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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这时我就要问了 湍流会知晓 ...

  •   我踢了踢像石板一样僵硬的左腿,它看起来比刚刚灵活了些,这让我很高兴:“我觉得我非常健康。要不然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这么快?”裘德朝我投来满怀敬佩和诧异的注视,“也行,随便你。”
      他架着我的右胳膊把我拽起来,衣服下摆贴到我的腿,兜里残留着高温的枪管烫得我差点一个激灵把裘德踢开(放心吧,就算我真的踢了,也踢不动他的)。我挠了挠脸,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大眼珠遗体,裘德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也跟着我往回看,随即他耸了耸肩:“也就这样而已。”
      “也就这样。”我复读一遍。
      裘德欲盖弥彰地眨眼。
      “呃,好吧,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试图杀死一个邻里守望。”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无意识地拨弄,“然后居然真的打中了,这个,我其实不太擅长射击。”
      我疑惑地把眼珠转到眼角上看他。没人教过他,可能吧,在说话时如果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很慌张,就该尽量少用一些连词。不会开枪是你的谎言,我想,如果某个人和我一样具有一些胆小怕事的拿武器都手抖的性格,他会想起来给自己的枪上装一个(看起来)相当好的消音器吗?裘德就像几乎没有感受到后坐力一样对着挺进者砰砰砰开了三枪,然后他看起来比我自然多了——走到了我的身边。可能他那时没觉得有对我进行掩饰的必要。
      虽然我不清楚裘德做这些隐瞒是不是有什么更恐怖的计划,但是我在之前已经提过很多次了,我的大脑光滑贫瘠地就像冬天种完霜瓜青黄不接的雪地,完全无法思考出具有合理性的推测。鬼知道M.E.G.的指标除了发现新的层级外有没有和流浪者有关的,总之君子(不是君子也适用)论迹不论心,你就说他是不是刚刚才把我从实体嘴(咦)里弄下来了吧!一个救过我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挺进者、守望者,我揉了揉鼻子,身后的尸体依旧好好地躺在路面上。虽然在这里对着邻里守望大惊小怪有如只是看到蚂蚁就连写十篇学术论文,但裘德已经说了,邻里守望的活跃度明明已经在前几年以可观的速度下降,再过几年它们可能就直接被当成灭绝了。在这种前提下,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挺进者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呃,本来也不是吧),说不定这是某种基本运行规律变化的预兆。
      换算一下……
      咦……那岂不是意味着Level 9的原文也在wiki上等待重写?!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哪有这种事,原来我们后室Ⅰ层群就是一个巨大的原文重写中啊!
      我不由自主地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总算是打出来了,不枉我前面一直在揉自己的脸。这就更凸显出我今天的运气奇差,我想,我看起来是感冒了,或者受惊了魂吓掉了——总之是这一类的东西,下面大概率还是要一波三折(三折叠,怎么折都是死区)的。
      好可怕,我想回家玩建筑小游戏。
      “你很冷吗?”裘德回头定定地看了看我的头,目光再平整地移到我的脚底,“我有围巾,你要不要先戴着?”
      他哪里戴围巾了?!我走了两步凑到他脸上去,裘德穿着一件(好像)很修身的高领卫衣,领口看起来比我扎头发的皮筋还紧,怎么看都不像能把一条围巾强塞进去。“你这衣服里真的有围巾吗?”我对他的说辞礼貌地持保留态度,“咋看都不像呢。”
      “谁说我戴着了?”裘德莫名其妙地扫我一眼,从——呃,那是他的袖口吗?——抽出一条和我手臂差不多长的,应该算是围巾的东西,“塞衣领里先将就着用吧。”
      “为什么要在袖子里塞围巾啊?!”
      “歌山教我的。”他的表情变得有点高深莫测了起来,“他说在宽松的袖子里塞东西可以在摔倒的时候有效防止擦伤,而且必要的时候能拿出来应急。”
      “最重要的是,很温暖。”
      “很温暖。”
      裘德斜着眼看我。“虽然现在我不觉得,但是难道你没有温暖一点吗?”
