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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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议事堂热闹得宛如过了什么大节。顾秋鹤坐在大堂之上，无悲无喜的装一把水灵灵的大蒜。沈秋玉立于长老座上，脸上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三分端庄的平静与四分茫然不知所云。
大殿一旁贺长岭端着茶盏轻抿，眼底漾着笑，也是此时贺长晴和洛无双在大殿中心，看不见他。
邱微年此时也不在，他给贺长晴煎药去了。可偏偏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刚还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人此时立在大殿上，一口喘不匀三口气。
“弟子不孝，求师尊责罚。”到底是一场重病，无论原因如何也是没有办法忽然乍起，让人可以活蹦乱跳，贺长晴颤着声音却掷地铿然，仿佛带着一种赴死的决心：“但师弟终究年幼，愿师尊网开一面。”
一旁的洛无双正百无聊赖的盯着自己的鞋面，思索着如果要是开线的话，就把大师兄的鞋和他自己的偷偷换换。骤然听见贺长晴说出这一席“同门情深”，洛无双不说感激涕零，却也感觉惊悚无比。
二师兄出门游历这么久，一定荒废功业，医术越发差劲了。不然怎么一个风寒，把贺长晴的癔症都给撒出来了。
满堂寂静的可以听针，所有的目光都停在了贺长晴身上，过了一会儿又都缓缓转向了顾秋鹤。
“……”
顾秋鹤感觉自己好像在经历一场阴谋，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你做什么事了。”
贺长晴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月前，师伯的玉灵药参，是徒儿与无双弄坏的……”
看着自己师尊的脸色，贺长晴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几不可闻。
顾秋鹤俊朗的脸庞都快扭曲成禽兽了。一旁的沈秋玉慢慢后退，步履轻慢，足可见即使是医者，他也不曾怠慢修行。
贺长晴冷汗都下来了，师尊的脸色不好看以他的聪慧早已预料。
这件事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沈师伯当时得知此事后，以为是自己的好师弟顾秋鹤做的。
只记得沈秋玉手里握着早已殒命的玉灵药参，面色平静如纸。可平日总带三分笑的人，要是没有表情才是最吓人的。当时洛无双和贺长晴躲在一旁，达成了短暂的友谊与共识——不能出声。
只记得四人两人在明，两人在暗，形成了一种僵持。
无人敢动，寒风先行。顾秋鹤颤抖着手接过玉灵药参，比当年捧住掌门印还要郑重。
沈秋玉面容娇好，一双眉眼尤其含情温柔，眼睫微弯便如春风轻抚。只记得他当时唇瓣微启，嘴角勾着浅笑，柔声说：“师兄，明天记得来啊，药我今晚就配好。”
“……”在场其余三人瞬间僵住，顾秋鹤感觉外面在为自己飘雪。
望月派满门谁不知晓，他们的好掌门一辈子最怕两件事，师兄不笑和师兄的药。顾掌门怕苦怕得厉害，平日连一口浓茶都不愿喝，沈秋玉的药更是苦到让他感到丧心病狂。
整整一个月，顾秋鹤嘴里都是苦的，刚刚断药三天，苦味才消，此时旧事重提，嘴里面都是苦味与涩味。
只是这苦好像带一点对于后辈的怅惘，涩味带着点对于生活的酸涩。嘴唇一抿，全是想要清理门户的决心。
洛无双见自己早节不保，连忙扶起贺长晴，发挥着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情商：“师尊，师兄这是病昏了。我马上扶他下去休息，您别在意。”
事实证明，平时都没有情商，临场发挥的也不会多么让人如沐春风。
顾秋鹤只是满脸悲凉，其实剩下的不说他也反应过来了，两个月前摔碎的紫砂蛟龙壶，三个月前忽然找不到的芙蓉石熏炉……一切都变得明朗，完全没有什么邪秽，望川派的屏障也没有任何问题，问题是内里出了问题！
这谁信啊！
越想越是绝望，感觉到了满门未来的悲凉。
冷静下来，顾秋鹤也明白这么一出的原因是什么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怨怼与怒火吞了下去：“谁说我要把你们逐出去了？”
“？”贺长晴快烧断的脑子艰难地搅动着，贺长岭默默地抬起扇子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愿相信贺家还出了这般人物。
贺长晴看着身旁人的衣角在一点点变小，浑身的滚烫都有了具体的原因。
气热了。
洛无双哈哈地笑着，结果太紧张没笑出来声音，看着好像脑子有些残缺一样，最后缓缓地收了表情，跪了下来。
“……”让邱微年给他也来一份药吧，他这个掌门有点不想干了。
