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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一个滑铲 等一下滑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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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黑暗的房子里就会踢翻一些小型的家具,这是难免的,只是以我的认知,我难以接受这短短的只有二十步的客厅里居然有快十五个板凳的事实。平均下来我每走两步就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绊一下,听声音它们应该确实是木头做的,就姑且算是板凳吧。
当我踢到正好第十五个算是板凳的东西,我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愤怒的情绪,天知道这里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鸡零狗碎,它们又出现在这挡我的路。我玩的难道是一款四字游戏里的自由编辑地图模式、大名随笔浮想吗?还是说造物神把看不见的垃圾与没用的模型都用扔骰子的方式分权后随意分配,而这栋屋子好巧不巧获得了20面骰里最大的一个数字和最多的杂物家具?那我也太倒霉了点吧?!
好了,我知道,我是Plan C是选项F,是命定的天不选之人,是还没变大变高就被当成奶片咽下去的压缩毛巾(牙口真好),扔出一个骰子考验运气是否足够继续行动时会出现久违的大失败、精灵们拼尽全力给你捣乱……
我编不下去了!
实际上,我现在是觉得:用人类世界存在的逻辑模式绝对解释不了这里的家具分布。假设你的家里真的有近20个人需要时常团聚在一起围着圆桌吃饭,所以你买了一大堆板凳垒在家里,而他们(它们)正好有什么独特的癖好只想坐在板凳上,而不是无论如何都更加舒适的高背座椅——能符合这样一串假设的家庭,我不知道是什么物种。总之在我的家乡池上市,如果家里一定要摆上这么多椅子才能坐下所有的人,那场地一般已经设在露天区域或者更大的更专业的餐厅里了。
好吧,回到眼前的事情,我把第十五个(我想这是一个尊贵的数字)板凳用脚挪到一边去,在这之前,我已经重复了十四次这类的进程。当然,在我的想象中,我应该冲刺、蓄力、后撤、一个值得写进厚实编年史的滑铲,给它一个配得上这个尊贵数字的盛大谢幕,意思是,把它踢到九霄云外去。
我搓了搓鼻子。不得不说,这类描述总感觉会在名人朋友圈里出现。
如果你一定要问为什么这串动作是想象而不是现实,妈妈,郊区根本不是旷野(这是室内)。我在这里把它踢飞,说不定下一秒就轮到层级意识显灵,板凳在发出一系列剪辑软件音声素材库限免般叮里啷当的音效后,精准无误地砸在我头上,或者吸引来一串新的烂俗实体。到那时就不是生神保佑了,毕竟,我们这里也不是C层群。
纯路人,有点像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哎,这么说也没问题吧!我弯下腰把手伸到膝盖高度的位置摸了摸,确认我已经把所有杂物都扒拉到不挡路的地方去了,才继续向前走。客厅的尽头有一扇拉得很严实的百叶窗,只有些微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进,起不到任何的照亮作用,唯一的用处,大概就是提醒人它后面有一面墙吧,毕竟一扇窗户不能遗世独立。
遗世独立是这么用的吗?
谁管呢,老天,这里又不是后室维基。
窗户下似乎铺着什么东西,在我往前走到某个区域时,脚底的触感明显变得有点像我家门口放的擦鞋垫。同时,介于我觉得正常人都不会到了客厅深处才想起来要放置一个擦鞋底的工具,我立刻判断,它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块装饰意义和实用性同样不明的地毯。虽然在这里放一条上面往往印着出入平安或欢迎光临的擦鞋垫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不用担心,放在这里的地毯,同样除了占用空间外,也没有任何其他作用啦,这间屋子里又没开灯!
当然,话也不能说太满。或许它还有一定作用,我缓慢地开始摸索着向右转弯,二般情况下(很显然,现在的情况不一般),偶尔会有人把地毯放在一座楼梯的拐角或最底端,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个人从楼梯最高点滚下来时受到的创伤似的——
我的手顺利地摸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他的触感有点像刷漆涂油但已经略微开裂的木头扶手。这是个好兆头,而且,这貌似是我来到这里后遇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我可以上楼了。
遇到扶手后,我的进程简直就像鱼坐上了潜水艇(太好了终于不是自行车了),不能说是一帆风顺,只能说让人回头望去,忍不住发出之前到底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的感叹。相信在座的每个人都会上楼,或者说在漆黑的环境里爬过一段规格和尺寸都属于正常范畴的楼梯,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赘述了。我只是把腿抬起来、向前试探一下前面是否有东西踩、确认无误后放下、把另一条腿也拎上来,并重复这样的过程。这四个环节的重复比我小时候在4399上玩的用WASD键控制全身肌肉像super面筋人一样的主角跑百米赛跑的游戏要简单多了,甚至现在,都不需要发令枪,选手就已经势如破竹地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哈哈!我简直能感觉到胜利就在眼前——呃,不对,我又为什么一定要爬到二楼去?
