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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所见到的世界 时过境迁 ...

  •   我不能强求所有人理解我现在的情绪,但是EL3A确实就是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在一番算不上痛苦的挣扎后,有如播撒圣光的天堂大门般慈爱地迎接我。同伴、援助、休整地带,离开天杀的管道噩梦——EL3A向您致意。
      好了,不用说了,我已经能想象到回到Level 1后我恨不得向路过的每一个人飞吻的激动心情了,劫(根本没有)后余生的庆幸,所有流浪者都该体会一次。我抬起来想敲门的手又迟疑着放下,或许我确实该有礼貌一点,但是我都在Level 2了,如果我是一个正常人不应该狂奔着来到这里并寻求他们的帮助吗?唉,一生有教养的大学生,快死的时候向人求救还记得要先说你好。
      我侧身闪进铁门。如果你真的很好奇我有没有敲门,好吧,告诉你,我没有。
      门后又是一条走廊,但是它很短,并且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明亮的白色光线。走廊上有一些看起来是锁着的门,我左顾右盼地观察了一会,这看起来简直像学校里那条满是校长室和教室办公室的死亡之路。代入感很强,已经在一众老师的目光里无地自容了。
      说实话,如果不是早就清楚这里不是某大名鼎鼎的大难不死的男孩所在的世界,我会怀疑有人给这片区域设置了一个不可听屏障。除了风吹(咦?哪来的风?)和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我甚至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这里寂静到给人一种暗流涌动的即将崩溃感。是的,它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完全不是出于这里的气氛和对于聚集地的熟悉感——我深刻地思考,只是因为我知道它是EL3A,它在我来到这里前就被赋予了太多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意义。好消息是没有实体,坏消息,这里似乎也没有人,不然我无法想象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该如何统一协调地保持几乎是肃穆的氛围。
      这里的地面上铺设着拥有大片暗色花纹的毛绒地毯,我想,可能这就是外国人的习惯,走路的时候只有一些簌簌的几乎可以称为白噪音的动静。但是在这种环境下,这只能助长我的疑虑,这到底是何苦呢?我们已经在一个需要保持安静的危险环境太久了,好不容易走进一扇(我相信大部分时间是关着的)铁门,还要在每一扇门廊上放置灰色的地毯、像熄灯后的宿舍一样保持安静,难道这里也有循声守卫因为人类发出了说话的声音就哇哇叫着从地里冲出来顺便把电闸拉了吗?!
      那这里的生活也太可怕了。而且Level 2登记在案的实体里应该没有这个大玩意吧。
      obviously,这个词的意思是显然的,我只是觉得它读起来和我的处境一样莫名其妙——现在我不该纠结什么监守者幽匿古城追溯指针的,非要谈论这些的话我得先回到我心爱的前厅去把我的刷石机关掉,让电脑消停会再去高山地形上进行垂直下挖。虽然我觉得我大概率永远不会有回去关电脑的机会了,希望罗格发完赛博寻人启事后会记得这个可怜的小玩意。
      言归正传,我偷感很重地沿着右手边的墙向里走(事实上,这里目前只有一条走廊,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传说中EL3A的集体办公区在哪里。按理说为了方便员工也是方便更多的流浪者,它不会离入口太远或者太不显眼,或许我再往前走两步,那个拐角后面就是更加亲切熟悉的人类的面孔。
      墙上有个挂钟。它设立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给出不分昼夜的Level 2里的准确后室协调时吗?那它的目的达到了,这个钟摆长得几乎要拖到地上(诶,我有个好点子,我们不如叫它落地钟吧),我想看不见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循声守卫给我上一个无限时长的黑暗buff。但是现在我的视野干净得就像刚喝了一桶牛奶,于是本着不要乱浪费手机的电的原则,我想看一看时间——不对,我还没把手机上的时间调成后室协调时——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前我更早地发现了问题。毕竟它太显然了。
