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觉得Level 5要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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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奇妙的感觉裹挟了我的全身，就像是被人托着从一扇水帘里走了过去，但是全身不冷也不湿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身体上圆润而轻微地划过，我觉得如果我再不闭上眼睛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Level 5。
很奇怪，这个层级就像是从黑暗中突然浮现出来，随即它热情地把自己的姿态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我看见大片大片暗沉的红。主厅的装修很富丽堂皇，我若无其事地挠挠鼻子，某种意义上也彰显了主人的品味（只在心里蛐蛐也会被抓起来做成实体吗？），可能祂其实是个出生在欧洲的大章鱼也不一定呢。
裘德和我一样新奇地东张西望，我深刻怀疑他在这之前不只是没有来过恐怖旅馆，他可能对后室的字面认识还没有我在前厅看得多。于是我偷偷用手肘撞了撞他：“莫老大，别看了，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你不要偷感这么重，我们是来消费的，那几个领衔实体又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给我们抓走。”裘德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充满自信地去找家常酒店的人让他们开两间房。”
“原来不叫家政服务啊？”
他疑惑地瞥了我一眼。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自己很忙，我赶紧躲开他的视线，在大厅里开始寻找起家常酒店的标识。因为Level 5的wiki页面并没有带图，我其实不知道他们的标识应该长什么样（总之应该不会蠢到把一只章鱼放在上面），但很显然，主厅里只有一个组织的前台挂着一面蓝色的旗帜。我趁机转移话题：“他们在那里。”
“你眼睛真好，我都没注意到。”裘德看起来是真的很兴高采烈，“我希望今天还有剩下的房间，毕竟M.E.G.也说了，旅馆主厅里的大部分房间其实是空的。”
我想象了一下后室意志用超轻黏土捏这个层级的样子：捏了个大形，认真地制作了一部分房间和里面的家具，捏到最后急眼了，一看还有一大堆的房间没捏，遂拍拍屁股把剩下的房间都设定成了空的。是空的也没关系，人类自然会想办法给造物主一个合理的解释的。想到这里我就绷不住笑，唉，粗制滥造的伪劣建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实体都长那副——“像用橡皮泥随便捏出来的玩意”的死样了。
家常酒店的前台有两个位置，但是只有一个人在站岗，是个黑色卷发的女人。她擦拭了一下面前的柜台，将鬓边的头发拨到耳后，一开口声音细声细气的。她询问我们会不会说英语，裘德说会一些基础的英语，她了然，礼貌地点头，继续询问我们需要什么服务。
“……呃，单人间的英文怎么说啊？”
“我连六级都没过诶。”我看看他又看看温柔的前台小姐，“你用翻译软件搜搜。”
“好。Plz wait…”裘德对等待的前台摆了摆手，后者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笑着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Okay, two single rooms please.”
“Oh.”前台的声音听起来突然充实了一些，“Sorry, i need to check it again…”
我们不知道她要检查什么。她急匆匆地在一个显示屏上输入一串文字，又翻动了几下页面，略显抱歉地抬起头：“My apologies, there's just a standard room left.”
好吧，我的口语听力像一团浆糊。
“她说只剩一间标间。”裘德善解人意地为我这个文盲翻译，“我再问问。”
他靠得离前台的木质台面更近了些，一只手手肘搁在上面，大有要刨根问底之势。我自觉地向后退两步留给他发挥的空间，准备三二一开溜，然后在主厅里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说实话，如果恐怖旅馆不那么恐怖的话，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层级的，它的装修风格给我一种如果放在前厅肯定是我住不起的文物的感觉，毕竟（我低头看了一眼wiki）主厅的装潢和质感都像1920-30s的产物。而放在后室里就不一样了，我就这样像上帝一样骄傲地走进来，哈哈，我想住哪就住哪！
不过这些都是假设，恐怖旅馆不恐怖它该叫什么，球球旅馆吗？还是罗央旅馆？这太不符合后室九大层尊贵的身份了。所谓悟道的第三重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最简单的修饰词往往是最客观且明晰的。
显然，以上纯属胡扯，如有事实说明这个神经后室和我如出一辙的有毛病。
