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每逢起床倍思亲 啊,早八。 ...
-
我被一阵莫名的闹铃吵醒了,这是我在天鹅座档案馆住的第二或者第三天,不重要,总之、现在,我毫无困意地绝望地赖在床上不想起来。都是这该死的早八闹钟——是的,早八,当然,是前厅的——害得我一大清早就被嚷嚷醒,而更可悲的是,我的身体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摧残,连试三次入睡后,最终我还是败给了十分活跃又清醒的意识。如果我有罪,我希望Tom Van Haderach像入室抢劫一样掏出一把断世刀或者后室轮盘赌直接把我弄死,而不是让我在这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浪费好好休息的时间!!
唉唉。我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头下叉起来,划开锁屏开始批阅奏折一样查看自己各个社交软件。介于我对前厅的网络信息目前属于一个只进不出的阶段,自然,各个平台上是不会有新消息的小红点的,但它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如同每一个被高考痛打八十大板(八十太少了,八百还差不多)的人都有过梦见高考的惨痛经历。不过,如果你觉得这个理由还是不够有说服力,那还说啥了——我也确实只是爱玩手机。手机真好玩啊!
并且,为了方便,在大概掉进后室的一个月前,我顺手把锁屏密码关掉了。因此现在只要我拿起手机,就可以获得即开即玩的体验,在这个等离家五百米的外卖都要二十分钟起步的世界上,这算是一种最体贴也最评价的无前摇服务了。手机,我真是有千言万语要赞美你啊,这个世界离开了手机那还能转吗?
怎么想都不能吧?!批阅了一会奏折,我点开备忘录,开始百无聊赖地像流水账一样记录最近几天的所见所闻。在失去了最好的几个朋友的聊天框作为备忘录后,我在后室做过的一切事情都可悲地不能再通过搜索和翻阅聊天记录来被我想起,这个勤恳的三字软件沉寂许久后终于还是在我的手机里做回了本职。我随便写了两行字,大概是有关Tom和保龄球毫不相干的外形与我硬要将它们扯在一起的堪比鱼和自行车的联想,翻了翻眼睛,又想到一个意义深重的问题:系统自带软件在手机里的地位算不算一种铁饭碗?
我长按回车键把从我的键盘下真情流露而出现的诡异的比喻句全删掉了。鉴于我突然想起我小时候为了节省内存只有16G的平板的空间,而把包括备忘录在内的一系列系统应用都删掉的光辉事迹,我觉得这个观点还是有些有待商榷的。
Blanche的饼干……制作方法……
Level 1生存指南,最难难度1……
在劫难逃疑似最弱死区……
因为在手机上打字没法咬笔头,我换了一种方式,即打一行字就停下来在床上漫无目的地滚几下,再切出去奖励自己看少则半个多则一小时的小视频。这项行为看起来对我的精神放松非常卓有成效,写了还不到半个手机屏幕长,我又开始打哈欠流眼泪两眼发直视线虚焦,哈哈——但还是睡不着。
最后一条结论是我又躺回原本的位置闭眼五分钟后得出的。很遗憾,看起来我和我亲爱的回笼觉今天是无缘了;我又翻了个身,要不然还是起来玩手机算了,起码这样听起来健康一点呢。
手机上方弹出来一个弹窗,我用余光瞥了它一眼,是微信的推送消息。在这个没人认识我的后室里,会给我发消息的除了微信支付微信运动就只剩下服务号订阅号,最后还有一种个例,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活得兴高采烈的裘德。哈哈,我把自己的大拇指以难以置信的舒展幅度伸到屏幕最上面去,把弹窗点开,恐怖旅馆赌场Level 906分部开业了,奖金达到了惊人的0mL杏仁水,让我们来押注:这条消息究竟是谁发的呢?
