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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深度思考 DeepL ...

  •   于是,匪夷所思地,我在一天内见到了两次在文档里被描述得没个闲下来的时候、鲜少在Level 906露面的Tom Von Haderach大人,而显然他也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出现是不合常理或失礼的事情。说实话,出于本性,我不是很想让他进来——可是,天啊,我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他都诚心诚意纡尊降贵地拜访到我门口来了,我哪还有把他关门外的道理?
      不过,我突然陷入了毫无意义的沉思,如果他被我一言不发地关在门外的话,会不会开始愤怒地骂我呢……
      “你好,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好吧,事实证明,这是个颇不具有研究价值和道德的问题。我把他从门外迎进来的时候如是想,而且它从头到尾没一处是聪明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罗央。”
      那么,这是第二个颇不具有价值和道德的问题,并且很巧妙的是,它听起来也很蠢。
      “好名字。”
      Tom如是点评(以他的性格,我怀疑他对每个人都说过这句话)。“你的名字就像我的一样简洁!嗯——我想是这样的。尽管不是每个客人都知道我叫什么。”
      “还有这种事?”
      “是的。但我也不常见到这里的人。”
      他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我在他身后用力关上门,嗯,相关人士的讨论度在社区确实没有层级和实体高,就算是我这样的天才第一次看完档案也没记住他的名字。这并不是关键:好吧,所以,你半夜来找我是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追究一个普通人记不得你名字或不够礼貌没有使用敬语的责任,那作为神祇的门徒,你的心眼真是比三品吸管的管口还小啊!
      他走过玄关内属于卫生间的外墙角,在那里等着我,四下张望了一下:“呃,为什么你的房间里没有椅子?”
      椅子?我顺着他的视线、有明显的指向性,看向角落里装饰作用更多的办公桌,头一次惊奇地发现它的旁边居然没有椅子;说实话,我觉得他露出的简直是一种“你怎么连这件事都没有发现”的表情。这真是太离奇、太可悲、太体现我们的生活差异了,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明白回到房间就往床上一躺能有多舒服的,我们已经再也不会坐上那背道而驰的电车了!
      “或许你下次见到她时可以问她要一把。既然这样,你不介意我坐在地上吧?”
      哦哦……我把脑子里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二次元音乐掐掉,原来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一下。我迟钝地低头看了看脚底,显得有些像我在认真观察地毯的花纹:“当然。”
      他点了点头,背靠着客房里一整面的入墙衣柜,在它和我的床之间的缝隙里找了个能堵住我上床的路的位置就地坐下。这个过程他做得看起来有些艰难,不知是出于空间伸展不开还是没有驯服新长出来的四肢:他最开始明显地是想要把双腿盘起来,却又在和竹节虫一样(くねくね)桀骜难驯的腿关节搏斗了半天后,以极度不明显的幅度,缓慢地把自己的姿势挪动成了抱膝的动作。
      Tom突然抬头看我,仿佛是想确认我没有注意到他尴尬的动作似的:“我是说,这样可以吗?我很少坐在别人的地板上。”
      “这很可以了。”我说,并且,作为一个以宽容和高情商为卖点的气人角色(哪里有读者?),我决定假装没注意到他做的一系列调整,“或者你可以坐在我的床上。”
      他看起来小小地吃了一惊(这个形容听起来很复古甚至也有些译制腔,是的,我们这样说了,可是小小地具体是指什么呢?他又真正地“吃”了什么呢?)(这条括号里的补充也是译制腔的一环,大概吧)。“按照我受到的教育来说,穿着外裤坐在别人的床上,是不太礼貌的行为。算了吧,但感谢你的好意!”
      我挠了挠鼻子。他的拒绝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毕竟就算社会化低下程度如我,也不会第一次到别人家里去就坐在它的床上。哎,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一遇到事情就想摸鼻子啊,这么难立的诡异人设我还真立住了?
      “好的……我想,你有些好奇我来对你说什么,就像总署的那些人一样。是吗?”
