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Chaos ① 那是方见深 ...
-
方航越从储物格中拿出那把精致的柯尔特手枪。
这确实是一把十分精致的手枪,比起防身用具,更像是一件礼物,握把的部位嵌了一层象牙,四角是荆棘雕刻,正中是个潦草的花体签名,潦草得过分,让人无法确定签的是什么。
这还只是把手部分,枪管上描金的细线蜿蜒流畅,留白处篆刻着一句细小的诫文:「除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
“公司的配枪都这么……花里胡哨吗?”方航越笑着问。
“大部分人都是普通枪,你的配枪还没批下来,这是临时给你用的。下班之后,记得放回这个储物格。”
方航越的指腹碾过枪管上那串文字,“大部分人?”
“老板喜欢这样的,定了十把,分给公司里重要的人,所以看见拿着这种枪的就放尊重点。”俞青辰解释。
方航越脱了外套,把储物格里的枪套背带穿上,然后把枪插进枪套里,再穿上西装盖住,或许是这一身衣装的原因,此刻方航越感觉自己完全进入了安保人员这个角色。
“那俞哥,你的枪是第几诫?”
俞青辰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知道枪管上的话出自圣经十诫。这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讨论的内容。
“第五诫。”他回答。
「当孝敬父母,使你的日子在你神所赐你的土地上得以长久」
方航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他不想让俞青辰看出来,嘴边也正好忍不住吐槽,“老板是外国人吗?搞这么洋气。”
俞青辰笑了笑,没说话。
到了机场,半个小时就等到了他们要接的人,对方由机场的人陪同出来,俞青辰看见人来,小跑着上去,卑躬屈膝地问好,伸手给对方引路。
方航越站在车边,在对方到的时候,为对方拉开车门。
那人鼻子朝天似的,仿佛看不见有人为他开门,也理所应当地透出一种全世界的门都会为他打开的自信来,而且身后还跟着三个膀宽腰圆的保镖,就算不为他开,他也会硬开。
一开始,方航越只看见一个背影,等那人坐下,他才注意到这人看起来有几分眼熟。
六十多的年纪,精瘦矍铄,戴着眼镜,应该在什么新闻里出现过。
车平稳启动,开了一会儿之后,方航越意识到这人是崖海曾经的负责人,也就是谭却知的父亲,谭生慕。
谭生慕将崖海交给谭却知之后,已经很久没在海屿城出现过。据说他去发展谭家的海外事业去了,重心已经不在国内,资产正在逐步往外转移中。崖海不过是给谭却知练手的玩具。
方航越目不斜视看着前方,心里却有一种预感,今晚会发生很多不一样的事情。但他搜索自己的记忆,却没在这段时间找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
不过上辈子这段时间,他被关在监狱,中间错过了什么也说不定。
卡宴一路向北,越走越偏僻,逐渐靠近海屿城北面的山林,行至半道时,方航越已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方向他怎么这么熟悉?
等到到了目的地,看见傍晚山林中一片灯火璀璨的林间庄园,他登时傻眼。
柏威山庄是方航越九岁时被找回后住过一段时间的山庄,地方偏僻,但胜在清静,背山面河,方圆五公里之内就一条路通向这个山庄,中间还要过一座桥,只要死守这一座桥,就没人能混进来。
那时候他刚被找回来,什么记忆也没有,方见深就是在这里一点点教他很多常识性的东西,让他逐渐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
谁知道再到这里,物是人非。
卡宴停在了他记忆中最熟悉的停车场,他下车为谭生慕开门,谭生慕刚下车,旁边方启朗已经人模狗样又毕恭毕敬地迎上来了。
“谭总,好久不见。”
谭生慕看他一眼,甚至没去接方启朗那只悬空的手。
方航越在意识自己到了哪里之后,已经战略性戴上墨镜,再加上本身的简单易容,方启朗又忙着跟谭生慕献殷勤,果然没认出他,迎着谭生慕就走了。
俞青辰将方航越带到了巡视的地方,远离核心区域,靠近山庄边缘,大约因为他刚进公司,给他安排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人了,黑灯瞎火,连个监控也没有。
方航越原地站了十分钟,遥望远处灯火辉煌的楼宇。
刚刚方启朗过来迎接谭生慕的时候,他想起上辈子他回到赛朗时的事情。
那时候,凶案刚结案不久,风波过去,他重返赛朗。方启朗没让他继续待在之前的职位,让他去了销售部,天天对外跑各个医院推销,其实就是把他跟赛朗的核心业务分隔了。
虽然跟核心业务分离,但毕竟还是在一个公司,他有听说过赛朗和崖海达成合作,成立了一个针对腺体病的实验室,研究腺体药物,但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赛朗被踢出局,实验室被恒诺接手。
