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火光接天，哭喊与尖叫不绝于耳，满地皆是倒塌的燃木。
人间本就是炼狱，绝望与悲苦在烈火中燃烧，烧灼出了最后的死亡。
“放我们出去…放我们出去啊！”
“谁来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快逃啊！逃出去啊！”
贺长晴仿佛足下生根了一般动不得，喉头哽噎得难受。烈火骤然变大，目光逐渐横糊。
一个又一个的人站在他面前被烈火灼烧，他平静的看着面前的人扑向自己。罪恶的烈火蔓延到身上，口鼻宛如被蒙上。他缓慢地闭上眼，最后的画面中，有两人站在他面前。被火舌瞬间卷入。
贺长晴坐了起来，梦中的火沿袭到现实里。宿醉的头痛感不断，贺长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浮着的，头又痛又晕，浑身酸痛。撑不了一会儿就是又倒了去，发出一声闷响。
“……”洛无双回来看见的便是贺长晴倒在地上不醒人事的模样。
被酒放倒又在地上躺了一晚的贺长晴，最终还是惨烈了。高热阵阵，虽已入春，但在地上呆一夜被冷风刮着别说贺长晴了，神仙来了也得褪层皮，额上的布巾换了一次又一次热变却丝毫不退。
洛无双伸手摸了摸，嗯，炭火，还挺暖手的。
娇气大师兄，洛无双在嘴里砸吧了一下，过了个瘾，出去找邱微年熬药。毕竟这个大娇气发烧是被他坑得。洛无双叹气，不看着点也挺对不起他的。
贺长晴高烧第三日，山下来人了，是贺长晴的家人。
来的人是贺长晴的二哥，贺长岭。
贺家是皇商，来人了照礼应大迎，可望月派找天找地也凑不出来几十号人迎接，掌事的人现在躺着等人去管，只能前掌事的人出来，在山领议事堂迎接。
“你们望月派的议事堂，几年过去了，怎么还一面酸样？”贺长岭进了议事堂，缓缓打量着四周，满脸地嫌弃。
洛无双抬头看了看议事堂，穷酸还不至于，但是确实素，总觉得周围缺什么东西挂着装饰，但又说不上来缺什么。
好不容易落坐，洛无双给贺长岭倒了杯茶，浅淡的茶味从玉杯中溢出，淳香都却不厚重，如梅似兰，是上好的白茶。
贺长岭端起来喝了一口使放下了，与贺长晴肖像的眉毛微蹙起，可那张嘴却半分不讨喜：“入口不香，回味不甘，顾掌门，你们望月派这是连个好茶都没了？”
顾秋鹤坐到这位子有他独有的能力，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笑着：“毕竟是修行之人，只享福成不了气候。”
“唉，其实也不能这么说。”贺长岭重新端起茶杯挡了挡浮沫，轻抿了一口，。过不了一会儿，一个家仆走了上来，低声耳语了一句。
眼睛转了几转便落在了洛无双身上。
身姿抽条，轩然霞举，明目皓齿。
便宜那小子了。
顾秋鹤也抿了口茶，嘴里也不知道尝出了什么滋味就将杯子放下：“无双，你先回去，将心法再参一遍，我回头要考。”
被赶了出去，洛无双也没什么异议，看见在门口的沈秋玉，他上前行了礼“师叔今安。”
天地良心，全门派就没见过洛无双这么真心实意的乖巧过，可偏偏唯一的能撞破混世魔王变脸的时刻，全门派只有一个沈秋玉见着了。
正在外赏风的沈秋玉听见了问好，回过一头，冲洛无双温和一笑，招手示意他跟上。
望月派人少，顾秋鹤为掌门，沈秋玉顺次排为大长老，还有一个柳蔚寒是个音修，也爱在外面乱逛游，一年到头来也见不着人，比上洛无双的那两位师兄不多让。
全门派零零散散的几人，洛无双最喜欢的便是沈秋玉，待人温和，良善懂礼，对弟子更是无比关心，跟当掌门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顾秋鹤是没什么好比的。
沈秋玉揉了揉洛无双的发顶，温声道：“这几日辛苦。”
洛无双抬头看向途沈秋王，问道：“师兄这是怎么了？”
被问及，沈秋玉也没遮掩，只问：“你可知长晴几岁入的门？”
洛无双摇摇头。
“七岁。”
洛无双瞪大了眼．他知晓贺长晴入的早，却不知说这般年幼。
十九年前，身为皇商的贺家迎了件喜事。贺家大夫人临盆，嫡二公子要出世了，这惊天地的喜事让老两口高兴得要落泪了。大夫人自诞下贺长岭后已有十余年未有所出。幼子临世，贺府自然宝贝得紧，吃穿用度一应最好，光是照看的奶妈妈当时都有十个。
这般众星捧月的长大，两岁时贺长晴便足以看出以后多么喜人。贺家家业大，上头有两位兄长，贺长晴活在这么个大家中，只要平平安安不死不闹，肆意挥霍个百八十年，最后一把黄土一把骨的，这辈子便这么折腾过去了。
可在贺长晴两岁那年，这愿望便永远成了梦了。
贺家双亲忽得离世，重担落在了贺家的长子和二子身上，幼弟话都说不全，不懂死生别离，只知道爹和娘亲白日和夜里，都见不到了。
七岁那年，贺长晴高热不退，寻遍名医都毫无进展，恰巧遇上了出门游历的顾秋鹤
