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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九月九日忆前厅兄弟 ...

  •   在客房的一夜睡得和过去在酒店里的那些并没有什么区别,这里布置得确实很像酒店,我不知道这个形容是否准确,也可能只是外国人的房间装修风格让我感到新奇和不习惯。我对生活的认知就像完全失衡了一样,现在你问我什么是酒店,我只会给你一个诺克立谱贴让你去Level 5;前提是我得有。
      当我在床上翻了个身就差点从床沿掉下去的那刻,我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打开手机里的软件,给放在置顶的罗格发消息——仅用了半秒钟我就反应过来自己的愚蠢,老天爷啊,现在他的对话框在我的手机里,和备忘录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甚至备忘录还比他好用些哩。还好我没有真正地掉下去,罗格也不会真正地收到我的消息,要不然我就只能一个人在这里哇哇地哭然后惨叫然后吸引来被噪声打扰而想把我赶走的Blanche了,我不要走,我要回我家,我要回Level 11和Level 1口牙!
      思乡。至于思的到底哪个乡你别问。
      我就这样保持着半个身子在床上、另外半截在床边和床差不多高的椅子上的姿势玩了半小时手机,偶尔关掉手机思念一下回不去的前厅,又在即将真的哭出来之前打开手机继续开始刷弱智的小视频。别的时候我不知道,但现在哭肯定是没用的,只会浪费我在这里享受难得的宁静生活的时间;离开了Blanche女士,这后室再也不会有人愿意为我提供大到一整个层级的安全区域用以休憩了。
      哎。
      昨天进房间的时候,我发现过一件很诡异的事情:桌上的插排上居然有和我的手机适配的充电线。虽然我的手机在后室里能坚持四天不充电已经是神人级别,我相信就算等我回到Level 11它也能坚持到我买到一根充电线。但本着与生俱来的防患于未然,我还是拔了充电器放到床头,给它充了一晚上的电,直到一觉睡醒久违地看见百分百的满电量提示。如果一定要说现在的生活里能有什么东西让我感到安心,好吧,让我算算——
      宜居层级,生存难度0层级,生存难度1层级,有大型社区的层级,有像Blanche这种强大又友好的实体的层级……
      不对,我翻了个白眼,我都被后室腌入味了,一张嘴就是层级来层级去的,这种问题的答案不应该是中国菜一类的东西吗?
      排除掉层级的话……
      我继续维持着半截身子躺在椅子上的姿势,一抬头就能看见半透明的椅背,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结论。
      你瞧这事闹的。答案是——
      等一下。
      我急匆匆地支起上半身开始打字,又因为速度太快,一头撞在了椅背上,把椅子撞得飞离到我没法再次躺在它身上的位置。按理来说,相信足够熟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现在应该又要哇哇叫了;但有一件事的重要性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我十个巴掌,害得我甚至忘记了几乎成为本能的哇哇叫行动,全心全意地投入对这件事的建设当中。
      打完一条消息,我按下发送键(太好了,这里有WiFi),像钟表指针一样以自己的屁股为圆心将上半身挪了半圈,整个人躺回床上。
      昨天我随便找了间客房拉上窗帘倒头就睡,而在这之前我光顾着和Blanche聊天,忘记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一个人:裘德。我在离开郊区时完全没想到他的死活(但是说实话,我想到了也带不上他),邻里守望追我追得忘情了发狠了没命了,我能活下来就是奇迹降临,而现在奇迹降临的主角终于睡上了觉、切换了一个作为普通人和后室初学者的人格,那就得思考一下他同为人类的同伴的事了。
      郊区,我发散的思维再度回到那条隧道的入口,想起夜晚呼啸的冷风和远处荒地上几乎随处可见的荒废空屋,我就感到一阵深深的眩晕再度席卷,就像要把我抓回在隧道门口焦急等待再不得不接受真相的那几十分钟。那种呕吐欲、惊恐、焦急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交织的情绪太过臃肿,密不透风,仅仅是想起来就要将我再度割喉放血。裘德正是想带我走出这种境地,即使他最终并没有成功,也不得不承认,他与总署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一切人产生撕裂黑暗的勇气。
