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89、济世 四 劫

　　沈千鹤先往濡江运了五十石粮食，留了一百名军士和三名大夫，又往德泉运了五十石粮食，留了一百名军士和十名大夫。她再三叮嘱道：“先搭临时帐篷，记好我教你们的辨别方法，健康的人给他们一袋米，让他们回家，不许出门；生病的人让他们住进帐篷里，我们会将他们运走，集中治疗；死去的人也不要碰，我们会来收殓；面罩和手套除了更换，其它时间不能摘下，水保持沸腾，所有器械都要沸水煮过才能用；我们物资有限...先救能走路的。”沈千鹤顿了顿，又说道，“趁火打劫者，杀；不配合防疫管理办法者，严惩。尤其是在德泉，请诸位务必做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德泉局势。德泉各条道路即刻起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她的命令下得又多又强硬，有新来的将士不满：“你是谁，凭什么号令我们？”“谁不知道三月郡现在闹瘟疫，你不让我们回去，是想我们死在这里吗？”“你说杀就杀，出事了谁负责？”另一些原徐家军的士兵见识过沈千鹤的本事，都沉默不语。
　　沈千鹤走向叫得最大声的那个士兵，点点头：“得罪了。”然后手一抬，地底立即蹿出巨大的藤蔓，裹着那士兵到半空中，一条细藤蔓正勒住他脖颈。沈千鹤冷眼扫视了一圈：“还有问题吗？”霎时间四周鸦雀无声。
　　沈千鹤将那士兵放下来，缓和语气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此处百姓已遭大难，三月郡危在旦夕，若你们作为人民子弟兵都要放弃他们，又如何对得起你们身上的军装？你们放心，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们的感染率会被降到最低，就算你们生病了，苍元派也会倾尽所能救你们。至于那些实在想临阵脱逃的人，你们不妨试试，看江明楚敢不敢收你们归队。”
　　另一边武竞思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一个士兵不服气道：“你们不就是仗着自己有修为么，凭什么管束我们？”武竞思一听，乐了：“既然如此，我不用修为，陪你过两招。”
　　搞定了士兵，沈千鹤马不停蹄赶到三月郡主城金西，找到三月郡临时负责人，说明来意：“三月郡要全郡封锁戒严，实行居家隔离政策。我可以弄来粮食和军队，但仍要官府组织捕快，维持日常秩序。”前郡守病发去世，如今的三月郡地方政府如一盘散沙，只有四五个人还坚守岗位。
　　其中一个叫张义康，上了些年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依旧整洁的长衫，认真问道：“法师此举，可有把握救人？”沈千鹤笃定答道：“有。最快两个月，再慢不过五个月，三月郡定能恢复。如今三月郡病发百姓数量已进入指数增长阶段，必须立即下令。”另一个年轻些的叫赵云峰，犹豫片刻说道：“朝廷很快就会知道三月郡的情况，也会派新的郡守来，我们如此擅作主张，恐怕惹朝廷不快。”沈千鹤说道：“三月郡粮食短缺这么久，朝廷发了多少赈灾粮？又有多少真正喂进百姓的肚皮？等朝廷派的人来，黄花菜都凉了。”赵云峰说道：“不是我等不信任法师，只是朝廷有命，我等不敢不从。法师既然胸有成竹，不如写份保书，日后就算朝廷问责，我等也有个说法。”
　　沈千鹤无奈，却知他们也是身不由己，于是签了一份保书，问道：“现在可以了吗？”张义康拱手问道：“不知法师有何良方？”沈千鹤将防控措施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说道：“百姓居家隔离，没有足够的生活物资，多有不便，必须由政府统一采购，统一配发。每隔一段距离设一个临时救助站，以防其他未染病的百姓有求医需要。德泉情况紧急，我已擅自做主封锁此城，还请见谅。”张义康面露难色：“三月郡多年穷困，没有多少积蓄了。”沈千鹤略一思量：“再穷困，想必也有富裕的乡绅吧，发动他们捐些来，我再想办法去周边郡县借一些物资。”
　　赵云峰全然没看到张义康神色一般说道：“朝廷每年都会派发一些物资和钱财用于振兴三月郡，但都会被乡绅克扣。这些乡绅在底层百姓中威望极高，常年管制地方，我们对此无能为力，甚至连三月郡官兵的屯田也被他们侵占了。如果能将他们手上的这些东西收回来，三月郡何愁没钱。”
　　沈千鹤两眼微眯问道：“可有账目？”赵云峰像早就准备好了一般搬了个梯子，从公堂匾额后面摸出一沓账本：“有。”沈千鹤翻了翻账本，又看了一眼赵云峰，笑了：“既然如此，我们去抓人。张大人，其余的事，就拜托你了。”张义康看了看赵云峰，叹口气，郑重道：“沈法师请放心。”
　　抓人说得轻巧，办起来却难，首先召集乡绅就不顺利。他们纷纷以“疾病横行、不便出门”为由拒绝接受赵云峰的邀请。
　　赵云峰召集乡绅的过程中，沈千鹤抽空回了一趟塔林，确认了防疫工作进展情况，几乎不出意外地看到被武竞思打服的军队和相当一部分蠢蠢欲动想混水摸鱼的人。
　　沈千鹤叮嘱了几个注意事项，然后安排道：“将病人分为轻症和重症，重症病人一人一个房间，轻症病人三到四人一个房间，轻重症分开收治。除了大夫，其余人等不许进入治病区，治疗过程必须严格管控医疗卫生问题。病死者立即由军队安排集中火化，处理过程中工作人员必须全程佩戴面巾，火化结束后所有负责处理尸体的工作人员也必须立即仔细清洗并更换面巾手套。没生病的人必须居家隔离，由军队统一调配生活物资，军队管不过来，可以选一些志愿者协助军队工作。任何妄图发国难财的，那边有个单独的屋子，干不干净不知道，吃的能不能保证不一定，我会布好结界，抓你们进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解除管制什么时候我才给你放出来，至于能不能活到解除管制的时候，看你命。”
　　裘玉骨被那些总想趁火打劫的人烦得够呛，又不好真的动手，现在有沈千鹤的话在前，他跟着半真半假地恐吓道：“被我们师姐关禁闭可是很可怕的，她之前曾在半亩土地上困住五个修为远高于她的魔修。待她撤了结界，那五个魔修死了三个，疯了两个，不信你们问问这些边军，他们有的人见识过。没人知道师姐的结界里面里面有什么，你们有兴趣可以试一试。”原徐家军的军人自然记得几个月前那一场激战，虽然裘玉骨说得夸张，但从结果来说也大差不差，他们互相看看，附和着：“是啊。”
　　暂时吓住了这里的人后，沈千鹤交待了一些防疫注意事项，又急急忙忙赶往金西。
　　赵云峰四处派人，也只召到了三五个乡绅。沈千鹤翻了翻账本，指着上面侵占粮草最多的那个名字问道：“这位冯玉成来了吗？”赵云峰苦着脸：“没有，这位是三月郡的老氏族族长，以往每一任三月郡郡守上任都要先给他敬茶。”沈千鹤又问道：“他这么大势，怎的没有直接封个官做做？”赵云峰说道：“我朝为官并非易事，文武考核一样少不了，还要有人保荐。更何况为官者，俸禄少、事务杂，这几位老族长乡绅当惯了土皇帝，更不愿受朝廷管束。”“可有买官的说法？”赵云峰一惊，低声说道：“沈法师慎言，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沈千鹤了然地点点头，哼了一声：“既然如此，派兵去请这位老族长，就说官府请他来主持三月郡事务，想来他会很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