正好赶上紫色拳击裤的拳手再次上台,脸上的油彩重新抹过了,伤口也处理了,一切又蓄势待发。

      “这人有点意思。”谭生慕评价。

      方启朗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停顿了几分钟,然后他侧目看向自己脚边跪着的闻久,伸手扳起对方的脸上下打量,随后又看向场中那个拳手。

      来回对比了几遍之后,方启朗的手从闻久身上拿开,专注地落在了台下。

      方航越本身就已经很疲倦,在场上打完最后一场,输掉之后下台时,差点虚脱,他回到后台,准备离开,后台的门却被推开,方航越侧目看去,发现是刚刚那个小明哥。

      小明哥看他一眼,走到他面前,“刚刚的老板说,你的表现很好,奖金他愿意给三倍,如果你明晚愿意去这里报到。”

      他说着,将一张房卡递到方航越面前。

      方航越清醒了。

      他看着眼前的房卡,大脑里混沌的思绪都一扫而空,一条诡异的回路从房卡发散,一路直通方启朗这个名字。

      “哪个老板,左边还是右边?”他谨慎地确认道。

      小明哥:“就跟你说话那个,左边!”

      方航越:……

      方启朗想睡他!

      如果方启朗此刻站在他面前,亲自说出这个要求,方航越保证他今天会躺着离开这个拳场。

      但此刻方启朗不在这里,他也不是方航越,而是陈方,如果他要维持陈方这个身份,就不能跟方启朗起太大的冲突。

      憋屈的感觉从心底咽到喉头,不直气不顺,方航越甚至有点想回去再来一场擂台。

      小明哥完全没有察觉方航越的情绪,他把房卡塞到方航越的裤腰上卡住,拍了拍,“好好考虑,这位老板挺有钱的。”

      方航越:……

      说完,小明哥转身就要走,方航越一把拉住他,“对了,小明哥,刚刚跟我对擂的那个人是谁啊?就是这位老板带来的。”

      小明哥瞟他一眼,“我哪知道,那是这位老板自己带来的人。”

      “哦,”方航越,“那他现在在哪?我可以见见他吗?”

      小明哥倏地转身,“拳场不允许私下斗殴!你可别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动作,老板知道了得削你。”

      方航越笑,他走到自己的柜子边,从中摸出一沓钱,精准塞到小明哥胸前口袋,“我没有别的企图,只想见见他。”

      小明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几眼,随后把胸前的那沓钱摸出来数了数,最后笑起来,“行吧,不过你可别给我搞出事来。”

      “你放心。”方航越笑得很安分。

      方航越拿着小明哥给的地址,一路走到某个休息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出声,他抬手拧开门把手,往内看去。

      这间休息室不大,墙角有个物品柜,柜子旁边放着个脏兮兮的豆袋沙发,方航越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那里此刻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有进气,没出气,看着快死了。

      正是刚刚在擂台上跟他对擂的那个人。

      方航越走到那人身边,抬腿踢了踢对方瘫着的小腿,“喂,醒醒。”

      那人的眼皮抽搐似抖了一下,嘴边吐出几口白沫,四肢的肌肉不自觉抖动着,这显然不是正常反应。

      *
      方航越回到阔海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疲倦席卷他的神经,这一天从凌晨开始折腾,挨一晚上打,又四处找地方安顿人,忙到凌晨才结束,就算是铁人也有点不支了。

      所以方航越没回宿舍,宿舍的距离比阔海要远,他现在只想找一张熟悉又温暖的床躺下立刻睡觉。

      方航越靠在电梯侧面的栏杆上,几乎要当场睡着,电梯一如既往从负一楼开始上升,到一楼时鬼打墙般“叮”了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走进来一个黢黑的人影。

      方航越已经困得意识模糊,故而在抬头去看来人,并且看清的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样的场景他今天好像已经见过了,他在电梯里,夏缉光走进来,同样的场景一天不该出现两次,不然就太巧合了。

      夏缉光总不能是在跟踪他吧?

      方航越被自己的想法弄得笑出来,却又有点警惕。他打量此刻的夏缉光,倒是跟凌晨见到那个不太一样,那个是晨跑款,这是约莫是下班款。

      方航越又看了一眼时间,零点已过。

      “恒诺加班也这么夸张?”他寒暄式地问,头昏脑涨。

      夏缉光却是皱着眉打量他,“你受伤了。”他语气中夹杂着方航越难以理解的某种情绪,好像是不悦,好像是懊悔,好像恐惧,但不管是哪一种,方航越都无法理解它们出现在夏缉光身上的原因,也懒得追究,太疲惫的时候总会错过许多细节。

      “拳赛嘛,有输有赢咯,”方航越笑了笑,“不过今天是赢了的。”他的笑容里带着点得意。

      不止赢了,还捡了个重要证据。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夏缉光没有对他的输赢作出评价,只是审视他的伤口,“到我家,我给你处理。”

      方航越下意识就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停住,他抬脚碰了碰夏缉光的腿,“我说我赢了。”

      夏缉光黑沉的眼眸没从他身上移开过,“我知道。”他说完却移开了,“你一直很厉害。”

      一瞬间,方航越头不痛了,腰不酸了,肌肉不疲惫了,全身的不适都消失了。

      方航越:?

      他还是第一次在夏缉光嘴里听见这么好听的话,他站直身体,也不靠着扶手了,又踢一次夏缉光,“再说一遍。”

      夏缉光:……

      夏缉光又看向他,似有怨怼。

      方航越还是去了夏缉光家,他安分坐在沙发上,今天家里的小狗是克拉克,方航越摸了摸克拉克,夏缉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医疗箱,放在茶几上。

      方航越歪着头看夏缉光翻找药物,“你还会处理伤口?”

      夏缉光从医疗箱里找出碘伏棉签,掰折一端,让碘伏流出来,“低头。”

      他说话时,轻轻按住方航越的头,视线扫向他头顶的伤口,从中间往外绕圈消毒。按常理,拳击是伤不到这里的,这个地方是方航越被抱腰冲击后,将人甩出去时不小心磕到的。

      碘伏不像酒精那么刺激,痛感不明显,但夏缉光用了力,想把伤口里的灰尘清理出来。方航越不自觉抽了口气,放在膝上的手攥了一下。

      夏缉光说:“小时候在国外看病,总看见医生操作,就会了。”

      “你还真在国外待过啊?”方航越被转移了注意力,“你的腺体病这么严重,到现在也没治好吗?就没有以绝后患的办法吗?”

      “没有。”夏缉光回答得果断,好像对给自己下死刑这件事没有任何迟疑。

      “话别说什么死嘛,”方航越忍不住说,“我听说腺体病,有些可以吃药,有些完成标记就能治疗,还有的要手术,再看点医生,多找点办法,什么办法都试试,别放弃。不过……手术就算了,太危险了,听说很容易死人。”

      他叮嘱得极其认真,好像病的是他自己。

      末了,又忍不住在底线边缘试探,“医生就没说过有什么具体可行的办法?”

      夏缉光给方航越消毒完了头顶的伤口,换了一根新的棉签,给方航越眼角眉梢的伤口消毒,他半蹲下来,仰着头看向方航越。

      为了方便他操作,方航越低下头,凑近了夏缉光的手。

      碘伏棉签落到伤口上时,夏缉光回答了方航越的问题:“有,但没有合适的人,有我也不愿意。”

      “你给对方足够的钱就好了。”方航越被夏缉光的视线看得一愣,话也慢下来,“总要……活着吧……”他被夏缉光看得不确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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