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道不孤》凌壹贰叁

72、云游 四 将军何人

　　沈千鹤她们在陈家坳逗留了十多天，才跟着商队的人乘船离开。安长乐带着一大包花泥半成品，心满意足道：“师姐，这次我一定能给你调个新颜色。”沈千鹤笑着点点头：“好啊。”
　　修士到了金丹期以上都能缔造出一方小储物空间，修为越高空间越大。安长乐还是筑基期修为，所以将东西全部暂存在沈千鹤的储物空间里。
　　商队到了一处大城码头就停下了，沈千鹤也跟着下了船。安长乐问道：“师姐，咱们现在去哪？”沈千鹤想了想，说道：“去边关看看吧。咱们不出关。不过，”她掂了掂钱袋，“咱得想个法子赚点钱。”
　　说到赚钱，沈千鹤就生气：她辛辛苦苦攒的金子，那次在烟山请魔修跑腿传信时全给出去了，后来归鸿影也没报销，如今她是一贫如洗。修士平时在山中修行确实花不了什么钱，但现在她们在俗世行走，身无分文可就寸步难行了。
　　安长乐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卖花泥吧？”沈千鹤看了看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想了想：“试试吧。”
　　安长乐兴冲冲地摆了个摊子，结果一天过去了收获寥寥。安长乐有点受打击：“师姐，是我做的花泥不好吗？”沈千鹤安慰道：“不，长乐做的花泥很好，但现在算是乱世，这些装饰的东西恐怕大家没心情买。”“那我们怎么办？”安长乐问道。沈千鹤笑了笑：“越是乱世，有个地方人越多。”“什么地方？”“青楼。”
　　安长乐一愣，饶是她自幼在苍元派长大，也知道青楼不是寻常好去的地方。她微赧：“师姐，我们当真要去…要去青楼？”沈千鹤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应该只有那地方最好卖花泥了。”“可是青楼不是…如果我们遇到麻烦怎么办？”沈千鹤知道安长乐在担心什么，笑道：“出家人四大皆空，皮囊而已，你见得还少吗？”安长乐想了想，笑了：“对，皮囊而已。”
　　沈千鹤和安长乐走在街上，发现这座城市不算小，街道整洁，路面铺满石砖，砖上有经年累月压出的车辙。路边几乎没有什么摆摊的小贩，路上行人神色紧张，时不时过去一个人怀里抱着米袋子。
　　“他们这是做什么？”安长乐问道。沈千鹤说道：“我猜可能前线不乐观，大家提前储备些粮食，以备不时之需。”“这样的话，还会有人买花泥吗？”安长乐不解。“会的，越是乱世，越多醉生梦死、得过且过的人。”沈千鹤说道。
　　她们走到一家门脸很大的青楼门前，沈千鹤整了整衣服，礼貌问道：“请问管事的掌柜在吗？”门口的龟公见她和安长乐俱是一副清贫道士打扮，笑问道：“两位是哪个山头的法师，吃不饱肚子，竟要来我们烟花柳巷？”沈千鹤知道他是误会了，也不恼，依旧客气道：“我与师妹下山云游，如今没了盘缠，但还有些山货，想问问掌柜愿不愿意与我们兑些钱财。”龟公不怀好意笑问道：“你们有什么山货，竟然拿到这里卖？”沈千鹤好脾气地笑笑：“自然是姑娘们用得上的东西。”龟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害羞又好奇的安长乐，说道：“如此，两位跟我来吧。”
　　龟公还算体贴，引着她们从旁边绕到侧门进去，直到后院一个整洁的房间，一路上没有遇到揽客的清红倌，后院里倒是有不少干活的人。沈千鹤看他们装束，估计都是来打工的普通人。
　　掌柜是个有些年纪的妇女，风韵犹存的脸上略施粉黛，看起来不像沈千鹤前世在电视里见过的有些角色刻画出来的那么刻薄势力，沈千鹤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掌柜的见她们俩，也忍不住道：“这地方恐怕不是两位该来的地方。”沈千鹤行了个礼道：“我们师姐妹做生意，自然是要到最应该做生意的地方。”掌柜笑着点点头：“此话倒也不错。不知法师要卖什么？”沈千鹤示意安长乐：“长乐。”
