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宿敌后在床上醒来》骨时

22、Round 04 ④ “我其实从

　　可能是考虑到医院的路比较窄，夏缉光今天坐的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没有上次那辆迈巴赫宽敞大气。

　　夏缉光坐在位置上腿自然分开，方航越则四仰八叉腿伸老长，膝盖尖跟夏缉光的碰一起，夏缉光不自在地避开，从杂物袋拿出掩盖信息素的喷雾往自己身上喷。

　　“还能闻到吗？”他看向方航越。

　　方航越凑近他，在他耳边不近不远仔细嗅了一下，“没有了。”

　　好似没想到方航越会凑过来闻，夏缉光愣住，没能避开，但车启动后他的手腕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搭在胯边，挡住莫名的隆起，心情很烦躁。

　　方航越对一切无知无觉，他上下四处打量，时常让夏缉光感觉自己的车里进了一只蚂蚱，没有一刻安分的，但又能怎样？他亲口邀请的。

　　车行到一半，堵得水泄不通，天色也渐晚，方航越看向外面逐渐亮起的一排路灯，他回头看向夏缉光，“你饿不饿啊，我听说附近有一家炒菜不错，要不要顺便去吃？”

　　夏缉光没说话，似乎在犹豫。

　　方航越邀请，“我请你啊，就当我谢谢你之前帮我装修。”

　　他好似已经完全忘记之前为什么突然跟夏缉光断了联系，又开始热忱地邀请。

　　但夏缉光还记得，方航越质问他是不是插手了自己身世的事。

　　如果他是方航越，他会离自己远远的，将一切可疑的因素从自己的生活里排除，因为针对方航越的问题，他的答案其实是，是。

　　可方航越不是夏缉光，他好像不长记性，此刻又凑上来，发起模棱两可的邀请。

　　理智上，夏缉光认为自己应该离方航越远一点，最好不要再有接触，这样对双方都好。他不用备受折磨地期望对方给予什么，也不用担心对方知道真相后的失望。但人如果在饥饿时看见蛋糕在自己面前跳舞，是很难忍住的，哪怕知道蛋糕有毒也会去尝一下。

　　就像此刻，在方航越突如其来的邀请之下，他看了一眼时间。

　　“那走吧。”他答应了方航越的请求。

　　方航越对夏缉光的回答并不意外，因为他对自己的魅力十分认可，谁会拒绝他的邀请？没必要，也不可能，他飘飘然，拉着夏缉光在拥堵的车流里下车，走进满街的灯火中，留下司机一个人在车队中穿行。

　　那家炒菜馆子不是那种高档的漂亮菜馆，开在街角转弯处，是一家烟火气息很浓的馆子，人很多，但方航越大气地加钱要了最后一间包房。

　　夏缉光其实不介意坐外面，但方航越一定要给他排面，于是他只好跟方航越两个人一起守着一张孤零零的大圆桌。

　　方航越翻了翻菜单，“你不吃黄瓜是不是？”他像是发现秘宝的寻宝者，表情里带一丝炫耀。

　　夏缉光确实不爱吃，但不知道方航越从哪里知道，看向他的眼神中流露一丝找不到原因的期待。

　　方航越回忆起他们之前的某次宴会。

　　不管什么样的宴会，只要有夏缉光在，方航越的注意力总是在夏缉光身上，于是迫不得已地了解了夏缉光的很多喜好。

　　不爱吃黄瓜只是其中之一，还包括不吃任何在表面撒了绿色葱花或香菜的菜，但如果提前拌好或是炒进菜里他又可以接受。

　　发现夏缉光不喜欢吃黄瓜那天，方航越大气地加了三个菜，分别是酿黄瓜、黄瓜肉丝汤和黄瓜炒鸡蛋，那三道菜上来的时候，方航越看见夏缉光的表情诡异地阴沉了三秒，随后又恢复正常。

　　他心里乐得不行，又感觉自己真是无聊。

　　但这事也导致了不良后果，主办方以为他喜欢吃这三个菜，后来每次有他的宴会都会额外送这三个菜。

　　今天方航越没点这三个菜，点了尖椒牛肉、水煮肉片、泡椒板筋、宫爆腰花、韭菜炒鸡蛋、一盘生蚝。

　　夏缉光的喜好就是如此的平民、普通，纯肉食，除了最后三个，都是夏缉光喜欢的。

　　“怎么样？喜欢吗？”方航越洋洋自得。

　　夏缉光语带嘲讽，“记性挺好。”语气尖锐，怨气深重。

　　方航越只当是对总被自己视奸，被发现喜好的怨气，没多想，反正他已经报复了，最后三个宫爆腰花、韭菜炒鸡蛋和生蚝，送给不能人道的Alpha夏缉光先生，祝他早日可以标记Omega。

　　夏缉光可能不一定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但方航越已经在心里庆祝过这场暗中的胜利了，他为此还叫了两杯啤酒。

　　这大概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毫无敌意的干杯，杯壁轻轻一碰，方航越仰头喝光，喉结随着吞咽滑动，夏缉光仔细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在方航越看向他前，他举杯一饮而尽。