顾秋鹤用独门心法救下了他，那时顾秋鹤师尊坐化，掌门的担子忽然落了下来，顾秋鹤便留下贺长晴做大弟子，以开望月派下一辈，做了这一辈的开山弟子。
洛无双点头却又想起来这次贺长晴高热不退，便问道：“那这次师兄又是怎么了？”
沈秋玉微笑，拍了拍洛无双的背：“他自己修炼心脉已经长成，这次也遇灵力暴涨，但他得自己挨过去，只是有点受罪罢了。”
行，反正大师兄现在病得蔫巴，管不着自己，洛无双乐得清闲。
眼见到了地方，洛无双便拱手道告辞，转身进了自己的屋院。
洛无双的弟子服与别人不同，是一身红黑的，更显得他眉眼带着一丝妖气。束袖护腕捆在臂上，腰封一扎手持无双剑，看起来高挑利落。
嗯，幸亏是个不开窍的，不然在外面有的折腾。
入了屋院，洛无双却并来停下，屋里处处干干净净不像人住的地儿，他目不斜视走向了后院。
院内没摆什么东西，中央两个团蒲无比显眼，洛无双便走过去坐下，在团蒲上入定。
原本已经凉下的身体随着灵力的催动变得滚烫，洛无双整个人端坐在团蒲上一动不动。可周身血脉却仿佛有一把火在浑身游走，他仿佛皮开肉绽，又如同躺在刀床上来回打滚痛不欲生。
耳边逐渐传来声音，遥远又不真切，洛无双不予理会，但却毫无效果，声音逐渐变大，如恶魔低语般，扰乱着洛无双。
“来人啊！杀人了！”
“他就是洛家的灾星！没有他洛家就不会有今天！”
“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
“舟儿……跑出去……假装自己是乞儿……别被抓到……”
“舟儿！走！”
“爹！娘！”
“走啊！”
洛无双打着颤，原本平淡的心脉气息全都乱了来，他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隐隐有暴走的迹象。
就在洛无双快撑不住时，忽然听到一声低沉安稳的声音：“凝神。”一股冰凉的灵力注了进来，替他抚平叫嚣的灵脉。
等翻涌的血冷下法．洛无双睁开了双眼，起身行了礼，“师尊今安。”
刚才的情绪太过浩瀚，洛无双眼底的血气井未消散，全写在脸上，像极了壁面上的邪神。
洞底里烛光幽然，顾秋鹤等洛无双平复好后立站起了身，随手将一旁的杯盏拿起，给自己倒上水。
刹那间洛无双拔剑而出，动作迅速，将涛天的灵力注入无双剑，漆黑的剑身发出铮鸣声，携着星月刺了过去。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剑，顾秋鹤只是叹了口气，用空杯抵上利刃。
洛无双将剑收回，顾秋鹤看着手里的杯子，在地上轻轻一磕，碎了满地。
“这个杯子从你的伙食里扣。”
被人扣了钱还无动于衷的，洛无双是头一个，也可能是扣惯了，没什么情绪，只是安稳地坐下，打算重新入定。
“无双。”顾秋鹤打断了他。
“别逼自己太过。”
火燃起来了。
京城那么大的雪却扑不灭火，有人叫喊，有人奔逃，一夜尽成了地狱。
佛像在眼前轰然倒下，檀木手串断裂落了满地。
“师尊，恕无双做不到。”
顾秋鹤摇了摇头，他不愿规劝太多，路都是自己在走，没人能左右一个人的脚下一刻要踩在何处。这个掌门几乎不管事，因习了道法所以使他相平日看着更像一个青年，可此时他目光沈沉地看向洛无双，竟也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脸上写满了阅历。
这个小徒弟是他五年前收下的，这是他决定的事，而洛无双要走哪条路，是他要决定的事。
他给了他所有让他能成长至今，看着眼前的少年总是那么苦楚，他恍惚着。
如果当时他随着那场大火走了，他是不是不用经历着仇恨与鲜血的磨砺，重新投胎，现在也能牙牙学语，做个没心没肺的孩童。
顾秋鹤被自己脑海中的想法逗笑了，他起身看着洛无双，将手放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想什么呢，如果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多跟你大师兄待，虽然你把他当白痴，但你和白痴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最开心。”
头一次见说自己大徒弟是白痴的，那他自己算什么，白痴头头？
这句话倒是把洛无双说的一愣。
他只记得，贺长晴在他刚来的时候拍了拍他的头说，要把这里当家。他絮絮叨叨地讲述望月派里的东西，内容不多，但洛无双还是记了下来。
洛无双看着床上躺着刚醒的贺长晴，大病一场，他的脸色还很白。
贺长晴刚打算开口说话，却听见洛无双淡淡地说：“收拾收拾东西吧，师尊把咱俩赶出去了。”
什么？！贺长晴差点两眼一翻撅蹄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