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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因为我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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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在这等着我呢?!比起懊恼或者被揭穿的慌乱,我更想感叹,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我是个聪明人——我都快被自己蠢哭了。这是要干嘛!
“你知道的,人类和动物的区别之一是会玩手机,”我决定再狡辩一下,因此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对他的指控感到不可置信,“数据库里有关于你的档案。”
他毫不留情:“如果你真的知道你们那个组织的数据库网址怎么写,就不可能会从恐怖旅馆走到郊区去。”
冤枉啊!那都是裘德的主意!!
我自然是不能说这种话的,说得好听是我不会揭帮助我的队友的短,说得难听是解释了他也不会信。无论如何,气势上不能输,我还得继续绞尽脑汁地狡辩:“那只是一扇什么标识都没有的门!”
“是的。”他耸了耸肩,“你们的数据库上这样写——‘在Level 5不要靠近任何可疑的深色木门’。”
“有吗?!”
“可能有吧,我在郊区和恐怖旅馆遇见的人都对我这样说的。”
我百分之三百地确定,在我们伟大的来自前厅和更高维度的维基页面上并没有提到这一点,甚至这个危险的入口都没有和Level 171一样得到M.E.G.的把守(可能是因为它不是固定刷新的),有没有天理,它看起来就是一扇云杉木或者深色橡木门的现实材质包版本!但是这话是能跟他讲的吗?我还要大费周章地再解释一通:我们的前厅没落了——哦不是,我们的前厅是一个对后室颇有研究的诡异地区……
“他们骗你的,根本就没有!”我用更理直气壮的语气把问题扔回去,“我们只是想出去找点东西吃就被坑进了郊区!”
“因此,我更不敢相信你这样的家伙居然能从那里活着出来。”
“你看不起我就算了——呃,当然这个最好也不要——我不是一个人行动的啊!”
“那你和你的朋友大概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Tom翻了个白眼,“你的朋友我不确定。你瞒了我们什么?”
这个,确切来说,只有你一个人啦……
当然,作为高情商主角的代表人物(排名大概在一万名开外),我是万万不可也不会把这种话光明正大地甩到他脸上去的。我假模假样地作出沉思状,实际上,我相当擅长这个,因为这样就能让我在需要动脑但完全没有头绪的团队合作项目里,不要显得那么混吃等死:“我觉得他确实很神秘。就算是在后室,我也很少见到那么苦大仇深的人啊!”
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Tom一定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是的,这就是我的计划之一:用宛如双商低下的语言逻辑潜移默化地转移话题重点。他根本不关心我的朋友是谁、也不关心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但为了在他面前继续装鹌鹑(说实话,做一下本土化适配应该是装夜鹭),我只能同时献祭我的美好形象和裘德的美好形象了。就这样顶着巨大的压力,我像说胡话一样开始如数家珍地列举裘德的经典事例:“我根本不认识路,也是他把我从办公室带到旅馆的,正常人都不会去那种地方吧?”
咦,话刚出口,我后知后觉说错了;就在两分钟前我还在内心赌咒发誓不要出卖裘德,啊,好可悲,为了给自己开脱,我居然已经变成了这种无情无义的样子了吗?!
不过,Tom好像略微有些被我带偏,或者真被我胡诌出来的悲惨经历打动了;总之,他居然接了我的话:“一般是这样。”
嗯?
呃,嗯。
那么,老大,为了我,再战斗一次吧。
我在内心深处给裘德道了毫无诚意他也绝对不会听见的i+1次歉,没关系的,我这样安抚我隐约有些不安的良心,反正Tom也不认识他。“所以说嘛……”我潜移默化(这词是这么用的吗?)地换上了一副被蒙骗而受伤的表情,“我可是经历了一堆我都难以描述的诡异大逃杀后才活下来的。”
话毕,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产生了一点轻微的呕吐欲望。恶,怎么会有人卖惨卖得这么恶心?我几乎无法忍受自己拙劣又过度煽情的表演了,更别提它是用一种我本人都足够厌恶的方式演绎出来的;Tom闻言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先前,呃,这个,他看起来好像是在专注地揪毛绒地毯上起的小球。鉴于他也算是Level 906的大概十分之一个主人,我决定不对他发表诸如揪小球会减少地毯寿命、加快地毯损耗,此类云云的废话,他在上课的途中估计听过很多了。至于这个十分之一具体是怎么算出来的——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年龄只有Blanche的九分之一都不到吧。
“算了。”
Tom摇头:“你过得够不容易了。”
哈哈,你看这事闹的,搞得好像在这里谁能过得很容易一样。
我挠了挠脸,鉴于我实在是拿不准说什么能让他信任我些,我暂时决定礼貌地保持沉默(民牌没线索过)。他拍了拍手,继续刻薄地向我发号施令:“说些别的吧。比如,你还记得吗,你找到的书叫什么名字?”
