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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药③ “但是你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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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视的时候,方航越才发现自己跟夏缉光离得好近,夏缉光的鼻息甚至轻轻扫在他的面颊,那感觉应该微不足道,却比棉签带来的感觉更让他在意。
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夏缉光反而错开视线,方航越骤然感到轻松了几分,不知道为什么,夏缉光的视线总让他感觉到压迫,虽然压迫他也忍不住追逐。
他不知道夏缉光为什么不愿意尝试萧医生提到的办法,他略微提一下,对方好似也很忌讳。
左思右想,方航越干脆问:“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嘶——痛!”
“嗷呜——”方航越一叫,克拉克也在旁边跟着叫。
夏缉光已经消到方航越嘴角的伤口,方航越扒拉一下夏缉光的手,“轻点。”
夏缉光手顿了一下,盯着方航越的嘴角轻轻擦拭,最后回答:“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牵涉进来?标记对于一个Omega来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对于我,标记一个合适的Omega只是理论上有用,但医生也不能做出这个行为对我一定有用的结论。
“我试过很多治疗方式,最后都失败了,我接受这个结果。但如果我的失败要牵连别人,那一开始就别牵涉无辜人进来。”
“那如果对方自愿呢?”方航越不解。
就像今晚,方启朗可以用钱驱使拳手进行他想要的攻擂,他也可以用钱让小明哥说出他想要的信息。
夏缉光将棉签扔进垃圾桶,“金钱确实可以做成很多事情,但人也会在巨大的诱惑中,一念之差做出违背自己真实想法的行为。这件事是没有后悔药可言的,我不想跟一个Omega有太多牵扯。”
方航越看着夏缉光,发现这个人跟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还挺……呃……正义?固执?只是这答案的道德立场坚定且牢不可破,反而让方航越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但是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甘心吗?”方航越问。
夏缉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瓶药水,“趴下。”
方航越看着夏缉光把药水倒在手里揉开,才反应过来夏缉光是想帮他处理后腰那个肘击的地方。他脱了衣服,经过一夜的运动,他手臂的肌肉此刻过度充血,正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他想到什么,忽然蹿起来,抛下夏缉光跑去了卧室。
夏缉光一头雾水地跟进去,就看见方航越在穿衣镜前抬起手,比画各种动作,自己欣赏自己的肌肉,露出满意的眼神。
夏缉光:……
过了一会儿,方航越欣赏够了,他开始承认台上另外几个拳手对着台下比划的动作确实有一定观赏性,但要他公开比划,那他是不愿意的。
他尝试自拍了几下都不是很满意,直男式的崎岖构图,使他在画面中变得矮短粗,他目光看向一旁的夏缉光,“诶,你帮我拍几张。”
夏缉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忍住了,拿出手机对着搔首弄姿的方航越拍了几张。
方航越收了姿势,过来检阅夏缉光的拍摄成果,“我去,你拍得好好,你该不会有什么副业吧?发给我,记得发给我。”
有背影、有侧面、有正面,方航越身上带着的伤没有影响拍摄效果,反而形成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氛围,像蓄势待发的豹子。
夏缉光把那几张照片发了原图给方航越,其间方航越已经自觉回到客厅,在沙发上乖乖趴下了,他后知后觉问,“你怎么知道我背后也有伤?”
好似在走进夏缉光家之前,夏医生已经为他的病情进行了研判。
温热的手掌贴在后腰的青紫上揉开,方航越疼得龇牙咧嘴,“哎哟——痛痛痛——”他瞬间忘记自己问过的问题。
“嗷呜呜呜——”克拉克跟着很起劲地叫。
“哎,别叫了,臭狗。”方航越拍了拍夏缉光,“管管你的狗。”
夏缉光手下的力道轻了些,他缓慢将药物晕开,帮助吸收。
他当然知道他背后有伤,他今晚就在台下,在无数人群中隐藏着自己的视线,他在暗处观望方航越的胜利和失败,以为在引导下,方航越可以顺利获得方启朗和谭生慕进一步合作的信息,最多受一点小伤,却没想到会伤得这样重。
他没想到方启朗会这么迫不及待地在今天试药,也没想到药效会这么猛,大约是真的急了,害怕到嘴的大鱼跑掉。
在夏缉光的按摩下,方航越的龇牙咧嘴,逐渐变成舒服的哼哼唧唧,不痛了嘴就又上线了,“天啊,什么待遇,居然是你给我按摩,那些小报记者看见,明天得说我俩公开出柜了吧。”
他说着好似觉得很好笑,自己哈哈笑起来。
夏缉光的目光盯着他因为俯卧而显得凸起的脊骨痕迹,像一条游龙般漂亮,他的手离开了方航越的身体,“已经处理好了,你要回去,还是在这里过夜?”
