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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os ② 方航越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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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是一整晚的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等到结束的时候,方启朗喝得有些上头,他跌跌撞撞回到会客厅,踢开地板上的杂物,躺倒在一旁的沙发上。
他没开灯,门缝漏出几缕柔和的光,看见那几丝光,他想起了自己从前透过门缝看这间屋子的情景。
明明他才是方见深的儿子,在屋内坐在方见深膝上的却是方航越,他得在门口战战兢兢地偷窥。从前爱是大哥的,没想到大哥走了,爱也依然不是他的,是方航越的。
既然他如此多余,又为何要带他来到这个世界呢?
不过没关系,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方见深无法再对他的任何行为置喙,对于共济金的可笑遗嘱也不会实现。
他会把钱都拿在自己手上。
夜风透过打开的窗飘进屋内,将方启朗的酒意带走七八分。他站起身,想去找那张死亡证明。对他来说,那不是死亡证明,那是他的荣耀勋章。
他从桌尾找到地毯,从地毯找到沙发下,一无所获。
死亡证明不见了。
方航越带走了死亡证明。
这份死亡证明甚至是原件,看来谭生慕很轻视方启朗,完全没把对方当回事,完全相信自己可以控制住方启朗,所以如此放心拿出这张原件。
可惜方启朗这个草包,连一张死亡证明也看不住。
卡宴接上谭生慕,一路向外开,开到桥头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俞青辰停车,降下车窗,来人说要搜车。听见搜车两个字,俞青辰都愣了半晌。
“车上是谭总。”他直白说道。
外面的人朝着耳麦汇报了什么。
方航越扭头打量,发现是方家自己的安保队伍守在桥上,路过的车都依次搜过。庄园内是有自己的安保队伍的,只是人太少,承担不了大型的宴会。
几分钟后,外面的人回复说:“需要看一下您跟旁边这位先生,劳烦谭总稍等。”
谭生慕在车内,看着这一出闹剧并不出声,只在俞青辰回头请示时,回了句,“去吧。”
方航越下车,让安保队的人全方位搜了他一遍。他脱掉外套扔给旁边的人自便,连枪套里漂亮的花枪都摸出来让对方摸了一遍,对方也很认真,弹匣数过一遍才还给他,最后搜查无果,两人回到车上。
安保队的人看起来还想搜搜车上,但迫于谭生慕的淫威不敢说什么,于是放走了卡宴。
将谭生慕送到住处,一天的工作终于完成,俞青辰把车钥匙扔给方航越,让他来开车,路过宿舍楼下时,俞青辰让方航越把车停下。
“我先回去,你把车泊去停车场也回去休息吧。”
这倒合了方航越的意,他跟俞青辰分别,卡宴停进来时的车位。方航越发现自己算是回来得晚的,停车场里大部分车都已经归位。
他下车后摸到车厢,伸手摸进谭生慕刚刚坐过的那个位置的坐垫下,人的体温已经散去,他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片。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但不得不说,摸不得的就是安全的。
方航越拿着死亡证明回了宿舍,他发现他好像可以凭这张死亡证明和他本人去领取方见深留给他的那份遗嘱了。
之前还发愁手续不够,现在一切送上门,唾手可得。
他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那份遗嘱到了十年之后才被注意到,直接导致他的死亡,或许是因为藏得太好了,他这个当事人都没能知道自己还有一份遗产需要继承。
但里面的东西肯定有什么意义,那些人才会不惜撞死他也要拿到。这次死亡证明送到他手上,不拿就不礼貌了,只是不能惊动任何人。
遗嘱如今放在海屿银行的保险柜,他需要人去了解一下流程。
他把程喆从聊天记录底部翻出来,“程律师,我想立一份遗嘱,存一些东西在海屿银行,这方面的事情你了解吗?方不方便帮我问问,价钱好说。”
程喆和方航越之间的信任已经建立,收到消息没多久就回复了,“没问题,方先生,你等我消息。”
这条消息传来的时候,方航越已经在洗澡,他洗完澡才看见程喆的消息。他发现自己的生活莫名充实了起来,充实得他没空多想。
陈方这个身份他得经营下去,明天还有拳赛,他都不敢熬夜,怕状态不好。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死亡证明,他将死亡证明收好,藏在床垫下,枕着这份告别函入睡,死亡证明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飘荡,飘进他的梦里。
他梦见了跟方见深在柏威山庄的日子,没有记忆的他,得到方见深毫无保留的爱护,他双手双脚并用,爬上屋顶,方见深也只是让人在房体侧面的墙上钉了一列梯子,方便他上天入地。