我不假思索地回了他一个一看就是扯淡的答案:“哈利波特第七部。”
“这是什么?”他看起来对这个答案持一种出于不了解而并非否定的怀疑态度,“谁的人物传记能写到七本?!”
嘿嘿,愚蠢的后室人,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知道。我露出一种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在黑色笔记本上般的得意表情,在前厅的某个三字神秘群体中,我们同样称其为计划通——你难道以为我是乱说的吗?一个连葡萄牙和西班牙谁先开始海外扩张都不知道的年轻人(呃,你举的这个老资历的例子也太老了点吧?),就算会熟练地使用智能手机,也不一定能完全理解我讲的陌生内容是什么——天啊,我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切地感谢信息茧房。总之、无论如何、现在,洗耳恭听吧,因为这是属于我的胡编乱造的回合了!
“我猜它是一本带有奇幻色彩的小说。或许主角叫这个名字。”
鉴于我其实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套书,在其基础上进行一些真假参半的捏造变得极其容易,这种模糊不清的堪忧记忆力正是最好的掩饰。“我不认识太多英文,你知道吧……里面冒出了很多诡异的长词汇,我觉得,除非它其实是一本论文合集,不然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奇幻小说更适合的分类。”
他看起来有些接受我的说法:“就像我也不认识……你是中国人吗?”
“是的。”
“看来我没记错。”他懒洋洋地用一根手指扣了扣眼角,“我不会中文。其实都差不多,我不会任何一门欧洲之外的语言。”
“那你说的是英文?”
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意识到我好像又说错话了,不管是出于逻辑还是叙述它时的感情;这个结论也不是我用自己装饰性居多的大脑得出来的,而是我暂时还不止于摆设的眼睛注意到,Tom几乎是立刻放下挡住眼睛的动作朝我投来了注视。他的表情不明显地转为了打量,平心而论,他的眼型并不锐利,即使是为了展示某种意图而绝对不友好地眯起,也无法达到任何压力对面的目的。
“是的。我用了润唇膏。”
仔细一看,他的嘴唇在灯光下有些特殊的亮晶晶的质感。
“你来这里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吗?”
“没有。”
这是有点显得物以稀为贵的一句实话,在我们古怪的交流里。我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三种形态不同的邻里守望的模样,希望这不要再被他当成在思考措辞。“我要死了。而那里正好有了一本书,就像奇迹一样。”
“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他忽然又一次提高了声调,像是要在只有我们两个的屋子里吸引我的注意。随即,他忍无可忍般从狭小的过道间站了起来,速度不可思议,毕竟我绝对不能保证将自己快速拔高的时候不会因为眼前发黑而打趔趄,他却毫不受影响地避免了其中的每一点。为了维持某种毫无必要的礼貌、展示我的态度,我没有顺应他的动作站起来,而是保持着坐姿仰望他;可能是因为太懒,也可能是因为我猜测自己在辩论中将会完全没有胜算。
噢。我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冷笑话。
他比我高,他比我高上整整五厘米,就算我站起来,我也无法在任何气势上压制他。
“你习惯于对每个人说不一样的话吗?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友好的人,或许你确实是…”
我不是吗?我有些纳闷地看向我放置唯一的背包的位置,面对Tom这种入室抢劫一样的邀请,我都没拿刀防身甚至出来捅他呢。好吧,二极管思维不可有,就算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好公民,随随便便就做这种事也是万万不可取的,可能会被阿尔戈斯抓走呢。
开玩笑的,阿尔戈斯有这么闲么?
他沿着我的视线相应地向里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头,不过,他大概是没明白我在做什么。他选择跳过这个话题,接上半段情感充沛的讲演:“出于我个人的想法,我想听到一些真话——我不会把它们告诉任何其他人。”
“什么?”