      等了快三分钟,我们的对话没有下文,我当然不会指望一个有正经工作的人在网络软件上秒回我,便退出到主页准备继续刷视频。当我再次打开视频软件的瞬间,躺在床上、房间昏暗、环境令人安心的情况令我有些恍惚,几乎在眨眼的某一刻,我真的产生了我还在前厅的宿舍或者家里的错觉。
      又是同伴又是前厅的,我的胃开始泛酸,不知是因为情绪还是单纯的太久没吃饭。啊,胃病患者的一生,即使是伤感都比健康的人要付出更多代价……
      井号:日系轻复古伤感文学。
      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从脑子里按掉,我翻了个身,像煎三文鱼一样火候恰好。我就说我昨天摔的时候一定是摔坏了脑子,现在动不动就想一些鱼看了都要从水里爬出来上吊的伤心事,据统计后室每年因抑郁而死的流浪者数量超过五十万,真是不容小觑啊。
      停停停,我皱了一下眉毛,虽然这个数据确实是我自己编的,但我也很明显地察觉到了它的离谱之处。五十万,后室最近几年出生的人口加上掉进来的人,再乘两倍都没有这个数字吧?真是罗央一声令下,后室人类纷纷为之倾倒,三两成群染上心理疾病争抢去死,一句野史造就了多少悲剧。
      后室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我又翻了个白眼,此为对自己的弱智之检讨,说明我是一个有勇有谋善于反思自己的人,天上理应掉下五十罐罐装龙肉和五十瓶杏仁水作为我卓越美德的奖励。然而我张着嘴(好像并没有)等了好一会它们也没有掉进我嘴里或房间的其他部分,看来在这里领取奖励的方式和某二字神秘治愈唯美游戏不一样,不是点开面板就会伴随一阵叮里啷当的声音天上缓缓落下一群令人见钱眼开的物资(长难句)。那也好,起码不会砸到我的头,不然我就会第三次开始哇哇叫!
      人理应时常用哇哇叫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同样,这条看起来很专业的言论也是我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乱编的。只是在这里我不能确定房间的隔音性,并且如果我大喊大叫被Blanche听见了,她一定会觉得我在扰民,那我就难逃被丢出去的宿命了,这可绝非我的本意。所以,我思来想去,最后做出了另外一个替代的选择: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说实话,如果我还在前厅,(我严谨地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宿舍的床上被起得很早的室友(大部分时间是罗格)叫醒,随即愤怒的主播会向室友头上扔自己手边一切能砸人但又不至于砸死的东西。说到这我的悲伤和骄傲已经尽数体现了,悲伤在我遗憾失去了被舍友吵醒的权利,至于高傲在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梦里吧。
      宿舍是四人寝,一个床位的室友自己搬到外面住了、另一个每天早出晚归只有假期和半夜才能见到人,因此真正意义上每天绝大部分时间和我一起生活的室友只有罗格一个人。在这之前我们还是高中同学、邻居、互相见过父母而且在对方家里住过的好朋友(够了!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因此,我舔了舔嘴唇,我在这里过度思念他一些也是正常的。
      唉。
      我有些厌倦了在床上翻来翻去的动作,长时间侧躺着看手机使我朝下的那只眼睛不太舒服,而且情绪蔓延开来我就很难再用行动去填补和压抑了。毫不夸张地说,在我和罗格几乎形影不离的六年里,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们会真正地分开,以及和我所熟悉的一切分开——从我的家人和罗格,到我的家、我的学校、我从小长大的街道和小区,这一切从Level 0的对我生活无端侵入而被划下休止。我想,从那一刻起我就该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在后室维基上已经被无数读者阅读过、被众多作者强调过的核心思想:我们不可能再回去了。不管在哪里的我们,都仍还在为了活下去和回到前厅而努力,而这又绝对不可能一蹴而就。
      事实一直存在,却直到现在才被努力忽视它的我真正注意到,这使得我产生了胸闷与呕吐的欲望,仿佛我现在是一个装满了厨余垃圾的脏塑料袋(那很脏了)。对于我这种碰到一点挫折就哇哇地哭然后死的人来说,趋利避害是本能,逃避是本能的进化版、本来需要充值128才能解锁,我却好巧不巧天生就会,该说真是天命难违吗,莫非我是天子来的?