      表盘上有一层蒙蒙的灰,指针没有动,并且它有三根针,所以这显然并不是它的特殊构造使然。凑近听也没有齿轮啮合摩擦的声音。它这就没电了?我纳闷地用手指摸摸表盘外的玻璃外壳,好脏啊!然后顺手把灰又擦在了裤子上。等会进去后要让他们装个电池了。
      我抽了抽鼻子。我多希望此刻会有一个拥有明确的脸部特征的人类(没有的是无面灵,run!)从墙后走出来,用我听不懂(能听懂最好)的语言和肢体动作向我询问我需不需要帮助,反正有巴别润唇膏在,就算没有,我也精通一点六级水平以下的洋文。求你了——我猜我现在的心态有点牵强,就像一个知道朋友战死的消息还非要冲进军营里找他的神经病,只要有任何一个人类走出来向我表达友好,实体也行,我都可以接受我这一路的所有不对劲都是巧合。求你了。
      本该是聚集区的部分寂静和平依旧。
      这太诡异了,我控制不住地去想,我不想打开后室wiki,不用看我也知道一个正常的EL3A绝对不会像冬风吹过的旷野一样地广人稀且一片死气。我察觉不到这里有人最近生活过的痕迹,地毯上不同区域的颜色沉积其实是不同厚度的尘灰,铁门的把手已经结出许多一碰就掉的锈迹,普通的霉斑生长在本该是经常使用的置物架与桌角的背光处。还有——我从未如此畏惧过一段只是看起来停滞的时间——这扇挂钟。一个有全天轮班制的繁茂昌盛的人类聚集地不会如此对待一个经常使用的家具,马尼拉房间里的钟表被往来的流浪者和M.E.G.成员擦得发亮后放在显眼的位置,相比之下这里的钟更像是停摆已久。
      EL3A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了……?
      我又看了看拐角。我觉得前方等着我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这么想的话,那不如承认了——我想我早已有答案。自我推开那扇突兀的蓝色木门看见几乎称得上是腐败的杰瑞厅起,或者更早些,从一个在高维的世界已经被删除的层级被我切入后,一个荒诞的、在这里又无比合理的猜想随着我的探索逐渐显形。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潜在危险与管道噩梦,它们理应随着旧页面的归档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但就像战地医院的先例一样,凡事总有意外。或许就是我成为了时空错乱的受害者——所以这里早已经没有人了,这里谁也没有,只有唯一一个活着的生命因为跌入了缝隙还在此处行走。
      那就更好解释那只不能摘下来放进口袋里的蓝鸟了。不管它再怎么作恶多端,曾经也在这个已经被篡改删除的空间里活过;EL3A和更多的其他实体也是一样。我来时的路上没有任何活物,这或许昭示了这个幽灵层级的真相:曾有人来过这里,但不是现在,更不是未来。
      希望破碎的感觉是很难受的,好在我没有经历多少绝望,就算是死在这里也只是平凡的一段人生阅历。你准备好面对一个崭新的、过时的、也是你所期盼的安全区了吗?我询问自己;我相信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可以向前。
      直到我最终走过那条看起来漫长的门前走廊,开阔、敞亮的办公室在我的面前出现,和我想象的一样。桌子上还有堆积的杂物和编上记号的纸箱,油性笔的笔帽还没盖上,笔筒没压住的文件轻飘飘地转了半圈落到我脚边,垃圾桶里还有揉皱的纸团和暴力塞进去的瓦楞纸板,就像他们十分钟前还在这里工作一样。
      一个高维度的文档被替换只需要一群管理员的复制粘贴、上传图床,所以在这里的人上一秒还在一个名叫管道噩梦的地方给B.N.T.G.拉磨,下一秒他们的基地全称的前缀就变成了废弃公共带。这样的视角或多或少带着一些不明所以的怜悯和感慨,他们的生命在原本的我的眼里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环,只有在此刻我才会因为火烧在自己身上而迷茫和痛苦。这里确实是我想去的地方,但是接下来要我面对一个已经腐朽的人类社区做什么?我是应该感怀、哭泣、祈祷,还是向前、寻找一条能回去的路?