之前方航越不知道跟腺体病有关的那些事情,如今知道了,再联系起来,总觉得微妙。
他不能站在这里坐以待毙。
方航越的目光扫过漆黑的园林,他依然认得路,于是绕开其他安保,朝着漆黑的后花园前进。
后花园的矮墙下有一道门,幼时这里是方航越的游乐场。铁栏杆很宽,不用钥匙他都能钻进去,进去之后是庄园的下水道,连通地下室、逃生通道和暗道。
这个地方鲜有人知,他以前总爱待在这里,以至于方见深干脆让人时刻打扫这里,并时不时在角落藏点小东西让他总有些新发现。时间长了,什么地方能藏东西他已经滚瓜烂熟,下来只为开盲盒。
可惜现在他长大了,没法从铁栏杆钻进来,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外边开了半天锁,总算是捅进来了。
下水道久无人打扫,弥漫着一股臭味,方航越用手机照明,沿着熟悉的路前进,可惜路上再没有盲盒可以开,他走进暗道,七拐八绕,到了方见深曾经的会客室背后。
以前方见深总在这里会客,每次方启朗都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方航越看得出那种向往。方启朗这人最爱这种被权力赋魅的辉煌殿堂,能衬得他气势非凡的地方。
如果要会客,一定会在这里。
果不其然,一进去,方航越就听见有人声,一墙之隔,不太清晰,他贴在墙壁,仔细听。
“谭总,一切都按你的要求安排好了。”是方航越的声音,“明天——”
“方案我看过了,隐蔽性不行,排污也不行。你可能不知道,上一次就是因为环保问题被人发现端倪,然后意外露馅的。”
“对不起,谭总,那我再让人改,不过你放心,这次不会有问题,警方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之前一直盯着的人我也处理干净了。就算有人举报也没事。”
一阵刻薄的笑声之后,“方启朗,你该不会说那个凶案吧,我只能说你的处理方式漏洞太多了,一旦被查你都洗不清。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我根本看不见你合作的诚意。你如果就拿这些东西敷衍我,那我这次真是回来错了。”
“谭总,您犯不着这么说。我实话实说,您愿意回来肯定也是听说了,赛朗已经做出了成品,除了赛朗没人能成功,您回来绝对不会有错,如果您明天愿意跟我去实验室看看您就明白了。
“我犯不着?方见深的事情是我给你擦的屁股!你为什么要突发奇想提前计划?方启朗,我是回来赚钱,不是回来脏手的!你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吗?越是肮脏的生意越要做得干干净净,你留下的把柄太多了!”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谭总,话不是这么说的,方案是我们一起定的,我爸的事情你我都有份,都逃不掉,事到如今您再跟我吵也没什么意义,不如考虑一下如何获取更多利益。”
“利益?你也配跟我谈利益。”谭生慕甩下一句话,摔门而去。
方启朗气得砸了什么东西,房间里乒里乓啷一片落地声。
随后又有人开门进来。
“方总。”
“谭总还想说——”
“方总,谭总让我转交,这是您父亲的死亡证明。”
方航越听得一怔,哽咽了一瞬。
“您父亲的病历会永远存在西京医院的档案室,安葬事宜我也已经处理好。这些事是我全权替谭总做的,最后因果也落在我身上,您犯不着用这事威胁谭总,这些只会是您的罪证。”
方启朗诡异地没有出声。
“与其在这里想怎么拿捏谭总,不如想清楚自己的出路。你的实验室谭总不满意,谭总在西郊还有一块地,那里隐蔽性更好,你的项目作废,把人派去西郊。”
这人说话慢条斯理,却总透出一股阴沉劲,声音听起来扎耳朵。方航越怀疑是谭生慕身边跟着的几个保镖之一,但无法识别是谁。
他之前跟崖海的接触都围绕谭却知展开,也是谭却知帮助他向方启朗复仇,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方见深的死跟谭生慕有关,他只知道肯定跟方启朗脱不开关系,所以没放过方启朗,却没想到还漏了谭生慕。
而且,他突然想到一个令他遍体生寒的细节。
在他车祸当天,被人带去领那份遗产的时候,带他去的人出示了一份属于方见深的死亡证明,那是提取遗嘱的必需文件。
当时方启朗已经入狱,方家四分五裂,谁会拿到这张死亡证明?
那保镖离开的脚步声很沉,关门声之后,房间又安静一阵。
直到七点,有人敲了敲门。
“方总,宴会要开始了。”
“知道了。”
方启朗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等到方启朗的脚步声离开很久之后,方航越才小心翼翼从墙角的立式座钟背后走出来。这个暗道轻易不示外人,方启朗并非以正常方式继承这一切,想必是不知道这个通道的,才会如此掉以轻心。
方航越走到窗前的办公桌边,目光落在一片杂物中的那片纸上。
那是方见深的死亡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