      这是一条深红色而且织着圣诞树花纹的毛线围巾,我怪怪地想,外国人在日用品上印圣诞树,岂不是等于中国人印酥心糖水果糖和云片大糕?真奇怪,我左顾右盼地把衣领(噫!好紧!)拉开再将围巾塞进去。说实话,毛线制品贴身穿还是不太舒服,但是当整理妥当之后,我确实觉得自己的脖子那一圈会让搭建马其诺防线的人看了都自惭形秽,冷风根本灌不进来(虽然本来也没有风)。
      “确实有,谢谢。”我现在看起来可能就像个企鹅,“这围巾哪儿买的?”
      “歌山织的,去年他闲着没事就在工位上玩毛线,然后勾了一大堆自己又不处理,全他妈扔我房间里,有病似的。”
      其实很难想象歌山勾围巾的样子,我搓了搓手,这群人可能已经被后室整得只能出此下策打发时间了。“那他手还怪巧,”我极力表现出自己的赞美之情,“不愧是歌山君。”
      裘德揉揉眼睛:“或许吧,你喜欢就送给你,反正我家里还有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他兴致阑珊地四下看看,迅速踢飞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快走吧,你身上还疼吗?”
      “还行。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听见,但是快点走总是更好,邻里守望跑起来简直超越光速。”
      “那还有多远啊?”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条水沟。”裘德指着不远处道路的尽头,“除了有点宽都挺好的,跨过去再转个弯就到了。”
      “那不就是河吗。”
      “差不多吧。”
      “郊区居然还有河,环境真好。”
      “确实,如果这里不是Level 9就好了,我相信很快它就会变成又一个和爱社区。”他露出一个在此时意义不明的愉快笑容,“不过你还是小心些,有人在水里发现过水泳者。”
      他到底在笑啥啊?尤其是提到水泳者还在笑,这太诡异了,水泳者长得很好笑吗?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是有点。
      “呃,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在笑?”裘德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说到和爱社区我就想笑,没收住,你就当没看见行不。”
      “没关系,我觉得水泳者挺好笑的。”
      “是。”他翻了翻眼睛,我猜那个动作表示不屑和赞同两种情绪的结合体,“尤其是最近几年,它们跟退化了一样,扑上来就乱咬一通,结果脱了衣服一看,血都没咬出来。”
      这么夸张?!那人类岂不是可以在郊区横行霸道了?
      “我记得文档里写的水泳者是咬合力很强的实体啊。”我还是没有直接表现出对人类称霸后室的不美好期愿,“它也换牙?”
      “可能吧。我更倾向于实体的活性突然集体大幅度降低,说不定后室真的要爆炸了。”
      唉,猜你想找:#2023死亡竞赛#。
      好吧,如果要说实话,后室爆炸了对我们也没啥实际上的好处。那么,当脚下能够站立的土地都开始逐渐消失,M.E.G.一定会联合一大群友好组织,一起开始探讨和观测当整个后室消散后,这里的人到底是会回到前厅还是在宇宙里当太空人;或者更坏,实体啊人类啊物品啊神啊,全部飘进一个更大的和前厅完全不同的宇宙里送死去了。然后以M.E.G.的聪明才智,很快他们就会惊恐地发现人类除了等死和在一个月内找到去往前厅的出口,简直是什么都做不到,那么这时他们就该发一个类似在Level C-490毁灭前发的公告一样的告示,来提醒所有现在还在后室的倒霉蛋儿: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是在劫难逃。
      本来掉进后室就心烦!