——嘿,管你来没来得及下注呢,反正我要先开盘了。手机不负众望地在我按上弹窗后卡了很明显的两秒钟,随即伴随着我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的诡异声音,它卡顿地播放了社交软件的开屏动画、生硬地跳转到了私聊的页面,而对方的头像甚至还处于灰色的未加载状态。唉,这真是一个极其巧夺天工的场景,精妙到不说些什么都显得可惜了——我清了清嗓子,从(记忆深处)掏出一份并不存在的广告词:旧手机太卡了,(广告位招租)。
好吧,这时你可能又要问了;你先别问,让我先说:很明显,我并没有接到它。正如我在Level 0的时候曾想过但终究没有接到后室旅游集团的广告一样,想必后室没有(广告位招租)的存在、更没有找上我给我杏仁水和皇家口粮作为报酬,因此就算那个神秘的两个字叠词软件已经在每个观众和台上的主角(也就是我自己)的嘴里呼之欲出,我们也绝对不会容忍它被免费地出现在这里进行0人在意的招兵买马的。
备注比头像先加载出来了,这是好事,毕竟我和猴子最大的区别就是我认识汉字;是裘德。对此,我不太惊讶,毕竟这里也没有其他加上我账号的人。以及,说实话,大家都把旧手机上(广告位招租)当梗玩,它的目的某种意义上就已经达成一半了——虽然这种知名度好像并非它真正需要的,但你就说是不是开拓市场了吧。
我转了一下干涩的眼珠子。总之,裘德让我醒了跟他打一声招呼,他想来Level 906看看我。当然,他在消息的最后这样补充,这也不是命令,你没空的话就算了。
在906躺着但是同时忙得没空见人吗?有意思,下次挑战一下。
想了想,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打给了裘德,希望他是可以理解我的幽默的人。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切换了两秒,他快速地给出了回应:那很好。我将现在出发。
我:现在吗?!
裘德:是的,不然我就忘干净了。
我试图挑选一个合适的表情包回复。
裘德:我吵不过他!!!而且现在又有一个同事觉得复活石是金色的,他俩一起来反驳我,我都快怀疑是我脑子有问题了。
哈?
我划屏幕的手(是的,我还没找到)被这三个感叹号打断得停了整整一秒,因为我实在是很难想象裘德是怀着什么心情用什么表情打出这样热情的表情符号的,他看起来——用一个我平时绝对不会用因为听起来太有文化的形容就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我努力在脑子里编造了一下他因为复活石是什么颜色而和两个可能和他差不多成熟稳重的同事展开唇枪舌剑的辩论(这真是史上水平最低的有关哈利波特书中内容的争吵)的样子,想象他们站在Level 4或者Level 11的某处,毫无营养地把一个有客观事实的话题踢皮球一样扯来扯去……
呃,好吧,编不出来。这很难想象。这件事从裘德告诉我他要来Level 906但只是为了找一本死亡圣器就开始变得诡异了(“一本”这个量词是必要的,去掉的话就会让裘德产生伏地魔后室分魔的既视感),简直有如魔幻现实小说的发展。
我又给他发了一只薮猫,再往下加上几个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敷衍的字:可以,那我从床上爬起来了。
裘德:OK,你别急,反正我也不会太快。
裘德:你摸到Berry了吗?
我:说到这个话题我就有点悲从中来了。
我: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今天要二战一下,祝我好运吧。
裘德:?
裘德:你被猫抓了?
