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90、济世 五 乡绅跋扈

　　果然如沈千鹤所料，冯玉成很快就被请来了。有他牵头，其他人也好请多了。
　　众人集会，冯玉成大摇大摆地坐在首座，主人状招呼其他人坐下，趾高气昂地问道：“赵大人，这位小娘子是什么人？”赵云峰答道：“冯族长，这位是苍元派的法师，听说三月郡遭大疫，特来相助。”另一个人说道：“我最不信这些什么法师了，寻仙访道，有几个人成了的？还不如我们世俗百姓逍遥快活。”其他人听了一阵大笑。
　　沈千鹤待他们笑够了，才悠悠问道：“外面的百姓忍饥挨饿，饱受折磨，前有蓝国威胁，后受饥饿、瘟疫之苦，这位先生却说俗世百姓逍遥快活，真快活啊，嗯？”堂内霎时鸦雀无声。沈千鹤接着问道：“几个月前我路过三月郡时，本地百姓易子而食，民不聊生，草根都被吃干净了，我以为这里饥荒已经严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今日却见各位红光满面，锦衣玉食，看来，三月郡不缺粮？”
　　一番话下来，几人都低下头互相看看，没人敢接话。冯玉成清了清嗓子，假笑问道：“沈法师提这些，是为何意？”沈千鹤盯着他的眼睛：“朝廷这些年累计发赈灾粮超过一万石，都上哪儿去了？”冯玉成笑容僵在脸上：“这…我怎么知道。”“不知道？徐光志将军你认识吗？”沈千鹤问道。“徐光志涉嫌谋反，已经被正法了，沈法师莫非是他的人？”冯玉成摸着手边的酒杯想要反制她。沈千鹤轻蔑一笑：“不如你去问问江明楚，徐光志那隐藏的粮仓，是谁找到的。”冯玉成愣在原处：“你……”
　　沈千鹤逼问道：“我再问你一遍，赈灾粮，去哪儿了？”冯玉成看向下首的其他人，奈何其他人都低头不敢看他，一旁的赵云峰似笑非笑地摆弄着手里的剑。冯玉成喉头动了动：“我发了粮下去，但…你不能发多，不然就乱了…你…我…”沈千鹤冷声问道：“你发的赈灾粮？”“是，我…”冯玉成没注意到沈千鹤的措辞，顺着说道。沈千鹤打断他：“你又不是官兵，凭什么发粮？还是说，你果然越俎代庖，私吞赈灾粮？赵大人？”赵云峰摸出一个本子：“赵某正在记。”
　　冯玉成心头凉了一片，很快又振作起来，强硬道：“我是为官府办事！”“哦？那不如你告诉我，你发的粮食哪儿来的？”“赈灾粮。”冯玉成不再挣扎。沈千鹤接着问道：“发下去时以谁的名义发的？”“…有什么区别吗！”沈千鹤也不管他是否回答，又问道：“你发给谁了？有名册吗？是发给外面挨饿的百姓，还是你那些精壮的打手？”冯玉成反斥道：“谁说我没有发给百姓！”沈千鹤气笑了：“哦？你发了几斗？朝廷收到的反馈又是什么样的？”冯玉成答不上来。沈千鹤讥笑道：“别人是雁过拔毛，你们是把大雁留下了毛也没放过去几根，筹谋着要用留下的雁为自己招兵买马，好算计啊。”
　　另一个人小声反驳着：“我们…我们都发给本家人了。”“其他人就活该饿死？”沈千鹤拍桌问道。“谁让他们没投个好胎。”又一个人嘀咕着。沈千鹤斥道：“你会投胎，你在你们氏族势力、商业实力最强盛的时候出生了，怎么，你们产业一直这么丰富？就没有过渺小落魄的时候？投到你们氏族就是好胎？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三个人不屑道：“赵大人，我们氏族族长们和几位乡绅老爷议事，这个小妮子跑来大呼小喝，没有丝毫尊重我们的意思，是对族长应有的态度吗？”赵云峰却不答，望着沈千鹤，沈千鹤奇怪地问他：“这些人所作所为犯法了吗？”赵云峰这次答得飞快：“犯了。”“什么罪？”赵云峰说道：“私吞赈灾粮，巧立名目，罪同谋反。”“徐光志是大将军，谋逆照样被砍头，你们几个莫不是以为能逃过王法制裁？那你们可真厉害了。”沈千鹤嗤笑道。