目标使人明智,这句话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对的,但往往我们也需要考虑少数者,就像你不能向一条狗去介绍牛顿第一定律和三大宇宙速度。在我想到这个问题的同时,我的脑子立刻被它占据,方才被整整十五个板凳扰乱了的计划终于略微被找回到了主舞台上。目标,是的,目标,我记得,二楼有一间靠外的房间透出了光,那么,我得先找到它。
我抬头向上看。说实话,这个举动有些挫灭我的幻想或说信心,因为目之所及处,除了一扇脏兮兮的窗户和挡住我视野的栏杆,我一点光亮都看不到。理论上,我是说,理论上,在以奇幻探险为主题的小说里,事情在这时就应该已经或者快要出现转机了:比如说就在想着“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的时候,比我在地上捡到成捆的100美金钞票还突然、还不可思议地,屋子里的灯全部正常地亮了起来!
啊,听起来就很荒谬的发展!
不过也无所谓,毕竟,想一想又不会真的丢一百块。当我走过这段楼梯位于一二楼之间的拐角,我再向上看,果不其然地,还是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个没用的新发现:这扇窗户居然是落地窗。
装修技术真烂,连窗帘都没有。
我又缓慢地上了几层楼梯,确切来说,我可能有点找到属于自己的探索节奏了。现在我只需要保持这个状态,顺利地上到二楼去后,窗外的光线能给我提供比一楼多得多的照明;而我只需要借着这些光线在二楼摸索一通、或者干脆休息一晚上(呃,这里不整天都是晚上吗?),就能以一个精力更充沛的状态去和郊区进行全新的搏斗了。
真是听起来就希望感十足啊。
楼梯的最后几级很快就又被我跨了过去,现在,我完全站在了二楼的地面上。面前的这间屋子可能被当做了一间简单的休息室,角落里放着几个东倒西歪的单人沙发、大部分爆出了弹簧和棉花,旁边还有几个同样歪得很具有艺术价值的茶几。由于屋主人或者模型生成时并没有记得装上窗帘,它们大部分暴露在窗外透进来的灯光下,还能看清楚花纹和颜色。
呃……
对它们行了五秒钟的注目礼后,我放弃了这种行为。让我理解把大红沙发套和大绿坐垫放在一起的审美,还是过于超前了。
左手边的墙上有两扇门;而右边的墙不仅离我更近,门也只有一扇,根据右手定则(真的要根据这个吗?),我决定先去右边的房间探索。走了两步确认这里的地板很牢固后,我选择了离沙发、茶几和窗外的光都很远的一条路线:固然,郊区的生存规则不是见光就死,但像某四字游戏的强力追击监管一样贴着墙走藏在影子里,总归算是一种有用的生存经验。
二楼没有铺地毯,因此,尽管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控制脚步声,它依旧在空荡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引人注意,我不由得把注意力放到如何适当减少声音上。而提起这个问题,就得顺水推舟地思考自己到底穿的什么鞋——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双赭红色的硬底帆布板鞋,鞋带系得严丝合缝(是这么用的吗),堪称完美。
这令我不由得思考几天前,也就是我在前厅的那天早上,我到底为什么要选择穿上这玩意。思考得出的答案也显而易见、意料之中、恍然大悟的弱智,还带有一点点罗央特色的倒霉运气:明明那一周的课表给我的前后两天都安排了需要穿软底鞋以方便运动的事宜,但我就好巧不巧在中间的一天穿上了一双受刑似的板鞋出去买早饭,而又正好在这一天被撞飞出去掉到了后室里。哈哈,哈哈!我低头对着我的鞋尖流露出慈爱的神情,bro或者sis,别的不说,我们也是同甘共苦出生入死过了。
说话(到底和谁说话了?)间我已经挪到了右手的房间门前,整体打量了一下,它的款式略微有点像瑞典神人沙盒游戏里的经典款,我的意思是橡木门——门头上有一块脏兮兮的玻璃。它看起来没有关紧,右边略微露出一条缝,这是好事,说明我既不需要用手去摸它那未知材质的把手,也不需要进行一个概念神级别的超级飞踢暴力破门,大部分情况下,这可以避免很多无谓的受伤和争端。
我用左脚轻轻踢开房间门,探头看了看。房间里也有一扇窗户,和落地窗在同侧的墙面上,只是这次上面铺设了一条拉得并不如一楼那么严实的百叶帘。松散的光线自百叶帘的内部透出来,让我能勉强看清房间内的布设:离门最近的是一张床,窗下有一张书桌……房间的另一头好像是满墙衣柜。