      这一点也不好笑,可能他们搬办公室的时候把我给忘了,或者管理员删页面的时候打瞌睡加了个空白页,留我一个人在办公区里像幽灵一样徘徊。我走来走去地翻翻这些人桌子上的东西,戳戳一看就打不开的电脑显示器,还能看到有的人放在鼠标垫下面的发牢骚的小纸条,用我看不懂的洋文暴躁地写了两行后戳了几个洞,现在被我拽出来看到了,他写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有人会无聊成这死样。
      此刻我从来没这么清楚地认知过这个世界里的人和我一样活着,他们在这里就是与当初的我们一样的想要活着的人类,在文档的留白之外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活动自己的情绪,没有人是只有一段重复的交互剧情的npc。在另外一个已经被命名为废弃公共带的空间里还会有其他人坐在这里,会有人上班下班擦拭掉挂钟上的灰尘,会有实体追着误入此处的流浪者直到基地门口再停下。他们都正在活着。
      有穿堂的风从门廊吹过,掀起一些没压紧的轻质物品,半挂不挂地在那飘来飘去,就像在一面已经年久褪色的旗帜。我觉得如果我是一个文人,我应该写一些类似登幽州台歌的语句来表示我此刻的彷徨,可惜我不是(我的文盲再次尽数体现),而且我该走了。我不属于这个时空,在齿轮缔造者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跑过来把我删掉之前我得回去。这就是他妈的后室,一边损害我的神智一边让我无师自通地被赶着向前跑,我承认我确实一开始对管道噩梦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但是有必要这样对我吗?辱骂后室不是人之常情吗?!
      文档里没有写明EL3A和其他亚宜居层级的联通处的具体位置,我猜它应该是一扇门,像卫生间一样藏在某个不太明显的地方。但是还是那句话,这里的门比我在家里吃的无水鸡蛋糕上面的白芝麻还多,到底哪一扇后面才是我想要的切出点哇?不会给我切进潜在危险吧?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决定先偷偷摸摸地从这里找点什么东西留作时空错乱的纪念,反正他们也不会再回来了。很快我盯上了一张大概A6大小的纸条,它显眼地放在一张干净的深色桌子上,上面用漂亮的但是我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一些东西,这或许是一个具有观赏性的小礼物。我将它揣进口袋,和那两瓶叮当作响的杏仁水放在一起,向空旷的EL3A挥手致意——好了,虽然我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层级意识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作祟,总之一点也不感谢你们的款待,已经归档的Level 2,希望我和你以后不要再见了。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这好像并不只是一种感觉,几乎是在我把Level 2从头到脚骂了个遍再和它告别的一瞬间,我的视野里开始出现模糊而温暖的光芒。随即我看不见原本办公区里的物品了,我能感受到漫长的时间有如奔腾不息的洪流在我的脑海中激荡,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所有人,属于他们的昔日光景在我眼前逐一浮现。我看到EL3A从一个肮脏的空房间逐步变成现在的补给驿站,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再离开这里,日月轮转、生生不息,直到画面在某个寻常的时间点突然变成溢满噪点的白。理论上这时我应该被这种巨大的变迁震撼得流下热泪,但是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什么也没有,所以时间就是这样轻盈地像光束一样略过、延伸,朝向更危险更深的远方。
      迅速地,一阵剧烈的疼痛在这一切结束后席卷了我的全身。这又是什么事?!我仓皇地想要大喊大叫,在铺天盖地的耳鸣和眼前发黑里我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这就是凡人窥探世界运转的伦理的代价吗(这话说的,好像谁多愿意来这里玩似的)?下一个就是我?等我醒来我到底是会作为下一段时空交错的引子被碾压成碎屑,还是会回到本属于我的日子里?喂,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在理解了这个世界最伟大最基础的底层运行逻辑后,再被终于发现谬误的神当成桌上的灰吹进垃圾桶?!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但是我的头磕在了地上,这或许可以说明本来站着的我倒了下去。在这种地方死甚至都没人给我收尸——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失去了意识。
      黑暗深处似乎传来记录仪倒带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所见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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