      他忽然又说。我由此意识到我不该坐在床上,虽然相对位置上我离他很近,这是一个合宜的距离,但同时导致了他如果想表示自己的郑重其事或决心的话需要抬头看我。我从床边站起来,他看起来是在等待我的回答,因此沉默——我在他的注视中靠着离他最近的一面墙蹲在了地上。
      我不喜欢别人仰视我;虽然我喜欢在网上当皇帝,但当真的与他人产生地位悬殊(物理意义)的交流时,我就觉得自己像被晾衣杆叉着挂到了旗杆最顶上;可能我确实没有当天子的潜质。他仿佛是有点想笑,好吧,但总之最后是忍住了;我决定先回答他,摆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以体现我也是抱有十成十的诚恳的:“你是对的。”
      “谢谢。”
      他从眼眶的上方看着我,当蓝色的虹膜被遮挡去一小部分,其形状和颜色让人联想起宇宙中能看见的半个地球。这看起来像是一种审视,然而,我在后室简直是一无所有——我回望他,带着某种我猜测正泰然自若的神情。
      “你记得吗?我说过,你是第三个。”
      “那我很尊贵了。”
      咦,这句话好像似曾相识哦。Tom移开视线,转而露出一种有点像牙疼的表情:“你和他们两个不太一样……”
      他闭上眼想了想,语气骤然笃定。
      “你对这里很了解。你没有惊讶于任何事情,它们对你来说就像某种流程。”
      这下轮到我尴尬了。我又有点想摸鼻子,或许有人听说过那个著名的理论吗?当你学会了走路与呼吸,你就演绎不出无法理解它们的时候的样子了;很显然,我堪比三岁儿童的智力甚至不支持我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三岁儿童。是的,你说得对,为了不引人注目,我确实该装模作样地假装自己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可它们已经确确实实在我的脑海里了,普通的大学课程并不包括学习如何违背自己的本能啊!
      我用力地(在想象中)殴打自己的大脑。如果它再不快点转的话,我只能用那种一听就是瞎话的话术应付Tom了,到那时,我在谈话里就完全占据下风啦。
      他没有看我,正好我并不擅长从表情读懂别人的情绪和潜台词。我感到自己的小腿和大腿没贴合的部分开始有些发热发麻。
      “我不指望在你这里得到什么回答,是的。你明显地比他们都更聪明。”
      哎,哎!这下我可是实打实地感到有些侮辱了,当然,不是我被侮辱,而是这种指控让我觉得他在用我侮辱别人。我总算找回了一点点气势:“我和他们完全不能比!——我只是运气比较好,好得有点过头了。”
      “什么?”
      “呃,也不全是这个意思吧……”
      终于勉强找到了突破口,我调动了人生二十多年全部的知识与词汇量用以描述,仿佛我即将作为一名学术蝗虫单挑四个可亲可敬的答辩老师。“首先啊,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是‘我对这里的事情很熟悉’,而是‘我很聪明’,我在前厅活了这么多年就没人夸过我聪明!”
      “你说什么?”
      这句话里有什么漏洞吗?我纳闷地翻了翻眼睛:“你是怎么……”
      Tom打断了我:“不,我说最后一句。”
      “我在前厅活了这么多……”
      “你也看到了,”他再次毫不客气地在我话说了一半的时候就发问,“你说‘前厅’。很少有人能在刚来到后室时就纠正这一点。”
      啊!真是的!用词严谨、入乡随俗,这样传统又朴实的美德也要被抓住倒打一耙!我恨不得站起来对着他大叫以表示我的激动:“但是这和我们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我是在说你聪明,我亲爱的朋友!啊,难道你以为我只是在挖苦你吗?”
      “原来不是吗?”
      他抿着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我自知自己又说了一句毫无逻辑的蠢话,虽然我常常这样,但老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这一面,容易让他以为我只有这一面——就像月亮,不过月亮大概比我聪明得不知道要多到哪去哩(我也不知道对不对的温知识小课堂:luna至今是代表机灵与神秘的一种名字)。
      “呃,是我错怪你了。毕竟,前厅的人都这样,或许你也知道的,他们习惯于当面和背面说别人的坏话。”
      鉴于Tom一看就没有上过大学(后室大学吗?),我不假思索地决定随便编造一下自己在前厅水深火热的处境以博取同情。“当然,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那样的人。”
      以及道德绑架。哈哈,是的,没错!