　　“赵大人，”一个随从走进来，赵云峰点点头：“讲。”随从说道：“外面有个边军来的沈观棋校尉求见。”赵云峰看向沈千鹤，沈千鹤点点头：“让他进来。”
　　须臾，沈观棋一身披挂，走进来朗声道：“边军校尉沈观棋，见过赵大人，见过老祖。老祖，最近可还安好？”沈千鹤点点头：“江明楚让你来做什么？”沈观棋说道：“江将军命观棋率两千军士、运一千石粮草进驻三月郡，供老祖调配。城中空地有限，我只带了两百兄弟在门外候着，其他人在城外，等候命令。”
　　“老…老祖？”一个人惊讶于沈观棋对沈千鹤的称呼。沈观棋答道：“是啊，这位沈千鹤是我的高祖姑奶奶，我朝开国之前就去苍元派学道了。”冯玉成跌坐进椅子里：“竟…竟是真法师…”沈千鹤淡淡道：“这本是俗世事务，我不愿动法术。限你们三天之内交出所有私吞的粮草和屯田，我保证赵大人不为难你们。否则，莫说王法制裁你们，我也要挨个吊你们路灯。”
　　不过半日，一个乡绅就跑来求见沈千鹤：“沈法师，赵大人，这里是五百石粮食。那冯玉成将粮食吞了不少，也发了些给我们，小的们虽然知道这是不义之举，但碍于冯家势大，不敢拒绝。小的收下粮食之后，颗粒未动，现原样归还，还请大人们恕罪，放小的一条生路。”
　　沈千鹤让沈观棋负责交接粮草，跟张义康商量粮草调配的问题：“三月郡的情况我不熟悉，但我们物资目前还紧缺这一点并没有改变，先集中力量救感染不那么严重的人，再安排捕快、士兵去乡村搜寻被遗漏的居民，具体工作需要张大人你去安排。各街道、村庄可以尽快安排志愿者，先自救。调一部分人去建集中收治处，将轻重症病人分开救治。这里是我师叔开出的药方，塔林那里的病人恢复情况还可以，说明这药方有用，你们先照着拿药。”张义康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又问道：“如今还有不断发病的，大家又被强制隔离在家，四处人心惶惶。沈法师，你的法子大概多久能起效？”沈千鹤说道：“只要管控得当，考虑到部分地区落实力度问题，最快一个月，应该就不会再有新增了。这病毒有潜伏期，一般潜伏期是半个月，急不得。这几天增速已经放缓，说明我们的措施已经生效了。”
　　张义康问道：“沈法师这法子是怎么想到的？”沈千鹤带他到窗边：“张大人请看，空气中其实有无数飞舞的粉尘，当我们说话呼吸时，也会呼出飞沫。平时我们不会注意到它们，但正是这些飞沫、粉尘携带病毒。当一个病人对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健康人说话甚至咳嗽、打喷嚏时，就会将飞沫溅射到健康人身上，病毒很有可能就此感染健康人。这病毒最开始由啮齿动物携带，人类被啮齿动物咬到或是碰到，都有可能被感染。由于底层百姓受饥饿折磨，老鼠这些啮齿动物活跃频繁，百姓也无暇顾及卫生，甚至为了裹腹以老鼠为食。我猜，鼠疫...啊，也就是黑血病，就是这么爆发的。”张义康长叹一口气，说道：“三月郡民不聊生，我等为官者，万死难辞其罪。”沈千鹤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口气道：“当地土豪强绅势力过大，政府想向下管理，确实有难度。也好，趁此机会，管制管制。”
　　沈千鹤和张义康安排工作的档口，又有好几个人主动献出之前强占的粮食和田地。赵云峰算了算，气笑了：“这些人是把往年的账都结了。”沈千鹤命沈观棋将粮食整理好，由张义康制定派送方案后，让将士们将粮食分发下去。
　　一天过去，赵云峰说道：“如今只有冯玉成还没送回粮食和田地，沈法师你看？”沈千鹤捏了捏眉心：“既然给了他三天时间，那就等他三天。”赵云峰看向张义康，张义康点点头：“听沈法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