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在Level 4醒来算你走运 9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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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个寒战，这样的行为让我意识到我醒了。首先出现在我视野里的是用黑色做分割线的白色格子天花板，其中规矩地镶嵌着一些没有亮起的顶灯（我数了一下，在我一动不动的情况下能看见六个）。作为一个熟读后室前十八层的流浪者，此时凸显形象的举措应该是立刻判断出自己的处境并且找到回去的路，但是很显然我贫瘠的智力已经在Level 2燃尽了，现在我只想躺在地上，然后等待死神或者具有人道主义的好心人来接我离开这种境地。
手心突然有点痒，我动了动手指，脑袋后面似乎有人在窸窸窣窣，随后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你终于醒了。”
哇，好惊喜，完全听不出性别。我都懒得扭头或者抬头看他：“嗯，真是太好了。”
“你在这躺了起码两个小时了，这还是从我看见你开始算的。”未知的来客身上传来布料摩擦和舒展的轻微声音，然后又是一阵拉链声，听起来在拿什么东西，“你是新来的？身上连个工牌也没有，口袋像脸一样干净，但是在Level 4捡到你这种人还真是第一次。”
原来是Level 4，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送回废弃公共带喂实体了。我眨了眨眼睛，这灯还怪亮的：“所以你是谁？”
上面的人干笑两声，蹲到我旁边，我配合地转了下眼珠，看见一张戴着半副笑颜面具的脸，颇有派对客的遗风。头发不长，大概到肩膀下面一些的位置——剩下的那半张脸长得和他的声音一样难分性别，奇怪。
“我是男的。”他僵硬地把头扭到一个头发正好能遮住脖子的角度，“喏，给你点吃的东西，别饿死在这里了。”
“好耶。”我直直地坐起来，他递给我一包小饼干，背面印着B.N.T.G.的logo，“可以麻烦你带我从这里出去吗？我想回Level 1。”
“可以，但是我本来是要去旅馆的，那把你带到M.E.G.的基地再让他们带你回去。”他也拆了一包饼干嚼吧嚼吧，“快吃吧。”
饼干还挺好吃，有点像奥利奥。我高兴地食用这份继死不瞑目的半生不熟土豆后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一边点头一边摇头，唉唉，唉唉唉，为什么这里没有牛奶呢，干巴得我脖子都快伸直了。早餐小饼干就该配喝的东西。
施舍给我饼干的好心人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猜可能是因为我没问他的名字，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歌山。不用请来请去的，我也不算什么前辈，只是倒霉得比较早而已。”歌山一只手揉了揉鼻子，移开了目光，“你休息好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Omega基地。”
呃，我是不是该问他Omega基地是什么，毕竟这样才比较符合一个懵懂无知的流浪者的身份？我忙里偷闲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流量依旧是满信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与之相对应的是，我没有看到任何后室WiFi信号的连接图标。好，太好了，根本连不上数据库，只能装蒜了。
“话说回来，Omega基地是什么啊？”
“嗯？”
“你说的旅馆又是什么？”
歌山又开始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了，他似乎欲言又止，没拿东西的手在空中频繁地动来动去，最后拨弄了一下头发。“少装。”他的语气平静得就像在播天气预报，“你连Level 1都说出来了还会不知道Omega基地？”
呃，这个，那个，这个，呃……
我就说这肯定显得我像个弱智。
“我和探险者总署的人不一样，你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原因，问太多也没必要。”歌山抖了一下衣摆上的饼干碎屑，“但是你装得也太不像了，一看就是没骗过人的。”
“啊？你居然不是M.E.G.的？”我试图把话题带到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上——好吧，某种意义上这是一种刻板印象，在此之前我从不相信其他组织的人会这么热情（可能U.E.C.除外），“那你是哪个组织的？”
他看起来真的无语了。“你要不然看看那个饼干的包装袋？它背面有字。”
为了继续塑造我的一无所知人设，我照做了。在B.N.T.G.板正而显眼的文字logo下方有一行浅粉色的小字：本补给品仅供内部员工所使用，非最小售卖单元。在惊讶于居然还有比这更迷你的包装（天地良心，它一袋里就十几个个和我眼睛差不多大的饼干）的同时，我摆出一副这个墙可真是太墙了的考究神情：“我说我是真的没看见你会信吗？”
“可能吧，奇怪的人不止你一个。”歌山不置可否地耸肩，低头看了眼手机，“你最好快点起来，再晚我要赶不上点了。”
“哦好。”我通过切换蹲姿的方式古怪地站了起来，大众评分5.0，有点像游戏里只会切换走跑蹲的人机，“我们走吧。”
歌山难得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下摆和袖口，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点点头，大概是示意我跟他走。我感动地跟在他身后充当小跟班的角色，莫名其妙有人愿意把我送回Level 1，还给我饼干吃，天底下居然也有这么好的事给我碰见，小弟再次膜拜膜拜膜拜你。
“嘿。”歌山突然停下来，我正在思考晚上吃什么一类的问题，低着头没看路，整个人撞到他身上，“给你杏仁水。”
“哇！”我稀里糊涂地下意识伸手接过歌山传递的东西，不管是要干什么，首先气氛要做足，不能让大爹感到失望，“杏仁水耶。”
其次是在上一条活跃气氛的前提下，不要让自己看起来太奇怪。“你厉害，我在管……废弃公共带被追了半天，啥都没捡到。”
这是谎话（不过真话会有人信吗），我偷偷挠了挠头，但愿他看不出来吧。