      “好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这十分地坏,如果他不接我的话,那我的道德绑架就像一个钓不到猎物而长久空置的陷阱,我几乎能想象到上面因时间变迁而落满树叶的样子了(理讨:场景里飘过树叶和垃圾是不是一种很常用的形容某环境冷清寥落的表达方法?)。
      “我可以问吗?你从哪来的?”
      前厅,我想说,再详细一点就是□国□省池上市;但这和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他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郊区。再往前是恐怖旅馆。”
      他配合地做出了不知具体是惊讶还是被吓到了的表情:“我不太喜欢那里。”
      是的,是的,那是正常的,就像一个普通人真正被邻里守望追着杀了一路之后也不会继续喜欢它们的。“你从郊区完整地出来了?怎么做到的?”
      “签名。”我就知道他要问这个——我言简意赅地回答,并适度地采用了和回复裘德时同样的捏造说辞,“虽然页面上没有写,但我额外地探索了一栋看起来很正常的屋子,并在里面找到了一本属于她的书。”
      “然后你扫了她的签名。”
      “是的。”
      “那你可真是……呃。Blanche说你看起来很‘年轻’。这是你才到这里的意思吗?”
      他们理应共享一些消息,毕竟是主人与她的门徒,这是正常的;我翻了翻眼睛。连续好几天不分昼夜又危机四伏的生活让我有点忘记自己到这里的具体时间了,于是,我确实努力回想了一阵,同时感叹自己的记忆里可悲地年纪轻轻就已如风中残烛(不是蟾蜍,请注意平翘舌音),啊,看来我离进土也不远了!
      “四五天吧。”由于不确定自己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扮演睡死人晕了多久,我决定往多了说,虽然好像也没多多少,“可能更多,但总之,不会超过一周。”
      话才出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情感过剩,我立刻又觉得Tom看我的眼神带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怜悯。“你知道吗,”他用一种极尽夸张的语气,仿佛是以此来表达他对此事感到的匪夷所思,“你在这短短的几天里跨越的层级编号快超过900了。”
      九百零六减九……
      “还真是。”我深以为然地点头,“八百九十七,我喜欢这个数字。”
      “那很有趣。”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一阵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沉默后,他像是想了些什么,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有些异样(后来我想了很久该如何概括这种异样,但我的文学造诣宛如造纸,实在十分有限——或许我们能说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能吧),连我都察觉出来并尽量不动声色地感到诧异了。
      “我想问个无关的问题。你觉得行吗?”
      我抬抬下颚示意他继续。实际上,我觉得就算没有这个动作,他的表情也预示了他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那我问了,我是说,你可以把它仅仅当做对你神智的一种考察。”
      他撇了撇嘴,并略微抬高了声调。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Tom Von Haderach。”我并不费力地报出这个实际上我都不记得怎么拼写的名字,好吧,我怀疑他还是对我是否真正认识他而耿耿于怀,我就说这群人的心眼都和门锁缝差不多大——
      呃?
      我在说出答案的一秒后紧急回想了一下它的发音,以确认自己并没有说错(虽然我是按照维基页面上的中文读的);尽管我确实成功排除了这个问题、它看起来是完全正确的,我却不像一个成功者一样得到了应有的掌声或奖励。我看向Tom,他——他刚刚可能也正看着我,但总之,现在他闭上了眼睛,并且扭过了头:他的正脸对着一整面衣柜。我更加无从去判断他接下来想说什么了。
      “某种意义上……是的,你有一些他们两个都没有的东西,当然,不只是你的脑子。”
      这句话的后半段他是突然把脸转过来对着我说的。因此,他看起来好像只是为了防止被我的唾沫星子喷到而侧过脸去,现在转回来是为了夸我;好吧,如果不是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即将大难临头的诡异感,我一定会完全相信这种判断的。
      我在他怪异的表情中抓紧了衣服下摆。他的语速变得极慢,仿佛在试图驯服一具新的口舌、理解一门新的语言。
      “罗央。是这样吧?……我不记得我曾经向你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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