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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进门之前请先敲门 不是走窗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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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敢担保,如果我现在在一部以我或者随便什么其他人为主角的烂俗后室小说里,而作者又毫不吝惜地把精力倾注到对我的行为的描写上,那我和郊区搏斗的英姿一定已经被书写成了比后室里所有人的DNA序列连在一起还要长的史诗。原因无他,就算后室爆炸了,也绝对只有一点:我一直在像乒乓球一样被郊区拿着拍子在墙上打来打去。
嗯?你问什么墙?
说不定是游戏边界墙或第四面墙呢。
够了,我又在喋喋不休地说废话——挺进者真的要爬到我脸上了,我现在甚至能看见它的眼珠子,好样的,又换了一只,这次的眼珠子是粉色的——它正持之以恒、孜孜不倦、大有程门立雪之风地用两根豆芽菜一样的触手殴打我面前的玻璃。天啊,要是我现在打开窗户把刀扔下去,刀尖和重力势能的配合是不是能让我和它有一战之力?
我略微握紧了汗湿的匕首,花纹摸起来甚至有些滑溜溜的。
话说,如果我其实是因为撞到了游戏边界墙才一直被追杀,那是不是说明后室其实只有十层?后室阴谋论的又一有力证据……
触手依旧持续着拍打。不知屋主装修时是否有意选择了防爆玻璃,一直到现在我都没看出窗户要掉落的端倪,那么只有挺进者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我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几步,再多一点、再多一点往只能勉强看到窗户的阴暗角落里缩一缩,防止再过一会挺进者直接给我一个巨大的跳脸(物理)杀。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显然,我又开始感到焦虑(前面我们已经提过了,它的拼写是一个十分古怪的anxious),而我意识到这一点则是因为我发现我的手正在无意识地把身上的口袋都摸上一遍。在隧道门口捡到的那枚子弹现在在我的裤口袋里,借着窗外暂且没有被挡死的灯光,我把它掏出来看了看——
它还是银色的,总体来说,和我一开始观察到的外观没什么区别。
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一定要买个电钻,打个孔把它挂在我的脖子上。我摩挲着把子弹放回裤子口袋,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辜负真心的邻里守望要吞一百个子弹……
呃。好像又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了。我晃了晃头把它们从主屏幕里扔出去(后台清理大师),左手倒右手,意思是与此同时换了一只手继续开始掏口袋;当然,这次是上衣。
好吧,右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挺进者多分出了一根触手贴在玻璃上,棒极了,除了等死我还能观察它的腕足。刚刚的一无所获已经足够令我失望,因此,我又一个右手转左手,开始摸自己的左边口袋。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大难当头了,而有一个人正临危不乱地在整理自己的衣服裤子?
我的手指摸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嘿,这才哪到哪啊,过会说不定我还要开始翻包呢。
把匕首收进刀鞘、暂时插进袖口,我高举了一下右手以确保它不会突然滑落,同时把那个陌生的东西从兜里抽了出来。它摸起来比较柔软、滑顺且易于塑型,并且很薄,让我难得地开始怀疑自己(只是我很少自我审视,并非是因为我从不出错)是不是某次吃糖的时候没找到垃圾桶,或者出门吃饭的时候勤俭持家地拿走了桌上计入账单的两块钱餐巾纸。
好吧,实际上,在我真正看见它的第一秒钟,我就意识到了真相:这是我在EL3A顺走的小纸条。它上方的墨水字迹依旧没有被洇开,在充足的光照下,我开始再次辨认它的内容——好像是一段充满艺术感的涂鸦。
比起在Level 2来说,这是一项卓越的进步。虽然还是没看懂它写的什么,起码比只能看出它是好看的鬼画符要好多了。
挺进者又开始啪啪地拍窗户,这次它可能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声音大得震耳欲聋,并且就在我的眼前。于是我的鼻子耳朵嘴巴和眼睛就跟突然全瞎掉了一样,哇塞,我毫不怀疑,如果再不离远一点的话,我的五官一定会变成液体从脸上流下来(雨中女郎吗?!)。
现在的感觉和我熬到凌晨七点关掉房间的灯准备睡觉,结果外面就在我头挨到枕头闭上眼的一瞬间响起电钻的声音一样,据统计经历过这种绝望的人在一百年后都死了,就算现在没有死他的人生中也一定会有某个时刻突然想起救赎感的电钻声在耳边响起的那个早晨;我们称之为百日失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终于觉得自己不该继续站在二楼了,一方面是噪声在持续地殴打我的脑子,另一方面是只要窗户被砸破,还站在这里的我对挺进者来说简直就像爆米花机里等待装盒的爆米花一样,唯一的不同点就是我既不金黄也不酥脆。虽然退到一楼实在是有点像重返过去、前功尽弃,而且我还要面对那些感觉垒起来比我人还高的板凳系列家具——哦草,手心手背都是屎来的吗?