贺长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反应能力，他先给了洛无双一巴掌斥他乱说话。洛无双挨了一巴掌也不敢多话，这是他俩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得把空间给贺长晴让他发挥，自己来肯定办砸。
在洛无双沉默的自知之明中，贺长晴言辞恳切，从管教不严到一时糊涂，最后是自己对于满门派的爱恋，然后又说自己身子不适满口胡话惹得大家不快，让大家着实见识了一把放养带出来的人在八面玲珑这一方面简直无可挑剔。
一直在一旁未做声的贺长岭看着堂中的几人，轻轻抬起手中的杯盏，抿了口茶。望川派的茶总是如此，不管什么茶都带着苦与涩味，尝一口，仿若走过了整个人间。
回了房内，贺长晴感叹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苦，和邱微年的药斗智斗勇。
最后想起来邱微年一口不喝念叨半辈子的能力，贺长晴惜败，捏着鼻子一口全喝了。
“长晴！”贺长岭一把抱住了贺长晴，刚刚咽下去的药差一点就吐了出来，好悬辜负了邱微年的苦心。
贺长晴扶好贺长岭，在床榻上坐稳：“二哥，怎么这次又只有你来了？大哥呢？”
贺长岭懒洋洋地倚上床身立柱，假模假样地叹口气：“唉，我千里迢迢的赶过来，结果我的好弟弟却根本不关心我。”
贺长晴拿自己的好二哥没有任何办法，只得拍了拍他让他坐直。
“弟弟大了，都开始管着哥哥了。”
这句话贺长晴压根没法接，贺母诞下贺长晴的时候便有些力不从心，他自小便是两位哥哥带大的。
果不其然，贺长岭悠悠开口道：“想着你年幼的时候，二哥抱着你，对面坐着大哥，我们两个对弈，你就抓着二哥的衣襟睡的香甜，如今这般大了，却也生分了。”
好大一口锅，好悬没压死贺长晴。
贺家二哥眉眼一弯，一双肖像母亲的狐狸眼满是精明，贺长晴只得举手示弱，转头却看到一旁不知什么时候站过来的洛无双。吓得脑袋磕上了床柱。
“洛无双！”
洛无双缓缓后退，站到了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两人。
这死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敛声！猫似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你什么时候来的？”贺长晴气结问道。
洛无双抬眼看了看贺长晴，又看了看贺长岭，抿了抿唇，平静的说道：“所以贺大哥为什么没来？”
……这是一点没落啊！其实不止顾秋鹤就觉得望月派要完，好像掌门会流传一般，贺长晴这个下一任掌门也这么觉得。
望月派延续百年，最终还是要毁在掌门师尊乱捡人这个毛病身上！
贺长晴气若游丝地问道：“所以，你来干什么？”
“哦。”洛无双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有要务而来，不是过来听墙角的，“这个是微年师兄让我拿过来的，说我们此番出去，他替我们打点一些，让我们看看还缺什么。”
听闻此话，贺长晴立马坐了起来，伸手从洛无双手中接过芥子，洛无双站至墙角，贺长岭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也生了几分好奇，下一刻便彻底呆住。
满室的珍器灵药，影青釉里红高足瓷杯，镂空白玉香炉，镶金白玉臂环……
洛无双侧身躲开一柄长剑，深呼吸问道：“所以你打开的意义是？”
“把不用的取出来。”
“……好的。”
贺长岭从一堆东西里刨出自己的皂靴穿上，惊奇地看着满地的东西：“道理的话我应该都明白，但是这个璎珞的意义是？”
“打点人情。”洛无双慢慢的取出桌子下面的丝竹，重新扔回芥子。
贺长岭稀奇的拿起地上各式各样的东西，啧啧称奇：“好弟弟，你们门派看起来也没那么差啊。这可是前朝的老物件啊，你们竟然还有，大哥当时找了很久才淘到的。”
折腾来折腾去，所有的东西都收拢到两个芥子中，洛无双抛了抛芥子，随手拿出一个玻璃盏丢进去。叮叮咣咣的声音响起，一看里面就已经有了不知多少个。
贺长岭叹为观止：“每次都这样吗？”
贺长晴点头，邱微年自己的苑中看起来穷困潦倒，但是每次从外面淘到什么好东西都一股脑的塞过来，供他们两人出门游历。
他这个好师弟啊，太爱操心了。
第二天贺长岭便走了，贺长晴和洛无双多呆了两天便启程。
“无双，你看什么呢？”见洛无双始终站在原地不动，贺长晴感到好奇。
“师兄，这里原本叫什么啊。”清风拂过，洛无双轻声问道。
贺长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童仆在门前洒扫，仙鹤与云雀婉转的鸣叫着，门楣悬于中间，两侧的桃符刻着：“赴天地之逆流，扶天地之万安。”
“我记得，师尊说，这里叫。”
仙人谷。
蜿蜒小道连接着山中人间，山中人们总说住这谪仙，腾云驾雾，庇佑着万里人间百姓。
戏文中说着人世贪念嗔痴，妄语着岁月凉薄。人们挤了满堂，热闹非凡，几个起承转合，角儿轻舞衣袖，梨花开尽，山中仙踏入红尘，搏了个喝彩连连。
阵门轻开，少年往事便都是旧梦，成了夜晚辗转时嘴角最后的一抹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