房间的右侧,因为我没有把门完全推开,视野内并没有这一部分。随即我又把门踢开了点,左手扶着门框,半个身子探进去开始巡视剩下的布局。和我想的差不多,床头有一个看不清颜色的装饰柜,上面摆着一个托盘(可能是喜欢在床上吃东西吧);除此之外,地面上几乎到处都是木屑、灰尘、揉成团和被折叠过的纸,此一类的东西,愈靠近床头愈密集,简直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无从下脚的感觉。
呃……
虽然我对郊区的恶劣环境早有预料,但大概、或许、可能,也不是这么个恶劣法吧。
我开始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虽然我老觉得这房间里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万一呢?万一宝藏总是刷新在需要寻找的地方,而前来的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一个脏兮兮的普通房间,忽略了里面藏着杏仁水、火盐甚至是罐装龙肉的可能性呢?!
可能这就是哲学在生活中的应用,Be hero or die,一个永远深沉的问题。
不过,我嫌弃地用手心互相拍拍,拍掉摸门框时碰上的灰尘,如果我一定要进去的话,肯定会不可避免地摸上一手灰。不用想都知道,那样的话我的手会产生史无前例的诡异触感(只剩下史了),有如一个人牢不可破地把沙漠里的沙子一粒一粒粘在我的手上。真到那时候,我肯定光顾着在裤子上擦手了……
郑重声明,本人没有洁癖。只是,无论如何,目测积了两毫米那么厚的灰,应该在正常人的范围内没人想碰吧?!
嗯……
在我为了这点小事而踌躇不前时,毫无预兆地,我听到身后的落地窗好像发出了诡异的动静。它带给人的感觉就像天空中的闪电,不合常理但又转瞬即逝,我不得不动用一下人类还没进化出的录音倒带功能,在脑子里反复模拟它刚刚的声音,以理解它的发声来源——同时继续思考要不要进房间寻找物资。
说实话,我确实很少听到类似的声音,因此,一时我都难以用语言或概括一个情景来描述它。虽然在后室里,这种少见的现象反而是正常的,这里是一个路边的垃圾桶都可能是新的未知实体的世界,出现一点难以形容的音效实在不足为奇。可是,我情不自禁地对着一片黑暗皱眉,它听起来是玻璃发出的,真的不要紧吗?
分出了长达0秒钟用于思考,事不宜迟,我立刻决定转身先观察一下窗户的端倪。尽管就算这扇窗户突然爆掉了我也不需要赔钱,但是、但是吧,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它真的是要321爆才发出了刚刚的声音,那我就必须得绕着点它走、甚至先跑出去换一座房子躲躲了。
老天啊。我一边往窗户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所有看过的听说过的甚至是自己胡编乱造的神都拜了一遍,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我被诊断出幻听我也愿意啊!
亮个相吧!
……咦?
可能我是多虑了。当我做足了心理准备转过身时,窗外什么也没有,甚至窗户还是和原来一样,又脏又干净的,路灯的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我还是不敢靠近地上的明亮区域,顶着路灯几乎要戳到我脸上来的灯泡和魅力四射的光线,眯着眼睛开始仔细又费劲地观察窗玻璃是否出现了裂痕或者松动——
诚心发问,老天、大师、大仙、神明、世界,请问我在这之前有做错什么吗?
我算是看清了,也对,这种时候还能在窗外群魔乱舞、龙飞凤舞、金蛇狂舞的,除了邻里守望还能是什么啊?!!
至于我为什么能看清,相必这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解答的问题:如果不是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挺进者已经快爬到我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