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kr的池上市分区能叫池后市吗》莫蔓歌

20、钓鱼佬都嫌弃的地 没有鱼。但

　　“真对不住你。”裘德听起来不是一般的挫败，“怎么会有这种事？…”
　　“人非圣贤。”我顺手把散落的头发用皮筋重新扎起来，要不然它们全都会糊到我脸上和眼睛里，“我们直接走吧。”
　　说不定我此时看起来周身闪烁着慈悲为怀的光芒。但是说实话，其实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处境很麻烦，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回头就是和邻里守望进行惊喜贴脸大挑战——所以向前向后某种意义上都是一样的。
　　“谢谢。那跟我走吧。”
　　裘德走出几步又回头看我一眼，我迅速跟到他的身后。尽管知道Level 9是一座永夜的城市，我还是不禁好奇如果真的某天后室秩序陷入混乱，那晨曦里光辉万丈的郊区是会比现在的状态更危险可怖，还是在外貌上就给人走进它的勇气？或许谁都不能等到这一天，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期待——直到人类的勇气和团结打破苍穹、真正走到后室尽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后室的实体晒太阳又不会着火，就算把时间调成白天也没用吧。
　　“你看。”裘德在我面前晃了晃，指向辽阔的水面，“走吧。要不要我拉你？”
　　“呃，我俩是不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哪有这种事？！”他像被从后面踢了一脚一样跳起来，飞出去半米远，“太可怕了太恶毒了太难以理解了，为什么要攻击我？”
　　我故意摆出一副忸怩作态的样子，配以如同某二字治愈游戏里用鞋尖蹭地面（河边根本就是泥地，我都快刨出个坑了）的动作：“老大，你看我现在多柔弱，像我这样的人，生存警惕性高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麻花扭得不错。”裘德拍了拍我两条绞在一起的手臂，“行了，别装了，好难看。”
　　“你居然说我装得难看？！我被打击到了，我现在要哇哇地破防然后死了！”
　　“死吧死吧，我会好好埋葬你的。”
　　“不行，我不要埋这。”
　　他一边整理身上叮叮当当的挂链一边斜着眼睛看我：“你还挑上了？这好办，隔壁就是Level 10，风景宜人环境优美。”
　　“埋了人的田里还能种东西吗？”
　　“该咋种咋种呗，全卖出去就好了。”
　　“居然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好吧，我觉得你很有去B.N.T.G.当奸商的天赋。”
　　“差不多吧。你没听我当时和你在旅馆蛐蛐的啊？要不是我英语比这里的桥还烂，我保证我现在会在B.N.T.G.和歌山一起打工。”
　　“哎，所以迁跃浆果停产的真正原因真的是地底下挖出人来了吗？！”
　　“怎么想都不会是这种理由吧。我也没仔细看过。”裘德两只手分别捏着项链的锁头和锁扣，伸到脖子后方扣上，“你实在想知道我回去之后问问歌山，现在我们先走。”
　　“好好好。”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越靠近河水岸边的植被就越稀疏，只留下贴近地面的苔藓和一些鹅卵石，踩飞了感觉能让人滑到天上。裘德穿的是一双底很厚的靴子，我稍微把头低下去一点观察，防水台还挺高的，感觉下雨天可以直接大摇大摆地不看水坑走在路中间。这就是厚底靴带给人的实力和信心。
　　“你要不要——咦？地上有东西吗？”
　　“我看鞋带呢。”我眼神乱瞟，随便抬手抹了一把脸，“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前面还是后面？”裘德朝着河对面跃跃欲试地探头探脑，“你看，隧道就在那，进去就到了。”
　　我跟着他视线的方向张望。说实话，我根本没看出来那是个隧道，我还以为那是一座形状不在我理解范围内的房子，毕竟郊区把东西生成成这样一定也有它的道理——就当它是后（室）现代主义好了。
　　呃。就是这靠近对岸的东西，我觉得它们比起桥的残骸，其实更像一些水上乐园的奇妙小设施，那种需要你一边哇哇哇地大喊大叫一边迅速地扭着小碎步跨过去的；至于这个喊叫声起到什么作用，大概是烘托氛围感。那这时就体现出在后室的唯一好处了：如果你觉得你的喊叫声很上不了台面，它或许比较地不符合个人形象、太过嘈杂，诸如此类的理由，你可以和平常完全不同地采用安静跨越的战术。其原因也很简单，如果非要在Level 9发出高于七十分贝的声音（甚至还不一定是噪声），那真是太好了，九九新的邻里守望会自动走到你旁边等待自提，记得及时确认签收。
　　这也太荒谬了，我又不能真的像原始森林里的猴子一样随便找根藤蔓荡过去。我于是伸手戳了戳裘德的后背：“老大，这对面也没路啊，我们怎么过去？”
　　“你跑快点还是能过去的。”裘德像个客服一样快速地给出回答，就是不知道这个回答有没有用，“实在不行直接踩水里走过去，那边快上岸了，水又不深。”
　　“可是我就这一双鞋子。”
　　“哎呀！你忍忍算了，起码有水的时候鞋子听起来叽里咕噜的，很好玩。”
　　到底哪好玩了？真是没有下雨天的命非要得下雨天的病。算了，走就走吧，这个世界总是会试图给我这种人一点颜色看看，但是总是无人在意，我其实是个大色盲。
　　（我不是。这只是一种比喻。）
　　桥面已经近在咫尺，裘德试探性地踩上了第一步：“让我看看……很好，这太好了。”
　　他把上半身扭转了160度回头朝着我比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手势。这很显然，我没学过ASL，所以我猜那应该是他随便做的表示开心的动作，虽然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比剪刀手就是做大拇指。但是也正如你们所见，裘德看起来像是正常人吗？