“你看过档案了,对吧?我不理解你明明知道很多,为什么执着于将自己伪装成一副白痴的样子(说实话,这个形容让我很受伤,不管是他说我像白痴还是说我处心积虑立人设的行为像白痴),我只是对你好奇,像对来过这里的和我遇见的任何人一样。”
够啦,够啦,如果你有读心术的话,我也从来没觉得你是真的想入室抢劫我啊?我再次对他做出他听不见也没有任何用处和诚意的道歉,指摘我先前诡异的用词——然后,我略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我在听。
“好吧。你还想问些什么?”
“很简单,”他说,“有关你与她说到的你的‘前厅’的故事。”
“——你偷听了我们的聊天?!”
我首先惊讶于Blanche居然会纵容或没有及时阻止到这项行为的发生。除此之外,我完全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于是,我居然真的考虑了一下要从哪里说起。
池上市……呃,他肯定不认识池上市;那么,从这个鬼一样的后室开始讲……难道真有人觉得我能在五秒内合理地编出我从Level 1瞬移到Level 4并且失去意识的故事?!不要逼傻子上大学、不要逼傻子临场发挥、不要逼傻子学高数,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世界还是把我当外星人一样炮轰!真的告诉他我切入没有人的Level 2了吗?那我再向他解释管道噩梦和废弃公共带不得不说的渊源?他看最新版的Level 1的档案了吗?他对齿轮缔造者的本职了解到什么程度?解释这一大串东西就必然要把我的一切事情和盘托出,甚至可能因为我圆不上逻辑而要包括都没与Blanche坦白的部分,他能又会帮到我什么、值得我这样去做?以及,关于我们的值得专门在档案库里单开一个页面的谈话内容,他具体又听到了多少?我再自相矛盾的话他又会怎么想?
我很怕麻烦,非同一般地,更何况我并不觉得有对每个人都讲清楚的必要和义务。在他十分耐心的等待中,我长出一口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将语速放慢得尽量显得我看起来很诚恳、诚恳到让他于情无法挑出任何毛病:“抱歉。我还不能告诉你。”
“以后呢?”
他回避了我的问题。我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有些奇怪于他的坚持:“或许吧。”
“很好。”
这两个字怎么听都像他咬牙切齿地吐出来的,由此,我不得不怀疑他也是第一次见如此油盐不进的人,“我们还会再见的。”
这听起来像一种告别语。我当然想要他快点从我房间里出去了,一是能结束这场和刑罚无异的审问,二是我能赶紧在这个鬼地方里难得的安身之所睡上一觉。Tom却不像放完狠话的反派一样第一时间急着撤退,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面,语焉不详又口齿清晰地再介绍了一句:“他们和你一样。只可惜我几乎再没有见过他们,任何一个……”
“希望我还能再在后室里见到你。”
当然,活下去可是我在这里的唯一目的。我耸了耸肩,站起来(眼前发黑,还好他没问我你在陶醉什么),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会的。我总会告诉你的。”
这句话一样真假参半,因为我还在考虑,虽然我的座右铭是从不考虑三天之后的事情。他没有躲开我的示好,我因此第一次摸到他的夹克衫的质感,解答我第一次看到他档案时就好奇的问题:“如此最好。”
我说:“我很守信。而且,我是个假装不了任何事情的弱智,你也看出来了。”
“有吗?”
他反问我,致使我完全不知道这是反讽还是真心的询问。我只想着赶紧把他扫地出门,敷衍地应答他的话:“那对你不是好事吗?”
“知道太多的时候总会失去点什么吧?我又不是Blanche——”
他像被噎了一下,收住有点像没讲完的半句话,转而矜持地朝我点了点头。
“就算是能得到你这样的答案,也算我没白跑一趟。时间有些晚了,再见。”
呃。果然他也是有些别的目的的吧……
不管他是切换了管家人格还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秘的事情,与我无关,我目送他走出了我的房间门,再在顷刻间变得错综复杂的走廊结构里消失在拐角。关上门,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深深烦躁,说是没来由,因我总觉得它不是来源于这场失败的交涉,而更多是因为一些其他的、不可见的、但仍然困扰我的事。无论如何,我轻轻地踢了门一脚,先睡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