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73、云游 五 去边关

　　沈千鹤问了几个路人，到了徐府。徐府不大，看门廊也就是寻常大户人家的规格，门口坐着两只石狮子，连灯笼都没有挂，看不出深浅。
　　门口的小厮看到她们，上前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沈千鹤拱了拱手，说道：“我们是外地来的，听说徐将军的威名，心生敬佩，前来拜谒。”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如此，两位没有拜帖？”沈千鹤说道：“没有。我们无意打扰，就此告辞。”
　　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骑马过来，轻巧地跃下马，叫道：“阿四。”小厮迅速跑过去：“堂少爷。”年轻人将缰绳丢给他：“好生喂养。这两位是？”叫阿四的小厮说道：“过路的，说是敬重将军，来拜谒的。”
　　年轻人走过来，礼貌笑问道：“在下徐光树，是徐光志将军的堂弟，如今中春徐家暂由我打理。我看二位打扮颇为不俗，不知二位从何处来，有何贵干？”沈千鹤行礼道：“在下沈千鹤，这是我师妹，安长乐。我们是修行的方士，云游至此，听说了徐将军的事迹，心生敬意，特来拜谒。”徐光树似乎并不意外这种敏感时候居然有人来徐家参观，热情邀请道：“原来是世外修行的法师，快快请进。”沈千鹤也不客气，招呼着安长乐就进去了。
　　众人坐定，徐光树问道：“不知二位在何处修行？”沈千鹤说道：“我们是苍元派的弟子。”徐光树大喜：“传说苍元派是赫赫有名的仙门，几百年不入世。二位竟是苍元派的高人，在下失敬了。”说着他就要叫人换掉桌上的白瓷器具，重新换上掐丝金边青玉盏。沈千鹤也没制止，任他布置。
　　徐光树欣喜叹道：“两位是有大神通的法师，能得二位垂怜，实在是我徐家之幸。”沈千鹤忙制止道：“我们只是普通修士，堂少爷太客气了。我看徐府冷清得很，似乎家眷都不在府中？”徐光树收敛神色答道：“大哥常年征战沙场，府内家眷无人照顾，朝中却对大哥恶语中伤。边关战事紧，大哥担心家人受牵连，特命我回来将家小安顿到别处。”沈千鹤了然：“原来如此。”
　　徐光树又道：“如今家人已安顿好，不日我也将奔赴边关，助大哥一臂之力。”“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堂少爷果然大义。”沈千鹤拱手道。徐光树笑着摆摆手：“什么堂少爷，沈法师若是看得起，便唤我一声都尉吧，前年得皇上赏识，封我为边郡都尉。”沈千鹤眉头微蹙，她不知道这个时代官阶是如何划分的，但边郡都尉并不是个闲职，少说是个四品官员。这徐光树年纪轻轻，就能担此重任，想来并不简单。
　　沈千鹤从善如流：“徐都尉。”徐光树笑道：“沈法师。不知沈法师接下来要去哪里呢？”沈千鹤说道：“没想好，我们四处走走看看。修行也要大开眼界，我们此番便是出来感悟世间万物。”徐光树邀请道：“不如沈法师、安法师与我一道同行，去看看边关风景，如何？”
　　沈千鹤给安长乐递了个眼色，假装刚刚被勾起了这个兴趣：“哦？”徐光树说道：“边关虽然危机四伏，但也是建功立业的好地方。我这一次一定要做一番大事业。啊，法师是方外人士，我等汲汲营营、追名逐利，让法师笑话了。”沈千鹤表示不在意：“人人都有自己的道，修行的求修为，为官的求功名，皆是求证自己的道，何来笑话一说。”徐光树叹道：“沈法师不愧是大派法师，通情达理，在下佩服。倘若沈法师不嫌弃，不如…不如入我徐家军，封你做参军，一同征战，如何？”沈千鹤低头笑了一下：“徐都尉，修行者不受人俸禄、不受雇用。若有不平事，我们自会出手相助，徐都尉大可不必多做安排。”徐光树连连道：“是我僭越了，沈法师恕罪。来人呐，打扫客房，请沈法师、安法师住下，不得怠慢！”
　　安长乐打量着屋内与院内明显不同的富丽堂皇的布置，问道：“师姐，咱们要帮徐家吗？”沈千鹤伸了个懒腰：“你看徐家像是需要我们帮忙的样子吗？”安长乐虽说常年在山上修行，但好歹是活了一百多岁的人了，东西好坏分得清，她自然能看出来徐家虽然外表简朴，但家底颇丰。安长乐坐下来：“不太像。”沈千鹤拿起一个果子，边吃边说：“徐家经营这么多年，能耐着呢，轮不到我们操心。”
　　安长乐不解：“莫非师姐就是为了确认徐家不用我们帮忙？”沈千鹤笑问道：“长乐，你是不是以为我特意到他们家，是怕他们家受委屈啊？”“不…不是嘛？”“当然不是了，”沈千鹤哈哈大笑，“我来这里试探，纯粹是因为穷。六百个铜子想到边关，又不能用法术飞，咱俩得一路讨饭过去。”安长乐无语：“……师姐，今日听你们说话，我是真的担心过徐家安危。”
　　沈千鹤迅速啃完手里的果子：“我知道啊。长乐，你知道为什么我同意带你出来吗？”“因为我最小？”安长乐问道。沈千鹤摇摇头：“我今日有一句话你需得记在心里：修行者也要大开眼界。只有见识过万事万物，才能真正知道哪条路适合自己，才能安心追求自己的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你需得事事关心，才能事事无心。从前你在山上，没有机会见识到这些事，其他师弟师妹们都不同程度地出来过，只有你从未见识过人间险恶与美好，所以我才带你出来。”安长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她们在徐府借助了三五天之后，徐光树说可以动身了，沈千鹤便简单收拾了一下，领着安长乐跟着徐光树一起上路了。
　　徐光树特意为她们牵来两匹马，问道：“两位法师是骑马还是乘马车？”沈千鹤着实为难了一下——她并不会骑马，但乘车确实有些耽误时间。安长乐同样面露难色：“师姐，我不会骑马。”沈千鹤硬着头皮问道：“要不…徐都尉给我们半天时间熟悉一下？”徐光树哈哈大笑道：“无妨，推迟一天出行也来得及。”
　　沈千鹤前世养过几只宠物，应付小动物还算有些经验。马虽然体积更大一些，但徐光树牵来的马都是训练有素的，沈千鹤她们接触起来轻松许多。经过一天的尝试，在阿四的教导下，沈千鹤很快掌握了骑马的要领。她前世喜欢尝试极限运动，刚学会骑马就敢尝试放开缰绳跑。
　　安长乐胆子小一些：“师姐我跑不快。”沈千鹤勒住缰绳：“不必追求速度，缰绳在你手里，所以它的节奏应该让你舒服才对。”安长乐一夹马肚子，轻快地小跑起来：“师姐，我好像知道了。”沈千鹤驭马跟上：“学会勒缰绳比学会放更重要，你再试试？”安长乐又跑了几个来回，开心道：“我找到感觉了！”
　　徐光树见沈千鹤如此驾轻就熟，赞叹道：“沈法师果然不同凡响，这么快就掌握骑马的要领了。”沈千鹤下了马，摸了摸马鬃毛，笑道：“也是阿四教得好。”阿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沈法师天资聪颖。”沈千鹤说道：“长乐今日也熟悉了不少，明天应该不会耽误时间，多谢徐都尉体谅。”徐光树笑道：“沈法师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