　　“我觉得它看起来非常安全。”裘德听起来是跳了两下，“太好了！你也来试试。”
　　我汗流浃背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和我大腿差不多高的第一级台阶，他到底是为什么有这样的自信觉得我能直接走上去？而且他又是怎么一步就跨上去的？他开挂了？！
　　“这个，”我悲凉地开口，“老大，好像太高了，我上不去。”
　　“咦？”
　　我真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但是在这之前，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要先拎着铲子气势汹汹地走进M.E.G.建筑部门，找到负责这项项目的总工程师，然后把他的头拍得就像这里河边的鹅卵石一样扁。我不相信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看出这座桥的起始点比河岸高上了一个不合适的距离，可能其实，M.E.G.建筑的标准是每个人的身高就像一座风车磨坊。妈的，真想他们每个人一铲子，我把手在身后捏紧成拳头；虽然我手里根本没有铁铲，但是谁说一把充满怨念的空气不能作为武器呢！
　　“呃……”裘德轻盈地跳到地面上，略微弯腰目测了一下桥面的高度，两只手张开一边比划一边转圈，“这个……”
　　“哪个啊？”
　　“这个，呃，这个。”
　　他把手缩回来挠了挠头发。
　　“不好意思哈，我看不出它有多高。”
　　什么玩意啊！
　　我有点想跳起来也给他半铲子。可能是我脸上的愤怒和尴尬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裘德看都不看直接又转过身，走到台阶上朝我伸出一只手：“那群人又在乱建。再试一次，我看看能不能拉你上来。”
　　“谢谢谢谢。”此刻显然不太宜于纠结暧不暧昧的问题，我摆出一个有点像攀岩的姿势蹬在台阶上，举起右手以方便裘德调整位置。他适时地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抓住我，力度有点大，配上他有如外骨骼般抽象且厚重的手套面料和装饰，我觉得现在我就像投球手需要在关键时刻扔出的那个棒球。天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戴着这种东西，和他的整整三层叠戴项链一起，可能这也是后室现代艺术一种体现吧。
　　为了配合他的救援我可谓是在短短五秒钟内换了十种姿势，总之结果看起来是成功的，我像飞起来一样迅速且成功地爬了上去。裘德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看风景，我扶着右肩活动了一下同侧的手臂和手腕，有点疼，一个通俗易懂的成语出现在我的脑子里。
　　——助人为乐。
　　不对。
　　是揠苗助长。
　　“这河里好像有鱼在蛄蛹。”裘德露出一种完全置身事外般的轻松，“你看。”
　　虽然我现在根本不想看，我觉得我的手臂已经像橡皮泥一样被扽长了一截，但是该看还是得看的。我凑上去也靠在护栏上，他指着不远处水面泛起的涟漪：“在那边。”
　　确实是。有一个不停浮现的圆圈在水上，随着时间几乎是不间断地向周围扩大，就像反过来越烧越多的蚊香。远处的少量灯光撒在上方，随着水波的起伏被抖得像滚动的水银，顷刻间四分五裂，再在边缘处短暂地聚拢。我犹疑地伸着脖子仔细看了一会，虽然这些生物引起的动静很大，但是我什么也看不见，大概是一群鱼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鱼……
　　呃，Level 9掀起了河鱼狂潮。
　　不要再玩五个字的种田小游戏了！我为自己的脑子感到愤怒得想笑，晃晃脑袋把它们全都从大概是太阳穴的位置倒出去。“河里还有鱼啊？”我用尽量听起来不那么想笑的语气轻松地开口，“生态环境好哦。”
　　“可能吧。”裘德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他率先向尽头跨了两步，摸了摸应该原本是帽子的位置，试探地踩了一下地面：“你走路别太用力，我感觉这板子都快被泡浮囊了。”
　　“OK呀。”
　　“嗯。”他左顾右盼地像在找什么东西，这摸摸那摸摸，“但是这里没有钓鱼佬，大概是确实钓不上东西吧……”
　　“能钓上东西才怪吧。”
　　“是啊，说不定还没上钩自己先被一把抓走吃了…美团外卖？”
　　裘德还是像个马达一样转来转去。
　　“老大，我能问吗，你到底在看啥啊？”
　　他看起来是想回答我的，但是嘴还没来得及动，不远处的河里传来了一些（因为太安静所以略显）巨大的重物落水声。我和裘德齐刷刷地调转目光往声源的方向看去，水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些水波纹向四周缓缓地荡开，最后归于平静。
　　所以那又是什么啊？
　　我摆出自认为像求助的神情看裘德。裘德的视线不在我这边，他神色如常地看着河面，像是预料之中般悲伤地叹气。
　　呃……
　　说真的，如果一开始我还像个弱智似的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现在看到这种情况，我除了有种不祥的预感也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于是我再次顺着他的目光往水里看，那里已经掀起一串连续而灵动的水波，暗色的水流中有个突兀的东西在活泼可爱地游动。
　　用这么美好的词来形容真的合适吗？
　　水里的东西把应该是头的东西伸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眼珠子。
　　它的身后有半透明的薄膜般的拖尾。
　　“哇。”
　　真是毫不惊喜，完全想到了的结局。
　　“水泳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