      “不过也算是好事吧,本来没人敢在这里修桥的,水泳者从这里拖下去过好几个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M.E.G.不多派几个特工在旁边盯着点。”裘德把地图掏出来有模有样地看了几眼,“你要看看地图吗?看看好,别马上天太黑看不见路走水里去了。”
      我好奇地挤上去跟着看。呃,我不是很确定在地图上的河流上方,这堆像火柴棍一样敷衍且奇怪的东西,它们居然代表我们马上要走过去的桥。确切来说,说这些线条是桥的概括其实还是太夸张了,某种意义上,它们看起来更像一些毫无必要的连接符——就像Level C-7里C和7中间的这个东西一样。
      可能桥比较细吧。我连着使用了三个箭步跳到路的前方去,脚下的道路变成了长满青草的泥土,这应该就是河的堤岸,以不算太大的弧度向下方缓慢延伸。
      “这河有没有名字?”
      “没有吧。起码我不知道。”
      “怎么不取一个,方便管理。”
      “谁知道那群人在想什么。”裘德用手拎着松了松领口,“让我找找桥在哪里……”
      河流的水面很低,说实话,我觉得这其实应该是一条溪。它非常贴近两侧的地面,靠近水的地方全是长满青苔的鹅卵石,看起来就滑溜溜的,都不敢想站上去会滑多大一个跟头。
      我摸了摸鼻子。河边没有路灯,水面几乎完全处于黑暗中,而且因为郊区没有月亮,整条河看起来就像一块诡异的黑色塑料。裘德从我身边经过,向右手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我站在原地像稻草人一样目送着他逐渐远去——但是并没有拐弯走入旁边的树丛。他几乎是精准地卡在在我视野里消失的前一瞬回头,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略显焦躁地东张西望。
      他走过来了。然后,很显然有人已经猜到了下一步,裘德分出大概0.1秒的时间确认了一下我没有到处乱跑,又转过身往远处走了。
      “哎,哎!”
      我听见他在大声地叹气,这不好笑,但是确实让我稍微露出了一点快活的笑容。这次裘德在短短的不到一百米的路程里,撩了四次头发(应该是刘海),又把手伸进口袋里三次,最后什么也没拿出来,估计是习惯性想看手机又临时想起电子产品的禁令。他比刚刚稍微走得远了一些,本来穿的衣服就不显眼,走到远处时几乎是我一眨眼他人就不知道和哪棵树合而为一了;好在他很快又走到了我能看见的地方。
      起风了。我头顶的树叶被刮得发出宛如塑料拍手器一样的声音,如果风也有形状,我觉得Level 9的风应该是一些边数为单数的狭长多边形。我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地眨眼、摇晃,无所事事地进行等待——就像我在前厅曾经进行过无数次的行为一样,只是等待。
      我的思维并没有完全地放空,因为我留意到裘德换了一种走路姿势朝我的方向走回来:高抬腿、用力地踩踏脚下的地面,透出一股浓烈的杀意和死感。
      呃?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速度很快,随即闪现到我的附近,也不管邻里守望到底听不听得见了,气急败坏地开始大喊大叫:“桥呢!桥呢!”
      “老大,我不知道。”
      诚实是美德。
      “没问你,桥好像被实体搞坏了。”裘德露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喏。”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几步,越过一片有点挡视野的常绿灌木从,我知道了裘德徘徊不定的原因——
      远处平静流淌的河流上,本来结构完整稳固的木桥,贴近水面的部分已经支离破碎。有的能看出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我伸长脖子往前看,还有一部分看起来就像是因为泡水太久而发霉腐朽,时而有急流冲到桥面上。
      也对,户枢不蠹,流水不腐,可没人说流水上的木杆子不会被泡成烂渣哇。
      “我真是没脸见人了。”裘德用头抵着一棵树面壁思过,“你怎么看?要绕路吗?”
      我的心情平静得像我那光滑绝缘的大脑。后室就是这样的东西,说实话,这比我在前厅时想象的还要安全一些呢。我本来以为走在路上就会有实体从天上掉下来,现在看来,也就是徒手过个河的事……
      “随便,既然都到了,那就走吧。”我若有所思地咔咔挠头,“别掉水里就行了。”
      午夜的风大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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