　　边吃边喝，酒过三巡，方航越后知后觉，“你可以喝酒吗？我都忘了问，你今天去医院是什么情况，医生有没有提醒你别喝酒？”

　　方航越依稀记得他的检查室旁边是穿刺室，他还在夏缉光身上闻到信息素的气息。

　　他选择体检项目的时候，萧医生也建议他做穿刺，但他拒绝了，所以他大概知道腺体检查有个项目是穿刺，也大概推测出夏缉光今天做了穿刺。

　　图穷匕见，他实在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夏缉光淡淡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方航越迂回曲折的灌醉策略起效，沉默几秒后，夏缉光说话了。

　　“可以喝。”依然惜字如金。

　　方航越坐直了，“所以，真的生病了？”

　　夏缉光的眼神从喝光的酒杯扫到方航越脸上，“为什么想知道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很沉，带着引诱的气息。

　　方航越凑过去，在他身边单手托腮，醉意醺醺看他，“好奇，不行吗？”

　　“想要得到答案，就要付出代价，方航越。”夏缉光为方航越倒上一杯酒。

　　“我给的代价还不够吗？”方航越看着夏缉光，酒气渗进他的眼睛，雾蒙蒙，令人沉醉。

　　听见他的话，夏缉光不回答，他将酒杯推到方航越手边，“还能喝吗？”

　　方航越的字典里没有不能两个字。

　　方航越又干一杯，夏缉光看着他吨吨喝下酒的样子，像欣赏一件艺术品般仔细而虔诚地打量，好似想从中看出某种神谕。

　　但神没有降下谕旨，他看向夏缉光，“你的病严重吗？”

　　“还行吧。”

　　方航越抬手指他，“你撒谎。”

　　“你骗我更多。”夏缉光看着他的指尖笑。

　　好像无法反驳，“那，”方航越想了想，“今天我不骗你，你也别骗我，你也可以问我。”

　　夏缉光想了想，“最近在干什么？”

　　方航越避重就轻，“找了个班上，去参加了拳赛。”

　　“拳赛好玩吗？”

　　“好玩。”

　　“赢了吗？”

　　方航越本来想说“赢了”，可想起不能撒谎，“有输有赢。”有点不甘心。

　　夏缉光笑了笑，“想一直赢？”

　　“倒也不是……”方航越犹豫起来，赛场上有输有赢很正常，可他为什么这么不甘心？

　　方航越思索着，夏缉光还想接着问，方航越的手按下来，按在他的大腿上，“到我了。”他扭头看向夏缉光，勾唇笑起来。

　　夏缉光被这个笑容晃了眼，方航越开口便问：“你到底是什么病？”

　　方航越的掌心很热，夏缉光似笑非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赢没赢？”

　　好似他说得有道理，夏缉光被说服，“腺体病。”

　　“那你的听力……”方航越盯着夏缉光耳边挂着的黑色助听器，它藏在头发里，不仔细看其实注意不到，“是不当治疗的影响吗？”

　　方航越的目光认真而又执拗，充满期待，能让人轻易看出他问出的问题只是他潜藏疑惑的冰山一角。

　　秒针迟钝又残忍地将时间窃去几秒，夏缉光看向方航越的视线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是呢？”他问。

　　方航越的手下意识握紧，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的问题出现了，作为恒诺的继承人，夏缉光怎么可能会接受不当治疗？怎么可能会错过治疗时机？

　　“你……是夏茂勋吗？他陷害你？”方航越想起传言中夏缉光曾在海外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是家族内部斗争，恶意拖延，导致夏缉光的病情也不是没可能。

　　“不，不是他。”夏缉光笑了笑，他平静的目光却像刻刀，方航越有一种自己正躺在刻台上，被人一点点剥开的错觉。

　　“我是自愿的。”夏缉光说，他的视线指向窗外很深的夜色，却没有归处。

　　方航越猜测他在回忆什么，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

　　夏缉光没有回答，为方航越续上一杯酒，“到我了。”

　　“什……”

　　“上周二晚上你跟踪我？”比起问句这更像是个确认。

　　上周二？

　　方航越一边喝酒，一边回想上周二……是方朔住院，他偷听夏缉光和医生谈话那天！

　　“咳——咳咳——”方航越呛了一下，“你，咳，你别太自恋了，我朋友住院，我陪床，给他拿药遇上你了。”

　　“夜间药房不在那个方向。”

　　“我……迷路了。”方航越迷茫又诧异地看夏缉光，“我有什么跟踪你的必要吗？你那天晚上在做什么？”他反问。

　　夏缉光好似接受了他的答案，没有追问，但略微停顿之后，他又说：“你有时候会不会感觉，你好像对我有一些过度的好奇。”

　　一种炙热感落在方航越心头，他被夏缉光正中靶心，但他满不在乎地笑，“你不也是吗，还关心我赢没赢，我的输赢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从前可能有意义。”方航越笑了笑，自问自答，“但现在没有了，所以，我们能坐在这里吃饭。”

　　“说起来，”方航越的手终于从夏缉光腿上离开，“我其实从没想过，跟你会有这样的一天。”

　　这一次，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从第一天见到夏缉光起，一切就像脱轨的列车。他的重心偏移，走向另一条未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