总之,无论如何,我不能站在这里了。缩在楼梯间里cos某部作品的主角(我们保障每一名角色的隐私权)也好,随便找个房间躲进去假装自己是乌龟也好,一定程度上,我们可以叫这种方案为三十六计最后一计之走为上计;啊,当然,我也走不到哪去。
深吸一口气,我左右看了看现下的环境,身后是二楼的栏杆、左手边是楼梯、右手边是房间,面前是长得有点像泡泡糖的实体。介于刚才对房间的探索,里面连能让我坐下或者靠着的地方都没有,我经过一番短达三秒的浅思生虑,简而言之,几乎根本没思考,决定还是先回到一楼看看。
我的腿迅速且满意地执行了大脑给出的指令,下楼梯嘛,谁都会,并且楼梯的前半段在灯光下还挺显眼的。我背过身去不再看邻里守望的触手,看好楼梯的边界(还好我没有夜盲症,不然这会是一个相当困难的举措),跨出第一步——
老天啊,我敢保证,这世界上找不到比这更荒谬、更糟糕、更令人命悬一线的事了。
就在我堪堪转过身去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爆裂声。然而它只持续了比呼吸的间隙还短上些的时间,剧烈的爆炸和玻璃碎屑碰撞的清脆声音接踵而至,我的大脑开始嗡嗡大叫,立刻向我发送了双手捂住耳朵的命令。毋庸置疑,作为一名神智正常的人类,我会执行大脑产生的一切条件反射,只是这命令和我的下楼动作指令完全冲突,加之以气流在我的身后产生了巨大的推力:我像4399里劣质小游戏里大脑完全不发育、四肢完全不协调的小人,一个趔趄、脚踝发软,向前跪倒在楼梯的第一阶上,谢天谢地,还没有整个滑下去。
膝盖重重跪地的一瞬间,除了听到半月板在我的身体里和韧带一起发出哀鸣,我还注意到了另一件事:这架楼梯其实是深棕色的,材质看起来也很像深色橡木。
哇,原来,后室是一个巨大的林地府邸。
没时间为我的后室沙盒游戏论哀悼了,我面目狰狞(这是我的幻想)地支起上半身,连手下意识撑地时都能摸到零星的玻璃渣散落在周围。我不敢回头,因此,此时身后的邻里守望成功被我变成了薛定谔的眼睛(疯眼汉薛定谔),它暂时没有动静、也没有离去,只要我不回头、在场没有第三人,它就处于一个不可观测的生死叠加态。
什么,你问如果有第三人怎么办?
那为什么那个第三人不来帮帮我啊?!我现在可是要死了、肯定要死了、百分之五百地要死了,为什么对我的困境袖手旁观啊??
鼻子突然有点痒,我伸手摸了摸。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冷漠!
原来是流血了。
那我的悲惨事例又要加上一条了:在“身无分文在Level 9被莫名其妙蹦出来的邻里守望追杀”的基础上,再加一条“鼻负重伤”。
天啊!!
显而易见,由于我的身前身后身上全都是飞溅的玻璃碎片,和过度的惊吓以及脱力,我现在已经无法单凭两条腿的努力从地面上借力站起来。但只要我还有一点和手指缝差不多大的危机意识,我都要想个有用的办法滚到楼梯下边安全点的地方区。现在我就像一盘坐在烤箱里而且已经被人打开了烤箱门的饼干,只是我可能吃起来既不脆也不香,上面更没有巧克力豆,因为本质上,这栋房子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部分属于一件合法的厨房用具。
一个堪比鸡为什么要过马路的冷笑话。
我用力咬了一下两边的口腔。远在前厅时(明明才过去两天,怎么听起来简直像上辈子的事),医生曾对着我的关节炎摇头,让我不要用力摔打膝关节和过度运动;但是现在,我要做一个完全不尊重医生和我的膝盖的重大决策,毕竟后半生一直膝盖痛和直接被挺进者抓到嘴里(它们哪来的嘴?),是个人都能区分孰优孰劣。虽然,在后室当残疾人,和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好!那么,试试用膝盖下楼梯吧。
我再度拍打了一下膝盖安慰它们的情绪,这样做的后果是我的鼻血在此时不偏不倚地掉落,并被我拍打的动作搞得洇开在手心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打的是一只蚊子。我用袖子擦了一下鼻血(太好了,我穿的是深色衣服),现在是真没时间处理这些玩意了,我要再度尝试从第一阶开始下楼梯——
是的,再一次。
这完全是戏剧性的程度了。我又被不知道什么劳什子玩意打断,虽然从一瞬间留下的触感和推背感来看,那应该是一根伸进来想勾我的触手——我反而被它推得更向前了些。很不幸的是,这次楼梯上没有给我预留出前进的空间,我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富贵不淫地一个上半身前倾,双手在空中华丽划水七百二十度后,以一个放在恐怖片里都有些猎奇的姿势趴在了楼梯上。
首先,我好像有点死了。
其次,如果这就是郊区的拯救的话,那我也不会甘之如饴的,我只会更加精神失常。
最后,可能有东西从我身上掉出来了。
我的额头和眼睛都没有磕在楼梯的棱角上,这莫大的不幸里的幸运让我暂时还没有失去神智,只是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骗你的,这里没开灯,我眼前根本没亮过。
我试图先翻个身,一方面是我的鼻子因为撞在地上好像又开始欢快地流血,另一方面是这个姿势实在不太雅观,最后是我觉得逃避也没用,我总得把眼睛转到上面来看看挺进者在我屁股后面干什么。于是,我先动了动手指、眨了眨眼睛,确认它们都能动后,憋了一口气,我又开始使出全身力气翻过自己的身体。
好吧,大失败。
说实话,我并不太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因为我的头壳内部依旧持续不断地在嗡嗡着,自从我的额头接触到地面受到撞击的一瞬间,它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这情况说是耳鸣也好是脑子坏掉了也罢,当我再次眨眼时,我倒是没有看见自己逝去的家人正在慈爱地迎接我,只是看见面前的墙纸上有一大堆如同像素游戏粒子特效一样的东西在飞;当我再眨了一下眼睛(好疼)后,它们就尽数消失了,远处又刷新出了新的一批。