我大惊失色地打了两个黄豆上去:哪有这事?!我只是第一天来的时候没摸到,因为我直接晕办公室里了,第二天根本没看见猫。
裘德:OK
裘德:猫好。
我:猫好。
很好啊,这印证了一个著名的赛博理论(发表在S-H-I-T期刊上),也就是无论什么话题只要里面出现了小动物,话题结尾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转化为所有人一起复读猫好狗好兔好杰瑞好笑魇好邻里守望好,等等诸如此类。不管怎么说,猫好——我摁灭手机又摁亮锁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再把它关掉——现在是协调后室时上午九点四十三分。在我的大学附近,这个点奶茶店和快餐店已经开门了,平时的这个时候如果没课,我已经在思考可以点什么奶茶喝了。
其实现在也可以吧。我从床上坐起来,上半身以自己的腰臀处为圆心画了一个大概90度的扇形,只不过现在点奶茶就算钱付出去了也是捐赠给我亲爱的室友罗格大人。我开始手舞足蹈(这个形容词到底是谁发明的,真是太好用了)地穿衣服;说到罗格,我就不得不再提一个好像已经出现过很多次的话题了——
唉,思乡。
虽然我们仿佛并不身处一个翻到最底下标签页里有#我们正热烈地活着#的页面,但是,也没说在其他设定里的角色不能思乡吧。
这么说来,一个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人一边起床穿衣服一边思乡,这个场景不能说没有艺术性吧,只能说听起来挺凄凉的,像下一秒就要开始新一天的流浪了(此处bgm:风居住的街道)。然而,我其实根本没几件衣服可套,因为我在前厅就习惯穿着外套里面的衣服睡觉,除非我穿的衣服超过四件我才会脱掉最外面的一件,这都是为了让我第二天起来上课前能多睡一会。我穿着毛衣坐在床上,和我的裤子还有外套深情对视,外套要等到下床穿才比较方便,那么,现在,理应把我的腿从被子里拔出来才对。
说是这样说了,我费力地和陌生的被子还有自己的腿作着斗争,忽然又重新开始刚刚中道崩殂的思乡大业。家人是一个有趣且固定和客观存在的阀门,只要提起它们的名字,阀门就会自动转两圈然后粗制滥造地掉下来,然后就能等着涕泗横流的水把整个脑袋都泡得湿湿的了——救命,我不会游泳!——恰如其分地说明了在这里过度的思念和情绪是致命的。
是吧,家人?罗格当然是我的家人,和所有与我流着相同的血的人一样:在这里他们被粗糙地归类在一起讨论。我顺利地找到了裤子的裤腰并把它撑开(这么一说显得我像个刚学会穿衣服的小孩),在类似的此情此景中,我又想起了我在前厅经历过的无数个这样的早晨、中午、需要起床的时间。那个时候我躺在家里(是的,我是走读生)被闹钟叫醒,或许起到监护作用的我随机一名家人会推开我的房间继续履行闹钟的义务,于是我不得不坐起来——然后穿衣服,穿裤子,辱骂咒骂每一件需要我起床(大部分时间是上学)的事情。
就是这样。像现在这样。
这不代表我就觉得上学的时间是值得怀念的,我平等地痛恨初中辱骂高中排斥大学;我们也提倡过不要烂比烂,只是,眼前的环境未免也太烂了一点,居然让我生出更宁可回去上高中的悲惨又卑微的想法了。高中是一种精神折磨,在后室也是一种精神折磨,并且它们两者都伴随着一定程度的对身体的折磨,那么,它们的区别是什么?
这是一个设问句,所以我来回答——
是Level C-996。
呃。我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不对吧?
那是工作!我演出来的第二人格在我的脑子里大声嚷嚷(谢邀,它好像已经很久没出场了,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人忙起来就没时间发神经的结论。而且,正常人应该会叫它“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你举的例子完全不对!!
好吧,这是活跃气氛的娱乐项目。我和我在我的脑海里一片并不存在的舞台上打辩论,如果一定要回答正确答案的话,那我们的话题不是回到原点了吗?
区别在于,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还在前厅,这个世界上就一定会有你熟悉的东西相伴你左右,对吧?!
没错,我脑子里的声音(所以我还是选择了改变这个说法)透露出赞许,标准答案。
——去它全家的标准答案吧,你们都别骗我了,在这个后室除了瞬息万变的生存难度就没有第二种东西是标准的!我狠狠地驳斥与嘲笑了我的脑子一番,我终于套上了裤子;现在我得下床去认真地把脸洗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