有一次,他爬到一半,头一晕摔了下去,醒来的时候躺在卧室,旁边医生和护士寸步不离。
那次崴了脚,安分了两个月。不过医生说他体质太弱,建议多运动,于是方见深给他安排了拳击教练,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练习拳击。
这么多年过去,他依然记得方见深偶尔来训练室外看他训练的场景,平时在公司里雷厉风行、人见人怕的董事长,在他的训练室里总是言笑晏晏。
此刻也一样,方见深柔和笑着,在蒙昧的梦里看着方航越,好似告别,将要分离和失去的恐惧淹没了黑暗,方航越跑过去,想要抓住方见深。
一步之遥,灰飞烟灭。
方航越惊醒。
这一夜睡得实在糟,被梦惊醒时,方航越看了时间才四点多,他烦躁转身,蒙着被子想继续睡,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依然反复滚动着他在会客厅背后听见的那些话。
方见深的后事是谭生慕安排人处理的,然后安葬在了海屿城的墓园。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方启朗把方见深安葬在那里的,结果从今晚的情况看,其实方启朗也不知道方见深葬在哪里。
他不过因为重来一遍拿到了谜底。
这也说明,当初匿名给他方见深安葬位置的人也是谭生慕的,他因为这个发现而对方启朗怀恨在心,谭生慕却在其中隐身,还借他的手灭了方启朗。
他知道谭却知肯定利用了他,却没想到这份利用里还有这样的真相。
方航越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既然方见深不是方启朗安葬的,甚至还成为谭生慕威胁方启朗的筹码,那他把方见深留在那里干什么?他要把方见深带走!
他雷厉风行地起床,脸也没洗,牙也没刷,上电梯下楼上车一气呵成。他朝着敬山公墓的方向开,冰冷的风托着车飞速前进,越接近公墓,越冷清,路上别说人,连鸟都看不见一只。
方航越将车停在路边,带着工具从公墓侧面翻了进去,这地方他虽然只来过两次,却早已烂熟于心,他借着凌晨昏蒙风的天光前进,在碑林中穿行,一直来到方见深的墓前。
在路上,他也突然想通一件事。
上辈子他离开赛朗后,谭却知向他抛出的橄榄枝,当时他很明确是要方启朗付出代价,谭却知也全力协助他。这次他提前离开赛朗,按照常理,他依然是想报复方启朗的,但没人告诉他方见深墓地的位置,没人去引导他发现真相,谭却知也没跟他联系。
因为,方启朗和谭生慕还没有彻底闹掰,虽然有争吵,但方启朗还有利用价值。等他方启朗失去利用价值,才有他上场的机会。
自己只不过刚好是一把趁手的刀,这把刀被方启朗拔出方家,又被谭生慕以另一种方式插回,成为处理方启朗的刀。
上辈子他得到的信息太少了,让一切都在谭生慕的掌握之中。
方航越用撬棍撬开了坟墓上方盖着的石板,石板之下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放着方见深的骨灰盒。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爷爷,公司里呼风唤雨的董事长,最后变成这个狭窄坟墓里的小盒子。
方航越把骨灰盒抬到地面,然后复原了石板的位置。
天色已经越来越亮,他不敢耽搁太久,原路返回,到了车上,才松了一口气,又风驰电掣地往阔海开。
到阔海的时候将近六点半,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睡觉的点,走得太匆忙,方航越甚至没拿什么遮盖的东西,他只能抱着盒子上电梯,祈祷不要有人进来。
结果到一楼,“叮”一声,有人。
方航越只好站到墙角,单手搂着骨灰盒,侧身挡着,结果一抬头进来的是夏缉光,方航越愣住,呆呆地看着夏缉光。
夏缉光似乎是晨跑回来,白色的运动发带、黑色的背心和短裤,带着潮湿的热气,走进了电梯间,看见方航越,他也愣了一下,视线从方航越的发型扫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随后变得疑惑。
方航越僵硬地梗着看他,一言不发。
夏缉光似乎察觉他的僵硬,没出声,只是背对他站着,按了自己的楼层,电梯合上门,逐层上升,按道理不会再有开门的机会,谁知道屋漏偏逢连夜雨,到了三楼,又是“滴”一声。
方航越闭眼叹气,正想怎么藏更好的时候,身前忽然黑了一片,他抬头,看见夏缉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他面前,挡住了他。
这时候,方航越才发现,夏缉光比他高的那4cm如此具有安全感,再加上对方的宽肩,像片乌云似的笼罩他,将他挡了个严实。
方航越放松了,十分心安理得地躲在夏缉光背后。
到五楼的时候,那个三楼上来的人离开了。
等电梯到八楼,方航越走出电梯时神色复杂,看着夏缉光,“谢谢你。”
“不用谢。”
电梯门又合上了。
直到回到家,在卫生间照上镜子,方航越才骤然反应过来,他出门太急,忘记戴假发了。
但在夏缉光面前,藏不藏好似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