“当然是回去。”方航越歪头往后看,“不然我睡床,你睡哪?”
他又想到什么,“那晚你带我回来,你睡的哪?”
夏缉光只是看他一眼,方航越已经知道答案,他笑起来,他从沙发上撑起来,“你的床够大其实,下次我不介意一起睡的。都是Alpha,没什么大不了的。”
“早点回去休息吧。”夏缉光叮嘱他,然后走进了卫生间。
方航越讨个没趣,“那我走啦~”他大喊一声,绝尘而去。
夏缉光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面前,用视线审视镜子里一无是处的自己。他回想自己刚刚在方航越面前说的话,竟然觉得有些恶心,他也没想过自己能说出这么虚伪的话。
大约是跟夏茂勋待久了,什么话都能脱口而出。
他不愿意跟一个陌生Omega进行标记,单纯因为他不可言说的欲望指向,那个唯一的指向,落在了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人身上,除了这个人,他谁也不想靠近,而对方无知无觉,还在他面前说挑逗的话。
不过,也正是这份无知无觉,让他分外安心。他们之间,没有人会跨越界限来到对方的世界,两条平行线只用彼此观望,观望就够了。
夏茂勋总担心他对方航越别有心意,实则他想太多,他的心意微不足道,敌不过疾病的侵蚀,翻不过记忆的空白,所以他只会在自己画的红线内放任这份感情生长。
他会将自己藏得很好,这份感情,是他唯一能确切握在手中的东西。
夏缉光打开手机,翻看刚刚给方航越拍的那几张照片,对方对他过于放心,没有一丝戒备,看着他的镜头时甚至在笑。
夏缉光盯着那个笑容,自己也慢慢笑起来。
他会对方航越产生感情,是件看起来不可理喻,实则很合理的事情。
夏茂勋总说方航越已经不是当初个在福利院里的小孩了,但对夏缉光来说,他一直是,且从没变过,唯一的意外因素就是他失忆了。
方航越失忆,他作为那些记忆唯一的拥有者,他的执念没有了指向,在空旷的世界迷路。方航越遗忘,某种意义上就是他的死亡,没有人记得那个福利院的小孩是怎么活下来的,又什么为什么生病。生理上的病无药可医,心理上的病解药遥不可及。
他曾经在所有人都不支持的时候,去读了卡佛大学,他抱着一丝期望对方能记起他。
但是没有。
方航越活跃在所有他能活跃的地方,辩论赛、帆船比赛、舞会、酒会,哪里都有他的身影,有他活跃的笑声,每个人都愿意跟他聊几句,所有人都知道开朗的Fang是个有趣的人。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还是喜欢逗人群里那些不爱说话的人,只是分寸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让人觉得有趣,只是不再逗他了,对他的态度总是很恶劣。
夏缉光喜欢听他开心的笑声,好似天清气朗,这世上没有需要忧愁的事情,也喜欢看着他的身影到处跑,自由如林中的猎豹,不像他,他是囚笼里的困兽,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治疗。
治疗……
治疗……
无穷无尽。
还好方航越不喜欢他,不然要将一只自由的林间鸟拉入囚笼是否太残忍了,还好他根本没有机会。
时间久了,哪怕有机会他也不会努力了,他宁愿当阴暗的困兽,已经没有人能接受他晦暗的思绪,所以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是最好的。
他会把方航越需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他不用出现也没必要出现,当然他时常失手,忍不住出现。
但没关系,方航越迟早会离开他,在真相揭露那一日。他也迟早会离开,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药可医,一切都是注定的,但再来一次,他也不后悔自己的一切决定。
况且,他早晚会死,在死亡面前任何努力都无意义。
夏缉光枕着那种自己绝对会被放弃的心理心安理得入睡,活在熟悉的压抑里。
而方航越醒来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他忘记拉窗帘,阳光炙热,铺了满床,热得他出汗。昨天操劳一天的报应来了,他浑身痛得像是被车碾过一样,他在床上挣扎半晌,最后被子一裹,又睡死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方航越在床上挣扎半晌,实在不想动,奈何门外的人太执着,门敲了又敲,反复几次,方航越不得不清醒,他胡乱套了衣服裤子,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去开了门。
门外赫然站着夏缉光。
方航越迷茫地看着他,“有事?”
夏缉光嘴角好似不明显地抽了下,“送饭。”
他把手里的东西提高,到方航越能看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