　　安长乐拿出花泥：“这个…这是染指甲的花泥，这是香膏，这是香粉。”掌柜的一一拿起来看了看：“这些花泥的颜色倒是别致。两位有多少，我一并买了，你们开个价，我决不杀价，就当做回善事。”沈千鹤说道：“花泥一共二十瓶，香膏四盒，香粉十二盒，我的瓶子大，花泥…收你十八个铜子一瓶，香粉十五个铜子一盒，香膏算送的，如此一共是…三百六、一百八，一共是五百四十个铜子。”掌柜的有些惊讶：“法师算术这么好！我看这些花泥都是新鲜货，我给你们六百个铜子。”沈千鹤面露喜色——她本来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成，谢道：“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付了钱之后，笑问道：“两位既然是修行中人，怎么还有这些胭脂俗粉？”沈千鹤把钱给安长乐收好，才答道：“修行者亦是世间生者，自然偏爱世间美好万物。”掌柜的笑道：“法师好坦荡。倘若法师还有这些物什，…”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悲哀的事，脸上笑容消失了片刻，继而又挤了个笑脸，“不妨再来。”
　　沈千鹤敏锐地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问道：“掌柜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妨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解决。”掌柜的轻叹一口气：“法师们原是方外人，只是俗世并不太平。不知法师可曾听说过一位徐光志大将军？”沈千鹤点点头：“略有耳闻。”掌柜的说道：“不瞒法师，此地为中春，徐将军祖籍便是我们中春，徐家也是中春望族，我家祖上与徐家还沾着些亲。徐将军少年成名，二十一岁便高中武状元。”“如此说来，徐将军可是少年英才。”沈千鹤说道。掌柜的叹道：“是啊。当时先皇便册封徐将军为征西将军，徐家好不风光。后来徐将军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一路高升，官拜骠骑大将军，镇守边关。可徐将军战功越多，争议也越大，怀疑他谋反的声音愈演愈烈。先皇驾崩后，当今圣上即位，封徐将军为大将军，斩了好些诬告徐将军的人，都没有堵住那些人的嘴。我听说，皇上原本想召徐将军回京，后来抵不过京中的议论，才将徐将军留在边关那艰苦的地方。”
　　沈千鹤听着觉出一丝不对劲：如果朝廷真的不信任徐光志，为何会将镇守边关这种重任交给他？身为大将军，驻守边关乃是职责，怎么听这掌柜的意思似乎对徐光志有些怜爱了？她没有多说什么，问道：“后来呢？”
　　掌柜的接着说道：“直到去年，皇上独宠后宫静妃，这静妃娘娘的母族也是个世代从军的。皇上听信外戚谗言，对徐将军也逐渐疏远起来了。近日，皇上又要查徐将军，据说要是徐将军再被查，东北四郡都要划给蓝国，中春徐家也要被全部清洗。到那时，蓝国军队能直接打到京城城门口，恐怕我等…也性命难保了啊！”
　　安长乐听了，义愤填膺道：“这皇帝怎么如此昏聩！”沈千鹤拍了拍安长乐，问道：“东北四郡要被划走的事，是谁说的？”掌柜的摇摇头：“大家都这么说。法师你想，现在有徐将军在，蓝国还只能在边关和我们打一打；要是徐将军一走，蓝国还不是长驱直入，到那时岂止东北四郡，恐怕连京城也要丢了。哎，现在人心惶惶，大家都在屯粮。”沈千鹤点点头：“有道理。掌柜的对这朝中事务似乎很熟悉？”掌柜的直摆手：“我哪知道这些，大家都这么说，听得多了也就懂了。”沈千鹤点点头：“我们师姐妹正好准备往边关走一趟，若是有缘，我们定尽力营救徐将军。”掌柜的转忧为喜：“啊呀，那真的要谢谢法师，救了我们的性命！来，六百个铜子到边关恐怕不够，我再给你们一块金币，千万救下徐将军。”沈千鹤推辞道：“掌柜的客气了，修行之人，天下即为道，这是我们该做的。”
　　告别了掌柜的，安长乐还在生气：“这皇帝，太可恶了！”沈千鹤不答：“走，我们在城中四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