主厅的尽头有一扇关着的落地窗，我记得文档里这扇窗后面是透光的，可能通向外面，但此时它前方有一片厚重的绒窗帘挡着。我凑近了一些看，窗帘有点脏兮兮的，显然是已经出现并搁置了一段时间，上面落了很多的灰。唉，绒布清理起来确实麻烦，我想起帮家里人洗沙发套时的痛苦，怪不得家庭酒店的人也懒得清理。看到这些灰后我也更不想动手把它拉开了，虽然我本来就犹豫，这确实某种程度上助长了我的决心。我还不想搞得手脏兮兮的。
其他地方的装饰，我把wiki页面上的图片调成全屏，对比着在原地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差别非常大的。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细节，就像窗帘一样，比如墙上的挂画镶边从图里的金色变成了银色，桌子上的花瓶多出了本来没有的白色纹路，诸如此类。不行，在一瞬间我想起了Level C-313的文档，难道这里也是后室为了迷惑我们做出的有变化的Level 5？
…………但是313是为了迷惑流浪者让他们以为回到前厅，再把不舍得离开的人送去喂实体，Level 5整这死出又有谁会怀念啊？！
我甩了甩头，这太恐怖了，还是把这些问题丢给探险者总署思考吧。我的余光看见裘德似乎在远处向我招手，可能是终于和前台掰扯完了房间的问题，那我得过去找他了——
咦？
奇怪，我的腿——我低头向下看，没看见自己的下半身，反而注意到地毯的花纹变了。本来色泽繁复的地毯花纹如同饼干上还没凝固的糖霜一样，随着我意识里的动作向着某个方向被搅匀，最后糊成一团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会这样呢？我不明所以地抬头，向着前台的方向看去，眼前的景物像因为曝晒皴裂的地面般泛出蜿蜒的裂痕。我下意识地伸手想擦掉，更令人惊恐了，因为我的动作，视野里的人与事如同被翻过的泥土，表层被毫无内容的黑暗掩盖得一干二净。
好在我还能看见自己。我就像被抽干了全部气力一样直直地倒在地上，连贯的、渺远的轰鸣声在此刻自远处响起，火车进站般亮着刺眼的灯狠狠碾过我身体的每一处。可是那些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这样？又有什么意义？我感觉自己躺在一片漫无边际的虚空里在进行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思考，这里也是旅馆的一部分吗？还是说，我被看见了，现在第五层的绅（野）士（兽）要来处置我了？
唉，我疲惫地叹息。我依稀记得我是要去做什么事的，我要见某个人、做某件事，或者去进行一项重要的使命，但是现在我忘了。我只是突然地很想去一些应该在这里的地方，比如说赌场，再比如说歌剧院，或者一座有进无出的、连贯的、在旅馆内部的城市。然后我将像个正直的荷官笑容可掬地参与进他们的日常生活里，直到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不对，我想，这里不是Level 5吗？
这里不是坟墓，我支起上半身向四周看，所以我不该躺在这里。我要走了。
我听见有人在说话，还是两个人，他们在离我不远不近的某个地方大声地嚷嚷。这太吵了，我烦得不得不坐起来，试图通过四下环顾来找出罪魁祸首。但是这里是一片虚空，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手，除了我谁也没有。
刚刚我做了一个有关赌场和赌注的梦。我努力地去听他们争吵的内容，毕竟他们这么没礼貌地离我这么近，我猜这段争吵肯定和我有关系。他们的声音被拉得无限长又凝聚在比眨眼还短的一瞬间，我艰难地倾听，没有任何我能听懂的字词，这场辩论用的不像是我能辨认的语言。唉，我抱着头坐在原地发呆，这很适合打发时间——但是他们太吵了，我完全想不起来在这一切之前我是要干什么了。
争吵突然以一方的完全静默结束。我疑惑地挠了挠头，似乎是胜利的那方低低地笑了两声，用中文缓慢且平静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为什么鸡要过马路？”
啊。
“因为它要去马路的另一侧。”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个声音又干笑了两声。随即他完全消失了，连同底噪般持续不断的耳鸣一起，我像浸入一片深沉的海洋一样平静、安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随即我感到有一股冰凉的思绪从头顶钻进我的大脑，它或许是无形的、极速的，令我产生惊声尖叫的冲动，就像闪电划过本是一片墨色的天空。
我想起来了，我对着虚空说，有人还在等我，我必须回到那里去。
随即我的身体变得轻盈，我在快速上浮，直到在某一瞬间我的思绪就像久违地来到水面之上般清明。周围溢满凛冽的空气。
“嘿，罗央，你怎么了？”
我睁开眼，主厅中央茶几上花瓶的白色纹路似乎突然消失了。
“前台说确实只剩一间标间了，要不然我们先赶路？还是将就着凑合一下？”
呃，事情是该这样发展的吗？
“我无所谓啦，标间就标间吧。”
“那好。”裘德转身去和前台交涉，后者正用略带惊讶的目光看着我，很快又移开去处理登记入住的事情。我原地转了个身——窗帘也不见了。我才意识到那其实是一扇玻璃门。
“我们走吧。”
裘德在远处招呼我。我的目光不再停留，小跑着跟上他，凑过去看钥匙上的房号。
“5286，还挺吉利的。”
“确实，话说刚刚我喊你好几下你怎么都不动，身体不舒服吗？”
“我挺好，可能当时走神了。”我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太阳穴，“还有……”
“我老感觉这个层级和传说中的一样有点精神干扰，我们明天早点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觉得Level 5要害我