“那是正常的，也不是所有层级都是越危险物资就越多。办公室这种地方实体少，闲着没事也会有人来逛逛。”
“嗯，好。话说回来，我看B.N.T.G.出示的公告里东西都是要用杏仁水换的，那在层级里找到杏仁水是不是在前厅就等于捡到钱啊？”
“…………你怎么想出这种问题的？”
我看了看拿在手里的杏仁水的瓶身，蓝色的。“呃，就是突然想到了。”
“你实在要说，那确实是。”歌山面不改色地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半透明的橙色晶体，顺手塞进挎包里，“但是很多时候你不能用前厅的思维来做出决策，因为后室太魔幻了。”
“你捡的什么东西？”
“野生的红茶析出的结晶。”
“Level 4有这种东西吗？！”
“没有，所以这显然是火盐。”他回头瞥了我一眼，“还要我介绍火盐是什么吗？”
“这个倒不用哈。”
“那就行。你要不然还是少说点话吧，其他都不重要，主要是我懒得再回你了。”歌山开始轮流活动两只手臂，“不是针对谁，就像你玩游戏不喜欢天天带萌新一样。”
“好吧！”
应歌山的要求，我决定少说点话，同时也放弃装出一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的模样。他可能或多或少看出来点了，虽然我穷得连饭钱都掏不出来，但起码并不是像任何一个误打误撞来到办公室的人般无知，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被绑架了还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小说副本。那我的演技确实有点捉襟见肘了，我尴尬地搓了搓大腿，清澈的愚蠢确实是装不出来的，我也是真的弱智，但是这种蠢不该出现在一个认清现状的人的身上。真是败笔。
再想这些事只会让我半夜三点掀开被子一看全是别给我装，我决定趁这个机会观察一下Level 4的环境。路下次来肯定还是找不到，在寻路方面我对我的能力有清晰的认知，所以我只能像坐在观光车后座的游客一样四下张望。总体来说办公室的环境是远比前几个层级要好的，拥有绝赞的不冷不热的灯光和随处可见的凉快干净的墙角，累了就可以直接坐下原地开睡；光是这两点就已经爆杀管道噩梦了。
我拥有一项卓越的美德，在看到一个极度让我舒适的层级后，我会毫不吝惜对它的赞美之词并许愿要定居在这里。现在我就是这种心情，只是我之前产生这些想法时多少有点叶公好龙的嫌疑，现在我才认识到一个安全层级带来的精神抚慰有多立竿见影——这个办公室才是你永远的家哇！
“我想起来个重要的事。”歌山突然回头看我，害得我差点撞到他的后背上，“你听过Level 998的传闻吗？”
“你不是说懒得回我吗？！”
“都说了是重要的事啦。”
“好吧，没听过。”我想起我在前厅的时候用Level 998的名字当了三年的南极动物个性签名，“998我知道，它咋了？”
“曾经有人在Omega基地看见一扇特殊的门，打开后就切入了Level 998，你也知道的，进了998就不能回头了。”
“他发邮件给基地的同事，大家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所以这个倒霉的家伙只能往998的深处探索，而且因为他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切入了998，进来的铁门已经消失了。”
“但是档案里不是说Level 4可能会出现通往998的铁门吗？这有啥好说的？”
“我还没说完呢。”歌山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根据他的汇报来看，他说他进入了I层群的最后一层，也就是Level 999。目前M.E.G.得到的勘测结果表明，999的外在形态——你在前厅的时候玩过mc吗？”
“玩过。”
“那好，总之有点像mc里的末地。据他所述，他切入了一个地表是沙滩而且天一直是黑色的层级，层级密钥指示这个地方就是Level 999。Omega基地的那群家伙一听，说这地方和我们认识的999完全不一样，让他再多传一点信息回来，他也照做了。”
“过了一会他说感觉脑子里有人在骂他，出现了很多的幻觉，反正就是这一类的事。再过了一会他又说有人要他的命，他的同事一听不得了啦要死人啦，赶紧回信说我们正在加速破译你所处位置的路上，但是没等到回信。估计是已经死了。”
“呃。”
“你呃什么？这件事后来被Omega基地的一个职员传出去了，更离谱的事发生了，有很多人都说他们印象里的Level 998和999就是那个倒霉蛋进去时的样子，看了数据库里的资料才发现完全不同。还有人说他其实是在999赎清了罪孽回到前厅了，总之众说纷纭的。”
“这也难免，毕竟人一生能去几次这种高危层级。”我如此点评，“后一种说法就有点难评了，如果传播开我保证在Level 998的自杀率会上升好几十个百分点。”
“你居然没被吓到。”歌山一边点头一边露出一种察言观色的神情，“你还有其他的什么看法吗？和这两个层级有关的。”
我局促地用手揉了揉衣摆，再说总会露馅的——我总不能告诉歌山，我在的那个前厅里（什么c1树海论）有你们这个后室所有历史版本的资料，他说的那个998和999其实是被删掉的版本吧？！这听起来也太草菅人命了！
“没有也没关系，但是这件事确实是发生过的，而且现在依然有很多人持有‘虚空之岛才是真正的Level 999’的观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歌山收敛了一点笑意，“你以后最好也小心点。”
“我会的——你怎么不走了？”
“到了啊。”他又变回原来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进去之后就能看到有人在门口帮你们这种走丢了不会回家的人了。我就不进去了，最近B.N.T.G.捅的篓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感觉进去了影响不好。”
呃……是指不结盟毛衣（这不是错字）集团又新生产出了吃了就会得口腔溃疡的糖果和喝多了会得咽喉炎的小饮料这种事吗？
我不太敢问歌山。Omega基地干净而光洁的门就在我眼前，这可比之前要跨出的每一步都安全多了。“那你注意安全。”我回头向歌山挥手，“再见兄弟。”
“会再见的，我就在商人之家工作。”歌山耸了耸肩，“好了，快进去吧。”
我转身走进Omega基地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在Level 4醒来算你走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