      我平躺在床上。头朝上时,只能看见房间浅黄色的天花板和没打开的日光灯;灯的款式和我在Level 0看到的不太一样。
      毋庸置疑,我是幸运的,往大了说我还没有真正意义上与前厅脱节,说不定这会成为我回到前厅或帮助其他人的关键环节;往小了说,当我真的很想某个人的时候,我可以从通讯录里找到它再给它私发一堆一秒后就会自动消失的垃圾信息,也不会带来对方已经把你拉黑的提示和红色的感叹号图标。虽然举出这个例子的我看起来很像蠢货,实际上可能也确实是这样——但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吧!
      The Backrooms后室维基:后宝,一款每个前厅人都见过和熟读的百科全书,你真正应该信任和拥有的产品。
      停停停,在我脑子里打广告是要给钱的好吗?我觉得我的脑子是外星人派来的间谍,不然很难解释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里面不合时宜地喋喋不休,我是肯定不会承认我就是这样胡言乱语想到哪里说哪里的梦游大师的,在后室生存首先最重要的是一鼓作气给自己信心,梦游者听起来是一个很脆弱能被任何流浪者一巴掌拍死的实体。你知道在Level 4的勘探过程中有多少笑魇死在先遣队手里吗?你不知道,因为笑魇是最普遍最易于针对甚至能称得上新手导师的实体之一,当然不会有人专门为人类和笑魇的搏斗写一篇两篇三篇四篇事故报告再大费周章地陈列在网络上了!
      啊,当然,这个命题的关键其实是Level 4里并不会刷新笑魇……
      神经病吧!
      看到了吗,躺在床上不看手机也不睡觉只会像我这样一直这样胡说八道。我快速地坐起来,这次没有撞到头,只是起来得太快,耳朵旁边有点出现呜呜的风声。我往床的中间挪了挪,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偷偷说,其实一般人会先把手机放好再往床中间坐),开始试图整理如同一条河流横亘在床的中间的被子,和明明睡觉前被我放在脖子上现在却飞到了床另一头的毛毯。做这一切也并不是因为我多么注意形象或者因为虐待床品而良心不安,只是因为我原本坐在床中间是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玩手机的,但来都来了,就顺手(并非)整理一下比我的人生规划还乱的床吧。
      实际上,我并不太会叠厚被子,在我短暂的记忆里,我把冬天的被子叠成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多时候当我费劲地把它扬起来放下来再扬起来,重复这样的流程后对折对折,得到的成品看起来就像一摊三四个垒在一起的松饼,或许卖相还没那么好。在家里点不起来的技能树在后室也不会突然就枯木逢春,那是骨粉,而在现实我遇到过的最像的东西就是小时候夏天用粉扑拍在腋下的罐装痱子粉。
      你别说,我突然抓起被套的一个角举到眼前,这被子和痱子粉颜色还挺像咧。
      好吧!不要管了,总之我和被套以及里面已经皱成一团滑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的被芯斗殴了整整三分钟时间,最终我还是成功地把它变成了一个有点像被坐扁的小馒头的东西,又方又圆、旁逸斜出(指边角参差不齐)地丢在离我枕头比较近的地方。而我本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整理它,并把毛毯披在肩膀上假装自己是穿龙袍的皇帝,管它呢,我又不是来服役的!
      正在我调整毯子在手臂上的长度以更好地模仿宽袍大袖时,外面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虽然并不凶悍,但依旧吓得我一个激灵。顾不得想些别的,我拎着毛毯的角把它扔到床上,赶紧下床穿鞋、凑到门缝旁边:“你好?”
      一个我没听过的年轻声音。“很高兴你醒着,兄弟,Blanche想见你。”
      啊?还有这事?
      我猜门外的人是已经被我忘记名字全称的Tom,在我的印象里他拥有和Blanche一样的姓氏,不过并不是加上这样的形容就代表我一定记得它们。如果一定需要一个形象,我翻了翻眼睛,我们可以假装一只蓝黑色黄绿眼睛的奶牛猫正站在门外——
      “好的,有约定时间吗?”
      “她没有说。”
      他听起来咂了一下嘴,在这之前,我还以为这也算是“无礼的行为”呢。
      “三点,二十分钟后,可以吧?到时候我再带你去,兄弟,记得给我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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