看懂了吗?这就是我体内的史山代码,能活,但不多。我的人生教条一般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坐下来哇哇地哭然后死掉,在这种情况下,这句话简直是合适得淋漓尽致,只要我闭上眼,我大概就确实离死掉不远了。但是,史山代码存在于这里一定有它的理由,我最终还是没有完全闭上眼一命归西——我头壳里的那个东西一直在嚷嚷,扰民效果真的非常好,完蛋玩意,吵得我甚至闭不上眼睛。
学名是震楼器。
在这之外,我的全身都在报警,头部只是里面最严重的那个玩意,剩下的每个关节零件也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了应有的报偿,就像僵王博士死的时候没有一颗打在他身上的豌豆是无辜的。这剧痛让我几乎无暇思考其他事,好吧,我是说,或许我现在应该真的连喊二十行的痛字,再配上几个壮烈的感叹号(就像这样!!),才能显得我现在的胡言乱语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死前所有的遗言:混沌、桀骜、不羁、荣耀,我是罗央,我要把我的风格贯彻到失去呼吸的前一刻!
翻身…两面均匀火候烧烤……
想着这样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又尝试了一下;由于我并没有汇报我的成果,相信结局已经显而易见了。与此同时,我开始怀疑我是聋掉了,或者外面的挺进者摔下去摔死了,或者我其实已经上天堂了,或者有人给我施加了gamemode4指令,总之,最初剧烈的耳鸣褪去后,我罕见地被一种诡异的宁静所包围。眨了眨眼睛,在眼球贫乏的活动范围内,我又开始缓慢地观察(这里连蟑螂都没有)和思考。
好吧,随即,这一切的结论是我兴致阑珊又迷茫地翻了翻眼睛。对着一块没有任何家具的墙角,我能看出什么东西才怪吧。
毋庸置疑的僵局,不会变得更坏,我也已经逐渐开始对其产生免疫。
嗯……
不过,等一下?
完全是毫无预兆地,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脖子好像还没有摔断。这个明显却现在才被我想起来的事实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我,我试着扭动了一下脖子,确实有点痛——但好在还能动,也说明我没有被不幸地摔成高位截瘫。这下我的视线活动范围要比之前大上很多了,虽然这里确实没有蟑螂,墙纸的品味也很差——
咦?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在离我不远处的地面上,某样东西突然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思维就像久锈的钟摆再度开始摇晃。
啊,不对!
难道我真的是蠢货吗?!
凭借着对后室剧情线的知晓一二,我闭眼又睁眼,毫不犹豫地对它的内容下了定论。
如此明显,如此浅显;触手可及!
错误的、正确的;迷思之中的、阿里阿德涅递给某人的金色线团;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我下意识地伸出离它更近的左手,当它在一阵齿轮生锈般的阵痛后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指尖居然殷红一片。我颤抖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玻璃渣在我没注意的时候镶进了我的手指,但是,哇哇叫的戏份就留给到安全区以后吧,我现在一定先要证实我的想法。
那是……
鼻血和指尖血混合着滴在楼板上,眼前再次开始发黑,我的视野周围被一种下矿时的黑暗特效般的迷雾所笼罩。等一下,我又咬了一下两边的口腔,疼痛甚至不能再让我清醒,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
来自Level 2的纸条,它此刻以一个全新的角度从我的口袋里飘出来,掉在我的面前。那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一种解析方法,而此时,我幸运地获得了最正确的答案。
滴答。
那是Blanche的名字,字体飘逸且隽秀。
这就是谜底本身、出路所在。
在血液彻底染红原本洁白的纸条前,我快速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像热血漫里孤注一掷的主角一样用指尖从左到右划过了它的表面。只不过,我与前者的区别就是他们此时一般是背负着拯救世人的责任给出致命的一击,而我只是虚弱又认命地在赌注末尾按上属于我的用血当印泥的指纹。现在求什么神都没用了,我像春秋分时的太阳一样屹立于生死的中间点,是死还是活,只是一瞬间的事——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我的脸颊突然触碰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我费劲地支起脖子。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只猫。
我想,我曾在某个地方见过它。在Level 4,在去往恐怖旅馆、开始这段错误旅程的路上——在裘德状若无意地提起他的头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